白月光的替罪羊势不可挡

1.替罪羊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投影屏幕上，复杂的财务报表像一座倒塌的积木塔，

数据断层处用鲜红的箭头标注着，每一个箭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沈清。

“系统漏洞导致数据泄露，直接损失估值三千万。”顾衍舟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字字砸在二十米长的会议桌上，“沈清，作为项目主程，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沈清坐在长桌最末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还开着昨晚凌晨三点保存的最后一份测试报告——一切正常。

可此刻大屏上展示的“证据”显示，有人用她的权限在凌晨四点登录系统，

篡改了核心算法参数。“顾总，昨晚四点我在医院。”沈清的声音有些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连续三十六个小时加班后的虚脱，“我母亲急性阑尾炎手术，

有医院监控和缴费记录可以证明——”“够了。”顾衍舟打断她，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像法官落槌，“技术部已经查明，登录IP是你的办公电脑，

密钥是你的权限。至于你人在哪里——”他抬眼，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眸子此刻没有任何温度，“与公司无关。”沈清猛地抬头，

正对上顾衍舟身侧那个女人——林薇，顾衍舟的白月光，

公司新上任的运营总监——怜悯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一瞬间，沈清全都明白了。

上周林薇非要插手她负责的“星辉科技”项目，在演示前夜擅自修改了她的数据模型。

沈清发现时已经凌晨，她紧急修正后备份了原文件，

并在工作群里@了林薇和相关领导说明情况。但显然，有人把备份文件删了，

只留下了林薇修改过的错误版本。而今天演示现场，系统当众崩溃。“顾总，

”沈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电脑里有原始数据备份，

还有昨晚和林总监的沟通记录——”“沈清，”林薇柔声开口，声音温婉得像四月的风，

“我知道你现在很慌，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衍舟已经决定从轻处理了，不是吗？

”顾衍舟没有看林薇，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沈清最后的尊严：“沈清，你主动辞职，

公司不追究法律责任。同时——”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我会建议业内合作伙伴，

慎重考虑录用有重大过失记录的程序员。”全行业封杀。会议桌两侧的高管们有人低头玩笔，

有人盯着咖啡杯，无人敢与沈清对视。谁都知道沈清是替罪羊，但谁也都知道，

顾衍舟为了林薇，什么都做得出来。沈清缓缓站起来。连续加班的眩晕感让她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看着顾衍舟，一字一句：“顾衍舟，你会后悔的。

”顾衍舟眉头都没动一下：“给你半小时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时，

沈清听见林薇娇柔的声音：“衍舟，你别太生气了，

沈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沈清没有回头。她的工位在技术部最角落，靠窗，

窗外是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五年了，她在这个位置上写了百万行代码，

解决了七百多个bug，三次获得年度优秀员工——虽然奖金都给了更会表现的人。

同事们假装忙碌，没人敢过来道别。只有实习生小雨偷偷塞给她一盒巧克力，

眼睛红红的：“沈姐......”“没事。”沈清拍拍她的肩，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几本专业书，

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母亲在老家门前的合影。母亲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手紧紧搂着她的肩。沈清把相框小心装进纸箱，手指拂过母亲的笑脸。

她想起三天前接到医院电话时的恐慌，想起手术室外熬到天亮的无助，

想起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时，林薇惊讶地说“沈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演示吗”。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哦，她说：“项目最重要。”真可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

下午四点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沈清站在台阶上，

回头看了眼这座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衍舟科技，江城IT界的独角兽，

她奉献了五年青春的地方。手机震动，是医院催缴费的短信。母亲术后恢复一般，

需要更好的护理，钱。沈清翻遍所有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够下个月的房租。

她想起入职时签的合同——2018年，公司刚起步，工资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六十，

但承诺有期权。五年过去，期权没影，工资涨了两次，仍是部门最低。因为没签竞业协议，

连最基本的离职补偿都拿不到。风吹过来，沈清打了个寒颤。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清清，工作忙不忙？妈这边都好，你别总跑来跑去的......”“不忙，

妈。”沈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最近项目结束了，我......我休个年假，

多陪陪你。”挂掉电话，她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久到保安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沈清摇摇头，抱着纸箱走进人海。2.五点下班的生活两年后。下午五点整，

辰耀科技十六楼，技术总监办公室。沈清保存最后一行代码，合上笔记本电脑。

窗外夕阳正好，给江面铺了一层碎金。“沈总监，还不走？”助理小赵探进头，

“今天可是周五！”“马上。”沈清笑笑，关掉显示器。走出办公楼时，

前台小姑娘热情地打招呼：“沈总监再见！”门卫大叔笑着点头：“沈总监慢走。

”沈清一一回应，脚步轻快。两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离开衍舟科技后，

沈清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洗了把脸，打开招聘网站。

因为没有竞业协议限制，她的简历顺利投到了衍舟的死对头——辰耀科技。面试那天，

她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把衍舟那个失败项目的完整复盘报告做了PPT。

当她说出“如果当初用我的原方案，星辉的订单不会丢”时，

主考官——现在的辰耀总裁陆辰——眼睛亮了。一个月后，沈清入职辰耀，

薪资是原来的三倍。半年后，她主导的新一代数据安全系统上线，

一举拿下星辉科技搁置两年的订单——正是当年她在衍舟丢掉的同一个客户。一年后，

她升任技术总监，分了股权，在江城最好的地段买了套大平层——期房，还要等一年交付。

现在的沈清，不再是那个加班到凌晨、不敢请假的“牛马”。她带二十人团队，

做最重要的项目，拿最高的薪资，每天五点准时下班。除了——钱还是不够。

母亲的肾病去年恶化，需要长期透析。进口药，特护病房，每周三次的理疗，像无底洞。

沈清的薪水虽高，付完房贷和医药费，每月剩余勉强够生活。所以她需要另一份收入。

地铁口，那张手写广告还贴在公告栏角落：“急聘住家保姆，照顾一老人一孩童，

要求有耐心、懂营养、会简单护理，月薪两万五，包食宿。

联系人：顾先生......”沈清盯着那个“顾”字，指尖微微发麻。江城姓顾的人很多，

不会是他。拨通电话时，她这样告诉自己。接电话的是个温和的男声，

听起来五十岁上下：“你好，我是顾怀山。”不是顾衍舟。沈清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我看到招聘广告，我符合条件。”沈清说，“我有护理经验，营养师证书，喜欢孩子。

”“太好了！”顾怀山声音带着笑意，“方便现在过来面试吗？

地址是......”半小时后，沈清站在了西山别墅区一栋三层洋房前。这里离市区很远，

但环境清幽，院子里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开门的是顾怀山本人——儒雅，清瘦，

眼睛和顾衍舟有七分像，但眼神温和得多。“沈小姐？请进。”他侧身让开，“抱歉这么急，

实在是......我工作忙，家里老人孩子需要人照顾。”客厅很大，中式装修，

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听见动静抬起头，

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沈清看。“这是我孙子，顾念安。”顾怀山介绍，“安安，这是沈阿姨。

”男孩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拼积木。“安安有点......内向。”顾怀山苦笑，

“他妈妈走得早，我儿子又忙，孩子从小话少。”沈清点点头，没多问。

她在面试表格上填了基本信息，隐瞒了在辰耀的工作——只说之前是医院护工。

顾怀山很满意她的专业证书，当场就定了：“沈小姐，如果你没问题，下周一就可以搬过来。

二楼有客房，你可以看看。”沈清跟着上楼。客房朝南，带独立卫浴，窗外的花园正好。

月薪两万五，包食宿，这条件比市面上高出一倍。“我有个问题，”沈清转身，

“为什么薪水这么高？”顾怀山愣了愣，笑了：“因为要求也高。老人八十六了，

有阿尔茨海默症，时好时坏。安安虽然乖，但不太和人交流。我需要一个真正有耐心的人，

不是做做饭打扫卫生就完事的。”他顿了顿，

眼神有些疲惫：“我儿子......不太管家里的事。这个家，需要一个能撑起来的人。

”沈清心动了。不是为了钱——好吧，主要是为了钱——但也因为顾怀山说话时的真诚，

因为那个安静拼积木的小男孩，因为这栋房子里的某种孤独感，

让她想起母亲病后空荡荡的家。“我周一过来。”她说。顾怀山松了口气：“太好了。对了，

我儿子偶尔会回来，他脾气有点......嗯，你尽量别和他起冲突就行。”“他叫什么？

”沈清随口问。“顾衍舟。”沈清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3.新家的第一天周一早上七点，

沈清拖着行李箱站在了顾家别墅门口。这两天她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辞职？不可能，

辰耀的工作是她的一切。拒绝顾家？两万五月薪，母亲下个月的特效药钱就靠它了。

最终她决定：去。顾衍舟很少回家，顾怀山说了。就算碰见，她现在是保姆沈清，

不是总监沈清，他未必认得出来。深呼吸，按门铃。开门的是顾念安。

小男孩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书包，仰头看她。“安安早。”沈清挤出笑容，“我是沈阿姨。

”顾念安眨眨眼，侧身让她进来。顾怀山已经去公司了，留了纸条：老人还在睡，九点喂药。

安安七点半校车，麻烦送他出门。冰箱有菜，辛苦。沈清放下行李，先送顾念安。

小男孩很乖，自己穿鞋，自己背书包，在校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放学见，安安。

”沈清挥手。校车开走，沈清回到别墅。二楼传来窸窣声，她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老人醒了，坐在床上，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沈清走近，柔声说：“奶奶，我是小沈，

来照顾您的。”老人转过头，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薇薇来啦？”薇薇。林薇。

沈清心脏一缩。“奶奶，我是小沈。”她重复。“哦，小沈。”老人点头，又摇头，“不对，

是薇薇。衍舟说要带薇薇回家吃饭的......”沈清帮老人洗漱、喂药、换衣服。

老人很配合，只是一直念叨“薇薇”“衍舟”。沈清听着，手里动作不停，

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沉下去。这就是顾衍舟的家。他父亲，他奶奶，他儿子。而她，

现在是这里的保姆。中午，沈清在厨房做饭。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山药排骨汤——都是母亲生病后她学会的，少油少盐，适合老人孩子。饭快好时，门开了。

沈清背对着门口盛汤，听见顾怀山的声音：“今天这么早？”“下午去辰耀开会。

”熟悉的男声，低沉，冷淡。沈清手一抖，热汤洒在手背上。“小心！”顾怀山快步过来，

“没事吧？”“没事。”沈清低头，用围裙擦手，“马上可以吃饭了。”她不敢回头，

听见脚步声走近，停在厨房门口。空气凝固了几秒。“爸，这位是？”顾衍舟问。“哦，

这是沈清，新来的阿姨。”顾怀山介绍，“小沈，这是我儿子，衍舟。”沈清转过身，

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对上了顾衍舟的眼睛。两年不见，他几乎没变。黑色西装，

白衬衫，没打领带，眉眼深邃，下颌线紧绷着。只是眼神里的冷漠，比当年更甚。他看着她，

眉头微皱，像在辨认什么。沈清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平静：“顾先生好。

”顾衍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移开：“嗯。”他没认出她。也是，

当年她总是穿着宽大的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熬夜后脸色蜡黄。而现在，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围裙上还有汤渍。

谁会记得一个微不足道的替罪羊呢？“沈小姐做饭很好吃，”顾怀山打圆场，“你难得回来，

一起吃吧？”“不用。”顾衍舟转身，“我拿份文件就走。”他上了楼，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回响。沈清继续盛汤，手还在微微发抖。

顾怀山压低声音：“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介意。”“不会。”沈清微笑，“汤好了，

我去叫奶奶。”饭桌上，老人又认错了人：“薇薇，你尝尝这个鱼......”“奶奶，

这是小沈。”顾怀山耐心纠正。“小沈......”老人茫然，忽然看向门口，“衍舟呢？

衍舟怎么不吃饭？”楼梯上，顾衍舟拿着文件袋走下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沈清站起来：“顾先生要走了吗？要不要......”“不用。”他打断，目光扫过餐桌，

最后落在沈清脸上，那种审视的眼神又出现了，“你姓沈？”“是。”“全名？”“沈清。

”顾衍舟没说话，又看了她两秒，转身离开。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沈清心上。

下午，沈清陪老人在花园晒太阳。老人睡着了，她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辰耀和衍舟正在竞标市政府的智慧城市项目，下周三开标。陆辰让她准备最终的技术方案，

下周一汇报。“沈阿姨。”软软的声音。沈清抬头，顾念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站在她面前，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上。“安安放学了？”沈清收起手机，“饿不饿？

阿姨做了饼干。”男孩摇头，在她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画本和彩笔，开始画画。

画的是花园，花，树，长椅，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这是谁？”沈清指着那个人影。

顾念安抬头看她，小声说：“你。”沈清愣了愣，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揉揉男孩的头发：“画得真好。”晚饭时，顾怀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怎么了顾叔？

”沈清问。“衍舟那边......”顾怀山叹气，“和辰耀竞标，压力很大。

今天下午去辰耀开会，听说碰了一鼻子灰。

”沈清筷子顿了顿：“辰耀......很厉害吗？”“这两年突飞猛进。”顾怀山摇头，

“尤其是他们那个技术总监，姓沈，好像是个女的，厉害得很。衍舟上次丢的星辉订单，

就是被她抢走的。”沈清低头吃饭，没接话。“要我说，衍舟就是太固执。”顾怀山继续，

“当年为了那个林薇，把公司元老都寒了心。现在好了，人家去了辰耀，

反过来对付他......”“顾叔。”沈清轻声打断，“汤要凉了。”顾怀山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下去。晚上，沈清洗完碗，陪顾念安读绘本。男孩靠在她怀里，很安静，

只有翻页的声音。“沈阿姨，”顾念安忽然问，“你会走吗？”沈清低头，

看见男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阿姨会在这里，直到安安不需要阿姨为止。

”“一直需要。”男孩小声说，抱紧了她的胳膊。沈清心里一酸。她想起母亲，

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去世后，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说“清清不怕，妈妈在”。手机震动，

是陆辰发来的消息：“沈总监，衍舟那边开始打价格战了。下周一例会，

我们需要更激进的方案。”沈清回复：“收到，周末我调整。”关掉手机，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别墅区很安静，只有风声。顾衍舟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公司加班？

还是在为那个标焦虑？她不该想这些。她是沈清，辰耀的技术总监，顾家的保姆。

这两个身份像两条平行线，不该相交。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4.竞标会上的重逢周一早上七点，沈清准时出现在辰耀科技。“沈总监早！”“沈姐，

咖啡帮你泡好了。”“总监，衍舟的最新报价发你邮箱了。”一路打招呼，沈清点头回应，

快步走进办公室。门关上，她脱下外套，打开电脑，屏幕上已经是智慧城市项目的全盘方案。

两年前，她被顾衍舟像扔垃圾一样踢出局。两年后，

她要亲手从他手里抢走这个价值五个亿的标。不是报复。沈清告诉自己。商场如战场，

各凭本事。但心底有个声音冷笑：真的吗？上午十点，例会。陆辰亲自坐镇，

各部门负责人到齐。沈清站在投影前，讲解最终方案。“......综上所述，

我们的优势在于三点：第一，自研的数据处理核心，效率比传统方案提升百分之四十；第二，

模块化设计，后期维护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清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一行加粗的字，“我们承诺，

三年内免费升级两次，确保系统始终处于技术前沿。”会议室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沈总监，

”陆辰开口，“这个免费升级的承诺，会不会太激进？成本压力很大。”“陆总，

”沈清转向他，“衍舟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但他们用的是成熟但陈旧的技术架构。

市政府要的不是最便宜的，是最值得的。我们要让他们看到，选择辰耀，

是选择未来十年的技术领先。”陆辰沉吟片刻，点头：“按你说的办。”散会后，

沈清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是顾怀山。“小沈啊，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

”顾怀山声音焦急，“安安学校老师打电话，说孩子发烧了，你能不能去接一下？

我这边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我马上去。”沈清看了眼日程，

下午三点才需要去市政府做最后的路演彩排，来得及。她匆匆收拾东西，跟助理交代几句，

开车直奔顾念安的小学。到学校时，孩子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五，小脸通红。沈清抱起他，

跟老师道谢，开车去最近的医院。挂号，排队，看诊，拿药。等顾念安在输液室睡着，

已经下午一点了。沈清看着手机——两点必须出发去市政府，否则彩排要迟到。

“沈阿姨......”顾念安迷迷糊糊地睁眼，“我难受......”“乖，

睡一觉就好了。”沈清摸摸他的额头，温度降了点。她给顾怀山打电话，没人接。

给备用联系人——顾衍舟打。响了七八声，通了。“喂。”冷淡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顾先生，我是沈清。安安发烧了，在医院输液，我现在有急事必须走，

您能不能......”“地址发我。”顾衍舟打断，挂了电话。沈清愣了愣，发定位过去。

十分钟后，输液室的门被推开，顾衍舟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上，领带扯松了，

额上有汗。他看都没看沈清，径直走到病床前，手背贴上顾念安的额头。

“爸爸......”男孩醒了，声音哑哑的。“嗯。”顾衍舟应了声，在床边坐下，

抬眼看向沈清，“你可以走了。”语气里的疏离和命令感，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沈清握紧包带：“医生说要观察两小时，药在袋子里，用量......”“我知道。

”顾衍舟打断，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不再看她。沈清站了两秒，转身离开。走到门口，

她听见顾念安小声问：“爸爸，沈阿姨还会回来吗？”顾衍舟没回答。沈清咬咬牙，

推门出去。下午两点五十，沈清踩着点冲进市政府会议室。陆辰已经到了，

看她一眼：“脸色这么差？”“没事。”沈清深呼吸，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吧。

”彩排很顺利。四点半结束，陆辰拍拍她的肩：“今天状态不错。周三正式竞标，看你的了。

”“放心。”走出市政府大楼，沈清才感到疲惫。她靠在车上，给顾怀山发消息问孩子情况。

回复很快：“烧退了，衍舟陪着。小沈，今天多亏你了，晚上回家吃饭吗？”“回的。

”沈清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顾先生还在医院？”“刚走，回公司了。

他说晚上有个应酬。”沈清收起手机，发动车子。晚高峰，堵得厉害。等红灯时，

她看见旁边大楼的LED屏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衍舟科技CEO顾衍舟近日表示，对智慧城市项目志在必得。据悉，

辰耀科技是该项目的最大竞争对手......”画面切到顾衍舟的采访片段。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对镜头，眼神坚定自信：“衍舟科技深耕行业十年，

我们有最成熟的技术和最优秀的团队。这个项目，我们势在必得。

”沈清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两年前，他也是用这种语气宣布对她的“处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沈清踩下油门。回到家已经六点半。顾念安坐在客厅看电视，

精神好多了。顾怀山在厨房忙活，看见她回来，笑道：“正好，饭马上好。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沈清洗了手，进厨房帮忙，“安安怎么样了？”“好多了，多亏你送得及时。

”顾怀山叹气，“我这个当爷爷的，还不如你细心。衍舟也是，

孩子病了他就陪着坐了一会儿，公司电话一来就走了......”“顾先生忙。

”沈清切着菜，语气平淡。“忙忙忙，就知道忙。”顾怀山摇头，“家里的事一点不管，

当年对林薇也是......”刀切到手了。沈清“嘶”了一声，指尖冒出血珠。“哎呀，

小心！”顾怀山赶紧拿创可贴，“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沈清冲掉血迹，

贴上创可贴，“您刚才说，林薇？”顾怀山神色尴尬：“啊，

就......衍舟以前那个女朋友。算了，不提了。”沈清没再问。她安静地做完饭，

摆好碗筷，叫顾念安吃饭。饭桌上，男孩忽然问：“沈阿姨，你今天为什么走那么快？

”沈清夹菜的手顿了顿：“阿姨有工作。”“什么工作？”“就是......普通的工作。

”“像爸爸一样吗？”沈清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怀山打圆场：“安安快吃饭，菜要凉了。”晚上，沈清哄顾念安睡觉。

男孩拉着她的手：“沈阿姨，你明天还会在吗？”“在的。”“一直？”“一直。

”男孩这才安心睡了。沈清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里躺着陆辰发来的最后修改意见，还有顾衍舟公司最新动态的简报。她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累。这两个身份，像两座大山压着她。在辰耀，

她是杀伐果断的沈总监；在顾家，她是温柔细致的沈阿姨。哪一个才是真的她？或者说，

哪一个才是她想要的？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照片。她在医院花园晒太阳，气色不错，

附文：“今天感觉很好，勿念。”沈清眼眶发热，回复：“妈，好好休息，周末去看你。

”放下手机，她躺倒在床上。周三，很快就要到了。5.致命的错误周三上午九点，

市政府招标中心。沈清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妆容精致，

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大厅。陆辰跟在她身侧，低声说：“衍舟的人已经到了，

在3号会议室。”“嗯。”沈清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顾衍舟正和几个高管说话，

侧脸冷峻。似乎感应到视线，顾衍舟忽然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沈清没有移开，

平静地迎视。顾衍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无法确定。“沈总监？

”陆辰提醒。沈清收回视线，走向1号会议室：“我们走。”上午是技术方案陈述。

衍舟先讲，辰耀排在后半场。沈清在准备室看着实时转播，顾衍舟亲自上阵，

PPT做得精良，讲得也漂亮，评委频频点头。“压力不小啊。”陆辰开玩笑。沈清没说话，

目光落在顾衍舟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林薇。两年不见，她更精致了，一身香奈儿套装，

坐在第一排，笑容得体。当年她就是坐在那个位置，看着沈清被扫地出门。“该我们了。

”工作人员敲门。沈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会场。聚光灯打在脸上，

台下是二十多位评委，还有旁听席上的竞争对手。顾衍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双臂环胸，

眼神锐利。沈清微微一笑，打开麦克风：“各位评委好，我是辰耀科技的技术总监，沈清。

今天将由我为大家阐述我们的智慧城市整体解决方案......”她讲得行云流水。数据，

模型，案例，展望。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每一个论点都有支撑。讲到自研核心算法时，

她特意调出了对比图——同样的数据量，辰耀系统的处理速度比传统方案快2.3倍。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所以，我们承诺三年内免费升级两次，

不是为了噱头，而是基于对自身技术迭代速度的信心。”沈清切换到最后一张PPT，

“选择辰耀，不仅是选择一个供应商，更是选择一个未来十年的技术伙伴。”掌声响起。

评委们低头记录。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评委举手：“沈总监，

你提到系统安全性比传统方案提升百分之七十，这个数据有实际案例支撑吗？”“有的。

”沈清调出另一份资料，“去年星辉科技的数据安全升级项目，就是我们做的。

实施半年以来，零事故，零漏洞。星辉的王总可以作证。”台下，顾衍舟的脸色沉了三分。

星辉，那是他心里的刺。又一个评委问：“你们的价格比另一家高百分之十五，如何解释？

”沈清微笑：“请问您买手机，是会选择三年前的老款，还是最新款？老款便宜，

但用一年就卡顿；新款贵一些，但未来三年都不用换。我们的系统，就是那个‘最新款’。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笑声。顾衍舟举手了。主持人点头：“顾总请提问。”他站起来，

一米八七的身高在会场里很有压迫感：“沈总监，你刚才提到‘零事故、零漏洞’，

但据我所知，任何系统都不可能百分百安全。你们这个承诺，是不是过于绝对了？

”问题尖锐，带着挑衅。沈清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顾总说得对，

没有百分百的安全。但我们敢承诺的是，如果因为系统漏洞造成损失，辰耀承担全部责任，

并双倍赔偿。这一点，可以写进合同。”全场哗然。

连陆辰都惊了一下——这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顾衍舟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几秒后，他缓缓坐下，没再说话。陈述结束，沈清在掌声中走下台。经过顾衍舟身边时，

她听见他压低的声音：“沈总监，好大的口气。”沈清脚步未停，

只留给他一个侧影：“顾总过奖。”上午的环节结束，下午是价格谈判和综合评议。

中午休息时，沈清在洗手间补妆，听见隔间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个沈清什么来头？这么嚣张。”是林薇。

另一个女声：“听说是陆辰从衍舟挖过去的，当年好像还闹得挺不愉快。

”林薇冷笑：“怪不得，原来是老东家的叛徒。衍舟也真是，当年就该把她摁死，

现在倒成了祸害。”“小声点，听说她就在隔壁......”声音远去。沈清推开隔间门，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叛徒？祸害？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下午两点，

最终报价。衍舟报出了比之前更低的价格——看来是打算打价格战到底。轮到辰耀时，

沈清报出的数字，只比衍舟高百分之十。评委席上议论纷纷。这个价格，

配上辰耀的技术承诺，很有竞争力。“沈总监，”一位评委开口，

“你们上午承诺的免费升级和全额赔偿，如果写进合同，这个价格是否还有利润空间？

”“有。”沈清斩钉截铁，“因为我们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维护成本远低于预期。

”顾衍舟忽然举手：“我有个问题。”主持人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台前，

面向评委：“各位，我无意质疑竞争对手的承诺。但作为一个从业十年的业内人士，

我想提醒大家——技术可以吹嘘，但真金白银的赔偿，需要实打实的实力支撑。

”他转向沈清，眼神冰冷：“辰耀去年净利润不到两个亿，而这个项目的标底是五个亿。

如果真出了大事故，你们赔得起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骗取中标的噱头？”会场安静了。

所有目光聚焦在沈清身上。陆辰要站起来，沈清轻轻按住了他。她缓缓起身，

走到顾衍舟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顾总，”她声音不大，但清晰，

“您是在质疑辰耀的履约能力，还是在质疑市政府的判断力？”顾衍舟眯起眼。

沈清继续：“既然顾总提到了实力，那我冒昧问一句——衍舟科技去年净利润三亿，

但其中两亿来自出售子公司股权，实际主营业务利润只有一亿。这样的财务结构，

真的比辰耀更健康吗？”顾衍舟的脸色变了。这个数据是内部机密，她怎么会知道？

沈清微笑：“商场如战场，顾总。您教我的。”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到只有顾衍舟能听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

沈清转身，面向评委：“关于履约能力，辰耀已经与江城银行签订战略协议，

获得十亿授信额度，专门用于本项目。协议副本已经提交给招标办。如果各位需要，

我现在就可以出示。”评委们翻看文件，低声交流。顾衍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知道，

这一局，他输了。不是输在价格，不是输在技术，是输在——轻敌。

最终评议结果要三天后公布，但散场时，多数评委主动来和沈清握手，态度说明了一切。

陆辰激动地拍沈清的肩膀：“干得漂亮！沈清，你真是我们辰耀的福星！”沈清淡笑，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出口——顾衍舟正带着团队匆匆离开，林薇小跑着跟上，

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急促而狼狈。手机震动，是顾怀山：“小沈，

晚上安安学校有亲子活动，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你能不能......”沈清回复：“好的，

我五点前到。”她收起手机，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今晚，

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6.暴风雨夜沈清赶到学校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亲子活动是手工课，

家长和孩子一起做陶艺。顾念安坐在角落里，周围的小朋友都有父母陪着，

只有他一个人捏着泥巴。“安安。”沈清走过去，脱掉湿了的外套。

男孩眼睛一亮：“沈阿姨！”“抱歉，阿姨来晚了。”沈清在他身边坐下，挽起袖子，

“我们要做什么？”“老师说，做一个小房子。”顾念安把泥巴推过来，

“我想做我们家的房子。”沈清的手顿了顿：“好啊。”雨敲打着窗户，

教室里暖黄的灯光下，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家长的指导声混成一片。沈清教顾念安揉泥、塑形，

男孩很认真，小手沾满泥浆，捏出歪歪扭扭的屋顶。“沈阿姨，”顾念安忽然小声说，

“爸爸今天生气了吗？”“为什么这么问？”“下午老师给爸爸打电话，说我生病的时候，

爸爸在医院发了好大的火。”男孩低下头，“是不是因为我不乖，

发烧了......”沈清心里一刺。她摸摸孩子的头：“不是的。爸爸工作忙，压力大，

不是生安安的气。”“那他为什么从来不陪我？”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