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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扫地僧

山禾予 著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教堂的扫地僧》是知名作者“山禾予”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山禾予山禾予展全文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山禾予的悬疑惊悚,打脸逆袭小说《教堂的扫地僧由新晋小说家“山禾予”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15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3 10:16:3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教堂的扫地僧

主角:山禾予   更新:2026-02-03 10:2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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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漏雨教堂的扫地神官雾没散,我立在教堂门口扫地,陈恪,二十八岁,

荒石镇名义上的神官——说白了就是个守破庙的,没人信我,更没香火。钟楼锈得转不动,

门上铁环掉了一半,镇上人只认九大教会的巡察官,每年人家来一次,

他们才凑过来烧香祷告,领点药粉就走。腰间陶药罐磨得发白,里头装着草灰和几味干草。

昨晚有孩子在林子边采蘑菇被毒蛇咬了,烧得快断气,老妇人抱着他冲进教堂时,

我刚要躺下。她“扑通”跪地哭,说郎中不敢治,再拖就没救了。我没医术,更不会解毒咒,

翻遍药罐,只剩点凝神草磨的白粉——以前看过半页残纸,说这草能缓毒,能不能救命,

我心里没底。我把白粉冲成药汤,孩子躺在角落木板床上,脸烫得吓人,嘴唇发紫,

呼吸弱得像快灭的火苗。门外挤着几个村民,只敢探头看,没人进来,压根不信我能救。

我端着药凑过去,他牙关咬得死紧,灌一口呛一口,黑血混着口水淌下来。时间耗不起了,

我攥紧手里的扫帚——木柄磨得光滑,竹条断了几根,用了几个月没换,早成了我的拐杖。

心一横,我举起扫帚,木柄朝下,轻轻碰了下地面。就这一瞬,白光从扫帚尖窜出来,

顺着木柄爬一圈,又悄无声息落下,像水流融进空气里,滑过孩子额头,钻进他眉心。

两秒不到,光没了,扫帚还是老样子。孩子突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胸口起伏渐渐平稳,脸上的热度退了,眼皮动了动,竟睁开了眼。门外“扑通”一声,

有人跪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村民全跪在泥地里,扯着嗓子喊:“神迹!

是神迹啊!”我没动,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跪的是白光,不是我。等这股劲过了,

该怕还是怕,该躲还是躲。沉重的脚步声撞过来,混着铁靴碾地的脆响。我转头,

就见个男人闯进院子:黑铁甲、银边长袍,腰间佩剑刻满符文,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神跟刀似的,直扎我心口。卡洛斯,光明教会的执法者,

我早听过他的名头——每三年来一次,查异端、清邪祟,走过的地方,只剩火堆和哭声。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瞪我,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用了什么?”“救人。”我语气平淡,

没多余的话。“凡人也敢偷用神光?”他踏上台阶,铁甲反光晃眼,“那是神的专属力量,

你这是异端,该上火刑架!”我没反驳。我没信徒、没武器,更没教会撑腰,在他眼里,

我就是条能随便拿捏的虫,反驳没用。他扫了眼床上醒过来的孩子,眼神稍软,

转瞬又硬成铁:“你不守规矩!神迹只能由神降下,你这么做,是动摇神权!

要是人人都敢称有神迹,教会还有什么用?”“我不求他们信我,”我直视他,一字一句,

“我只不想让他死。”卡洛斯嗤笑:“你以为你是谁?能掌控生死的神?”我没接话,

懒得跟他扯那些云端的废话。他挥手,两个持戟护卫闯进来,守在教堂门口。“抓起来,

等主教发落!”他下令,护卫却没动——卡洛斯不亲自动手,没人敢越界,

这是教会的破规矩。我仍站在床边,扫帚靠在墙角,药罐坠得腰间发沉。

他扫了圈教堂:屋顶漏水、木梁腐烂,墙角堆着我晾的野菜根,最后落回我身上,

顿了几秒:“你倒安静。”“话说多了,换不来一口饭。”“不要求饶?”“求饶,

你就会放我?”我反问,他语塞。我指了指墙角的扫帚:“我只求明天还能扫地。

”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声跟金属相撞似的,又冷又脆:“好一个扫地神官!

你以为躲在这破庙里就安全?只要我在,你别想安生!”我没理他。他以为我在等村民求情?

可刚才跪着的人早跑光了,地上只剩几个湿膝盖印——他们跪的是神迹,不是我,怕惹麻烦,

跑得比兔子还快。卡洛斯转身往门外走,快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眼神狠戾:“记住,

神在天上,不在泥里!”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屋顶落了片灰。

外面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两人守在院墙两侧,长戟插在地上,虎视眈眈。我成了囚犯,

没戴手铐,却被盯着插翅难飞。我走过去捡起扫帚,接着扫地。湿叶子粘在地上,

扫起来费劲,我一下一下,把积水推到边上去。第三次扫到门槛时,

指尖摸到木柄上的小裂痕——刚才白光就是从这窜出来的,现在看不出痕迹,可我知道,

那股力量还在。孩子醒了,村民跪了,白光出现了,而我还活着。卡洛斯拿走了我的自由,

却没拿走这破教堂,没拿走我手里的扫帚。只要我还站在这,还能握起扫帚,我就没输。

雾淡了些,天快亮了。我扫完最后一片叶子,把扫帚靠回墙角,

摸了摸腰间的药罐——里头还有点草灰,够煮两碗清汤,墙角的野菜晾透了,明天能煮粥。

我坐在门槛上,和门外的护卫对视。他们盯着我,我看着他们,心里清楚,

卡洛斯不会马上杀我——他要等主教的命令,要走流程,要摆足神权的架子。这段时间,

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下一个需要救的人,什么时候来。我低头摸了摸扫帚柄,凉丝丝的,

却格外稳。天上的神会不会显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握在手里的扫帚,

比云端的祷告管用;踏实做的事,比空洞的神权靠谱。卡洛斯想拿神权压我?

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泥里的烟火,比天上的神坛,更能撑得起凡人的命。

这第一回合,我没输,也不会输。第 2 章:黑铁靴下的落叶纷争晨雾散尽,

天光彻底亮了。我坐在教堂门槛上,扫帚横在腿边,腰间陶药罐沉得像块石头。

门外两个守卫戳着长戟立在泥里,影子斜拖在石阶上,咱俩谁都没动——我知道,

卡洛斯迟早得回来,他绝不会让我安生。刚过三分钟,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铁靴砸地的声响撞过来,沉重又规律,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我抬眼,

就见卡洛斯的黑铁靴踏进来,靴尖沾着的露水泛着冷光,衬得他愈发阴鸷。

他停在我昨夜扫拢的湿落叶堆前,低头瞥了眼,又抬眼盯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抬脚就碾——枯叶碎裂的脆响刺耳,汁液溅开,几片烂叶被踩进泥缝里,故意踩给我看。

我没吭声,伸手抄起扫帚,竹条擦过地面,沙沙作响。我从台阶下开始扫,一片不落,

把被踩散的落叶、烂渣全拢回来,动作不快不慢,跟昨夜啥都没发生过一样。手稳得很,

腕子没抖,指节因用力泛白——他想踩碎我的底气,我偏要一点一点捡回来。

卡洛斯僵在原地,没再说话。他懂,我这不是打扫,是跟他较劲,他踩一次,我扫一次,

他越横,我越稳。落叶重新堆得整齐,卧在墙角。我停下扫帚抬头看他,他眼神依旧冰冷,

却多了丝烦躁——他没想到,我压根不吃他那套。“你还当自己是神官?”他咬着牙问。

“我不是,”我直视他,语气平淡却笃定,“我就是个在这儿过日子的普通人。

”“那你凭什么能用神光?”“我没用神光。”“可那孩子活了!”“他本就不该死。

”我寸步不让,“草药对症,人就能活,你不信,是因为你们教会从来不管凡人死活,

从没见过有人靠草根续命!”他眯起眼,语气狠戾:“你敢跟我讲道理?

你这是挑衅教会权威!神迹只能由神降下,轮不到凡人插手!”“那你告诉我,

是谁让那道光出来的?”我反问,他瞬间语塞。我握着扫帚轻点地面,字字扎心,

“你没看见老妇人抱着孙子跪在门口,哭到嗓子哑;没看见孩子烧了三天,抽筋吐血,

郎中说活不过天亮;没看见她把最后一口粮换成草根煮水,

求我时额头磕得流血——你只懂《圣典》里的破试炼,只懂神权的架子!”卡洛斯脸色骤变,

刚要发作,一个嘶哑的吼声突然炸响:“那就让神再试一次!”人群分开,

阿满佝偻着背冲进来,手里举着那只开裂的陶碗,碗沿缺角像咬断的牙。

她挡在我和守卫之间,脸皱成一团,缺牙的嘴漏着风,却吼得铿锵:“你说病痛是净化?

是考验?行啊!你把你孙子扔在这儿,烧三天三夜,抽筋吐血,你跪着求人救他,

看你哭不哭、喊不喊!”守卫上前要拦,阿满猛地把陶碗往地上一蹾,碗没碎,

裂痕却更深了。“他救了我孙子!你们教会来十次,发十次没用的药粉,谁管过我们饿不饿?

谁看过孩子一眼?就他!半夜起来煎药,教我加薄荷去腥,

怕孩子呛着;他连药罐都舍不得换,草灰都攒着当炭使!”她指着我,

声音发颤却坚定:“你说他是异端?我今儿就明说,我宁可信这个‘异端’,

也不信你们那些烧人的火堆、骗人的咒文!”卡洛斯僵在原地,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阿满,

最后落在那只破碗上,半天说不出话——他习惯了凡人跪拜,

从没被人这么当众怼得下不来台。两息后,他咬牙挥手:“退下!”守卫立马收回脚步。

他转头盯我,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戾气:“你别以为靠个老太婆就能立住脚!我不杀你,

是等主教下令,不是怕你!只要我在,你别想在这片土地上有半寸尊严!”我没理他,

这种空洞的威胁,不值当回应。他转身要走,却又顿住,瞥了眼那堆落叶。就在这时,

轻快的赤脚脚步声传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冲进来,穿着粗布短褂,脸色红润,

眼睛亮得发光,手里捧着一碗冒热气的羊奶,跑得太急,差点绊倒。他径直跑到我面前,

仰头喘着气:“神官大人,这是我娘挤的!我家母羊今早下崽,头回出奶,娘让我送给你!

”我蹲下身接过碗,暖意顺着掌心传过来,没洒一滴。我轻拍他肩膀,他咧嘴笑,露出豁牙,

转身就跑。院子里彻底静了。卡洛斯站在三步外,目光跟着孩子跑出去,脸绷得紧紧的,

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他眼里的审判与傲慢没了,

多了丝从未有过的迟疑——他见多了教会的仪式、虚假的祷告,却从没见过,

一个本该死去的孩子,能笑着跑过来,毫无畏惧地给“异端”送奶。他慢慢转头看我,

我俩对视片刻,他没再开口,转身大步往门外走。铁靴声依旧沉重,

节奏却乱了一瞬——他的底气,已经被这人间烟火,戳破了一道缝。守卫赶紧跟上,

院门关得“砰”响,却没了上次的戾气。我蹲在原地,捧着温热的羊奶,热气拂过脸颊。

低头时,瞥见扫帚柄上的裂痕——刚才扫最后一片落叶时,指腹蹭过,竟发烫了,不是错觉,

一股热意从木头里渗出来,顺着掌心爬进体内,轻轻震颤。我忽然想起昨夜,

阿满手抖熬药放多了水,我随口让她加两片薄荷,去腥防呛,她照做了,孩子喝了就睡,

烧也退了。我当时只当是经验,现在才懂,那股热意,是凡人的执念攒出来的。

不是我在救人,是这些踏实过日子、拼命想活下去的人,在帮我积攒力量。我站起身,

把空碗放在墙头,握紧扫帚,弯腰扫起石阶缝里的泥屑。门外守卫来回巡逻,

脚步声慌乱了些。我知道卡洛斯还会来,但下次,我只会比现在更稳。扫帚划过石缝,

沙沙作响,像扎根的草木,一点点往泥土里钻——这人间烟火攒下的底气,比任何神权都硬,

比任何神光都亮。卡洛斯想压我?还差得远!第 3 章:夯土墙上的信仰微光我仍蹲着,

手心死死贴着扫帚柄的裂痕,那股热意没散,像缕火线埋在木头里,顺着掌纹往胳膊上爬。

墙头的空碗沾着奶渍,在日头下泛着白,我没看它,也没瞥卡洛斯离开的方向——我清楚,

他压根没走远。站起身,我横握扫帚,腰间陶药罐贴得紧实。东墙有道裂缝,

是昨夜雨水冲的,泥皮剥落了一拃长,里面的草筋露在外面。我迈步走过去,脚步放轻,

踩在石阶上没半点声响。墙根堆着堆旧土,是我前些天翻出来的,

黄泥掺了稻草、拌了石灰粉,晒了两天正合用。我蹲下,从药罐里舀出点烧药剩的黑灰,

混上井水搅成糊——这灰虽丑,黏性却极足。我伸手把泥浆抹进裂缝,一掌一掌压实,

指节蹭过粗墙面,刮下几粒碎屑也不在意。太阳偏南时,他来了。

卡洛斯站在十步外的石阶上,黑铁靴底干干净净没沾半点泥,肩甲反光刺眼。他不说话,

就僵在那儿,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我手上。我头都没抬,照旧糊墙,泥浆慢慢渗进墙体,

指尖触到一处硬结——那是我教大伙夯土时留的接缝,三层土,每层都用木槌打实,

再铺稻草网,这墙从来不是一天垒起来的。终于,他开了口,

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连神庙都不修,只顾着补这些破土墙?真正的神官该在高台诵经,

引圣光照世,不是蹲在泥里和稀泥!”我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接着抹平最后一道缺口,

拍了拍墙面,泥点溅到袖口也无所谓。“你说的神庙,是石头堆的摆设;我说的庙,

是让人能活下去的地方。”我抬眼直视他,字字戳破他的虚伪,

“你们的神光照不到饿肚子的孩子,我的土墙能挡风、能遮雨,

比你们那些空洞的祷告管用一百倍!”卡洛斯僵在原地,眼神沉了下来,

却没反驳——他向来信奉神权至上,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穿“神光无用”的真相。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泥浆还没干。就在刚才,胸口的原初之种轻轻颤了一下,很轻,

却清晰得像有人在远处敲钟,声波穿过地底传到脚心。这颤动不是因为我糊了墙,

是因为这墙本身——它记得每一双筑墙的手:阿满踮脚递泥桶的模样,

李猛跛着腿拉绳索的力道,妇人们一圈圈踩实土层的专注。他们当时不懂什么仪式,

只知道房子不能倒,人要好好活着。现在,这墙认我。我碰它,就像握住了所有人的手,

接住了他们想好好活下去的执念。我站起身,退后两步打量墙面,裂缝已经看不见了,

新泥颜色深些,过几天晒干就和墙面融为一体。墙面上还有几道划痕,

是去年小孩拿树枝画的歪歪扭扭的麦穗,我没擦——这是人间的痕迹,比神庙的雕花更金贵。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阿满来了。她拄着榆木棍,肘弯挂着半篮玉米,走到墙角,

既不看我也不看卡洛斯,弯腰放下篮子,嘟囔着:“晒干打粉,比麦子香。

”她瞥见墙头的破陶碗,顺手塞了根玉米进去,转身就走,拐杖声越远越轻。

我没去碰那篮玉米,却懂她的心意。前天夜里,她孙子咳嗽不止,翻遍家里没找到药,

就抱着孩子蹲在院门口等我。我没开什么神方,只教她用陈皮煮水加两片生姜,她照做了,

今早孩子就又能跑能跳。她送的不是玉米,是实打实的谢,是凡人的真心。日影再斜些,

一个农妇路过,放下一壶井水,壶嘴朝外摆得整齐,没停步就匆匆走了。接着,

李猛跛着脚走来,扔下一小捆稻草绳——是夯土绑模板用的,一头还打着死结。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去,腰间的铁链晃出细碎的声响。东西不多,

却每一样都戳在实处。我弯腰捡起稻草绳,手指绕开结扣,就在这时,

胸口的原初之种又跳了一次,比上回更清晰,像脉搏和这片土地、这些人同步了。

我忽然明白,不是我一个人在造墙,是所有人都在搭伙筑活下去的根基。

他们不懂什么是信仰,却清楚谁是真心帮他们,该帮谁。卡洛斯还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那壶水、那篮玉米、那捆稻草绳上,眼神没了先前的锐利,反倒满是困惑,

像是撞见了他读不懂的东西。良久,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迟疑:“他们为什么帮你?

”我没立刻回答,走到扫帚边,把稻草绳系在柄上,打了两个结实的结防滑。

新绳的草味刺鼻,却格外踏实。我拍了拍鞋边的泥屑,抬眼看向他,

语气笃定:“因为他们知道,这墙不只是挡风的,它能证明一件事——我们不用靠神,

不用靠你们教会,自己就能建起活下去的地方!”他没说话,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信奉的神权、坚守的教条,在这些凡人的真心和踏实的活计面前,

显得格外可笑又苍白。我望向整面墙,斑驳发黄,有的地方鼓包,有的地方裂过又补,

却稳稳当当地立着。十年前,这儿还是荒坡,没人相信能熬过风季;现在,墙在、人在,

锅里有饭、身上有衣,这才是最实在的信仰。太阳快落了,余晖洒在墙面上,镀上一层暖光。

我弯腰拾起扫帚,拇指蹭过柄上的裂痕,热意虽沉了下去,

却能清晰感觉到它还在——像种子埋进土里,没出苗,却在悄悄往下扎根。卡洛斯沉默良久,

转身走向教堂偏屋,门关上了,没锁——他的傲慢,已经被这人间烟火磨掉了大半。

我站在墙下,横握扫帚,药罐贴腰。远处传来狗叫,还有人家唤孩子吃饭的声响,

巷口传来阿满的咳嗽声,伴着拐杖顿地的轻响。明天得去菜园看看,番茄架松了要加固,

井边的土该翻了种青菜——这些事不做,日子就难踏实,比起神权的虚妄,

实打实的活计才最要紧。我低头,扫帚尖轻轻点地,稻草绳系得牢固,绝不会掉。

卡洛斯还没服,但我不急,这人间的烟火、凡人的执念,迟早会让他明白:所谓神权,

不及一堵挡风的土墙;所谓神光,不如一口饱腹的粗粮。这一局,我又赢了。

第 4 章:番茄架倒后的觉醒晨光刚爬过菜园篱笆,我已立在番茄架前,横握扫帚,

腰间陶药罐贴得紧实,鞋底沾着昨夜露水浸软的泥。藤蔓垂落,红绿果实压弯枝桠,

我蹲下拨开叶片,果然见一根竹竿裂了缝,抽出麻绳绕两圈扎紧,

又用指甲刮净藤上的蚜虫——半点闲工夫都不浪费。这架子是我去年教大伙搭的,三排并列,

底下垫碎石防潮,每株都绑了活扣方便调长势。阿满起初嫌费事,说野草丛都能疯长,

犯不着较真,直到第一茬番茄结得饱满,她孙子天天抢着摘,

才嘴硬嘟囔:“神官大人虽啰嗦,倒没瞎忙。”铁靴踩土的声响从田埂传来,不急不缓,

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没抬头,照旧扶正歪斜的藤蔓,黑影骤然覆上后背,

挡住了日头。卡洛斯站在三步外,肩甲反光刺眼,剑柄垂着符文流苏,

身后两名随从一抱臂、一低头,摆足了神权执法者的架子。他扫过整片菜园,眉头拧成疙瘩,

像看见了什么污秽之物。“你竟教信徒种此等贱物?”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压得风声都弱了几分。我没理他,手上的活没停,

把最后一处松扣系得紧实——跟这种只懂神权虚妄的人,多余的话不如踏实的活计。

卡洛斯没等我回应,右手一抬,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横斩而下!竹架应声断裂,

三四根主撑齐根而断,藤蔓轰然坠地,泥土飞溅,几枚熟透的番茄滚落在地,

一枚撞在石块上,红汁渗出来,像大地流的血。我终于停下动作,指尖还沾着番茄叶的汁液。

他收剑入鞘,目光钉在我脸上,语气愈发不屑:“粮食不够种麦粟,

倒有闲心侍弄这些无用之物?真正的神职,是引信众向光,而非埋首泥里干这些粗活!

”我缓缓起身,扫帚仍握在手里,却没举起,腰间药罐轻碰衣侧,发出细碎陶响。

我盯着那片倒伏的藤蔓,叶片还在微微颤动,像在控诉这无端的破坏。随后我弯腰,

从泥里拾起一枚完整的番茄,个头不大,表皮光滑,顶端还连着绿蒂,晨光映着,

泛着温润的光。我托着番茄抬头,直视卡洛斯,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力道:“你吃过它吗?

”他皱眉缄默,眼底满是鄙夷——在他眼里,凡人的吃食,配不上神权使者的身份。这时,

他右边的随从喉咙动了动,低声嗫嚅:“……确实香。”声音极轻,却没躲闪,

反倒抬眼瞥了眼地上的番茄,藏不住一丝动容。我把番茄递过去,手臂伸得笔直,

字字诛心:“这藤是你砍的,但这果,是我们一起养大的。阿满孙子病好能跑,

靠的是喝粥攒力气;李猛儿子冬天没冻着,靠的是地里出粮换棉衣。你说这是贱物?

那什么是贵的?是你们教会烧死异端的火堆,还是饿死之人的枯骨?”卡洛斯脸色骤变,

嘴唇翕动,想念经文辩驳,想斥责我大逆不道,可话到嘴边,

却被我戳得哑口无言——他能靠神权压人,却压不住凡人要活下去的执念,

驳不倒“饱腹比虚妄信仰重要”的真相。他狠狠转身,铁靴碾碎脚下干土,

戾气十足却不敢再多说一句,两名随从连忙跟上。临走前,

那个说番茄香的随从回头望了眼倒伏的藤蔓,眼神里混着愧疚与羡慕,复杂难辨。

脚步声远去,菜园重归安静,只剩风吹藤蔓的轻响。我仍托着那枚番茄,指尖触到它的温热,

闻到熟果的清甜。它表皮有道细裂,果肉却紧实,我没扔掉,缓缓蹲下,将它轻轻埋进泥土,

覆上一层薄泥——像埋下一粒希望的种子。“不是扔了就好。”我轻声说,既是对番茄说,

也是对自己说,更是对卡洛斯的无声嘲讽——他能毁掉架子,却毁不掉凡人扎根泥土的力量。

就在这时,胸口骤然涌起一股暖流,不是力量暴涨的灼热,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确认。

原初之种在心头狠狠跳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像深埋地底的根须,终于触到水源,

开始舒展、吸吮、蔓延。暖意从胸腔漫遍四肢,又顺着脚底渗进土地。我坐在田埂上,

扫帚横放膝前,药罐贴腰,闭上眼,无数细碎的声响涌入脑海:昨夜阿满提桶浇地的脚步声,

三趟来回,沉稳扎实;前天孩童蹲在垄边拔草的笑声,

清脆短促;李猛用废铁片削支架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掷地有声。

还有春播时众人翻土的喘息、夏初搭架时的吆喝,甚至有人深夜悄悄来浇水,

脚步轻得怕惊扰了作物。这些平凡到极致的瞬间,都是凡人活着的痕迹,

此刻尽数汇聚在我体内,与原初之种共鸣。它们不是祷告,不是颂词,

却比任何神圣仪式都虔诚,每一件都在为我筑基,为这人间的信仰筑基。我睁开眼,

阳光斜照,菜园看似依旧,却早已不同。未折断的番茄叶边缘泛过极淡的金光,

转瞬即逝;泥土缝隙里的嫩芽顶端微闪,似有无形丝线连接天地;井边青菜的脉络隐隐透亮,

内里似有光在流动——这是人间烟火滋养的力量,是神权永远无法企及的光芒。

我看向自己的手,掌纹间似有温热游走,扫帚柄上的麻绳与指尖贴合紧密,像长进了血肉,

密不可分。扫帚尖轻点地面,绳子系得牢固,绝不会掉,就像我和这片土地、这些人一样,

牢牢扎根,无法撼动。远处传来鸡鸣,炊烟袅袅,烟火气随风飘来,

狗吠与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鲜活。阿满的拐杖声还没响起,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会带着新蒸的玉米饼——那是凡人最实在的谢意,最厚重的信仰。卡洛斯以为他在清除异端,

以为毁掉番茄架就能摧毁我的根基,可他不懂,他砍的不是架子,

是信仰的显化;他压的不是我,是凡人活下去的渴望。

只要有人还在耕作、还在建造、还在为活下去拼尽全力,原初之种就会不断生长,这股力量,

无人能毁。他们不需要刻意向我献祭,不需要跪拜祷告,

因为他们每一次弯腰耕作、每一次抬手筑造、每一次为家人奔波,都是最虔诚的献祭,

都是对神权最狠的打脸。太阳升高,菜园恢复了寻常模样,那些微光隐去,

却藏在泥土里、藤蔓中、果实内,真实而滚烫。我摸了摸腰间药罐,陶壁微温,

再看向那片被埋的番茄,泥土表面已裂开细缝,

似有什么在底下奋力生长——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像我心中的信仰。一只蚂蚁爬过裂缝,

停顿片刻,转身离去。我坐在田埂上,手握扫帚,静待阿满到来,

也静待卡洛斯下次再来——我不怕他,因为我身后,是整片人间烟火,

是凡人扎根泥土的力量。菜园还在。人间的希望,就还在。

第 5 章:旱灾中渠水的奔涌晨光爬上天埂时,土缝里连半点芽影都没有。

我仍坐在昨日的田埂上,药罐贴紧腰侧,扫帚横在膝头,

脚底能清清楚楚摸到地下的空洞——先前那股温润的水流感彻底消失,像被抽干的河床,

只剩死寂。掌心抚过埋番茄的地方,泥土硬得硌手,裂口翻卷如兽牙,

那枚果子终究没能顶出来。胸口的原初之种烧得发烫,不是暖意,是焦渴,像根须扎进火炭,

疯了似的往地底深处抓挠,渴求一丝水汽。风刮过枯藤,沙沙作响,像这片土地在苟延残喘。

铁靴踏地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发紧。卡洛斯立在村口高坡上,

黑甲反光刺眼,金发在日头下晃得像烧着的草。他没拔剑,只抬手指天,声音盖过风声,

满是傲慢的宣判:“三十七日无雨,井底见沙,麦苗尽死!光明神怒,皆因异端盘踞此地!

不把他驱逐,来年你们连灰都剩不下!”人群瞬间骚动,有人低头窃语,有人偷瞄我,

眼里藏着慌乱。阿满拄着拐杖挤过来,袖子里藏着半块玉米饼,趁人不注意塞进我药罐,

干涩的嗓音压得极低:“神官大人太傻……可咱不能饿死。”李猛跛着脚凑到我身边,

腰间铁锤挂在皮围裙上,哗啦作响。他盯着龟裂的干土,眉头拧成死疙瘩:“山脚泉眼?

二十里山路,还得穿石凿岩……老子打铁三十年,不怕你个巡察官!可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我没应声,解下扫帚插进腰带,弯腰拾起那把旧锄——去年搭番茄架用过的,

木柄磨得发亮,锄刃崩了个小口。我迈步走向麦田最高处,面朝群山,一锄狠狠砸下去!

土硬如铁,震得我虎口当即裂开,血珠渗过布条。第二锄、第三锄,每一击都慢,

却从不停歇。锄尖刨出一道浅沟,深不过两指,长不过三步。起初没人动,

直到一个少年咬牙上前,抄起墙角的钝锹,站到我身边开挖。接着是李猛,闷吼一声,

抡起工具砸向地面。阿满没下地,转身提来水袋,挨个递水——水少得可怜,

每人只敢喝一口润喉。第一天,渠线拉出三百步,深不及膝。日落时众人散去,

手心全是水泡,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我蹲在渠头,药罐搁在泥地里,

扫帚绑上麻绳背在身后,像根立在人间的旗杆。夜里寒风刺骨,我守在渠边,

听见远处传来咳嗽声,不用看也知道,有人偷偷折返,又多挖了一段。第二天,

二十人齐上阵,铁锹、锄头、木铲轮番起落。土层越挖越硬,撞上砂岩层时,工具打滑,

溅得满脸泥屑。李猛把废铁片磨成钎子,跪在地上凿,一锤一锤,力道十足。

他左手掌最先磨破,血混着汗往下滴,我递过水袋,他仰头灌完,抹了把嘴:“老子还没瘫!

”阿满带着几个妇人送饭,蒸饼夹咸菜,每人半个。她们蹲在渠沿,看着男人们挖土,

不说话,只把碎布条撕成长条,挨个递给伤手的人裹住掌心。第三天,天没亮就开工,

月亮还挂在西边,人影拉得老长。我们顺着山势往南延伸渠线,打算绕过断崖接通泉眼,

进度却越来越慢。砂岩之下是红黏土,湿了粘锨,干了硬得像砖,有人喘着粗气,

动作渐渐迟缓。半夜,李猛瘫坐在渠底,背靠着土壁,左手掌皮全脱了,

露出血肉模糊的创面。他抬头看我,眼睛通红:“水呢?泉眼是不是早被石头堵死了?

咱们这不是挖渠,是挖坟!”没人应声,疲惫像潮水般裹住所有人。我走过去蹲下,

将自己渗血的手按在他肩上——我的虎口也裂了,布条早已被血浸透。“你打过铁,

知道钢要千锤才成型。这渠也一样,我们挖的不是水路,是能活下来的命路!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牙缝还缺着一颗牙。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捡起铁锹,

又是狠狠一下。一人起身,又一人起身,铁器敲击大地的声响,再度响彻夜空。第四日拂晓,

东方微白,我独自攀到山脚泉眼处。石堆塌了半边,泉眼出口被碎岩封了大半。

我抽出扫帚柄当撬棍,插进石缝用力扳,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往下淌,试了三次,

石堆纹丝不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李猛带着五个人赶来,手里攥着自制的铁钎和木杠,

喘着气笑:“就知道你小子一个人搞不定!”六人合力,撬的撬、推的推,一声闷响后,

石堆轰然崩塌!清泉喷涌而出,溅了我满身,顺着新开的渠线奔涌而下,

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我们跟着水流往回跑,主渠刚挖到田头,水流就冲了进来。

黄土遇水变黑,干裂的土地慢慢闭合,枯蔫的麦苗微微颤动。有人当即跪下掬水喝,

呛得咳嗽也不肯松手;孩童赤脚追着水流跑,尖叫大笑声刺破晨雾。阿满坐在田埂上,

眼泪砸进泥里,反复念叨:“我孙子能活,咱都能活!”我站在主渠入口,闭上眼,

胸口的原初之种轰然震动!一股热流从脚底冲上头顶,又倒灌回心口,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挥锄、每一次抬石、每一次递水、每一次喘息,都被它尽数吸纳。

信仰不再是细流,是奔涌的洪涛。腰间药罐滚烫,像块烙铁;背上扫帚柄微微震颤,

仿佛有了心跳。睁开眼,我看见卡洛斯还站在村口,脸色惨白,握剑的手不停发抖。

他望着奔涌的渠水,又看向我,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慢慢合上《圣典》,

狼狈转身离去——他口中的神怒、虚妄的神权,在凡人凿出的命路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李猛跌坐在泥里,被他儿子扶起来,仰头大笑,笑声撕裂晨雾:“看见没?

这才是咱们凡人造的河!比你们的神光管用一万倍!”阿满走到我身边,

把一块新蒸的玉米饼放进药罐,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胳膊,眼里满是笃定。

太阳升了起来,水流漫过干田,泥土吸饱了水,渐渐泛起生机。远处,几株麦苗歪着头,

叶片边缘透出一丝嫩绿。我站在渠边,扫帚拄地,药罐贴腰,衣衫沾满泥污,面容憔悴,

脊背却挺得笔直。脚底能清晰感受到水流在地下奔涌,顺着渠线,渗入麦根,

流向每一块曾被晒裂的土地。渠水还在奔涌,那是凡人靠双手凿出的希望。

一只蚂蚁爬上湿泥,在水流前停顿片刻,转身爬向高处——它也知道,这片土地,活过来了。

卡洛斯输了,输在他不懂,人间最硬的力量,从不是云端的神权,是凡人想活下去的执念,

是一锄一锤凿出来的底气。第 6 章:流民眼中的希望之光晨雾未散时,

渠岸已泛起粼粼波光。 蚂蚁爬过湿泥,触须轻颤,停在水流边缘。我弯下腰,

布条缠着的拇指将它拨向草根深处。水流漫过田垄,湿润的泥土泛着深褐光泽,

几株佝偻的麦苗在风中颤动,叶尖凝结着晶莹的水珠。太阳升得更高了。

我拄着扫帚站在渠口,腰间药罐随着步伐轻晃。昨夜那股从地底冲上来的热流仍盘在心口,

像根埋进土里的老藤,不动声色地扎着根。虎口裂开的地方结了血痂,动一下就扯着疼。

我没看手,只盯着远处山脚——泉眼那边的石堆塌了半边,清流正顺着新开的渠线往下淌,

像一条活过来的蛇。风起了,带着秋意,卷着黄沙从西北方向压过来。午后,

村口出现一个人影。瘦,走得慢,肩上扛个破麻袋,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他停下,

在坡上望了一眼村子,没敢往下走。几个村民围过去,站成半圈,不说话,也不靠近。

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看,狗趴在门槛上打盹。我放下扫帚,走向教堂大门。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我抬手指向后院空地:“那里可以搭棚。”说完,转身进了菜园。

青菜长得好,叶子肥厚,我摘了一把,走出来递给他。他愣住,手抖了一下,才接过去。

我没再说话,回身拾起扫帚,继续扫台阶前的落叶。他蹲在空地上,把麻袋摊开,

铺成一块地铺。夜里风凉,我巡到后院时,看见他又蜷在角落,没盖东西。

另有一对母子靠在墙根,小女孩五岁模样,脸脏得看不清五官,母亲搂着她,两人挤着取暖。

还有一个老妇,咳嗽不停,声音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我打开药罐,取出草药粉,

兑了点水,蹲下喂她喝下。她没睁眼,只吞了几口,又昏沉睡去。第二天清晨,我扫完台阶,

抬头看见那老妇正拿着我的扫帚,一瘸一拐地扫着教堂门前的土路。她扫得慢,但认真,

把枯叶聚成一堆。阿满提着饭篮路过,见两个孩子蹲在菜园边不敢进,故意把手一滑,

玉米饼掉在地上。她骂道:“哎哟笨手笨脚!”顺手又塞给孩子一个,“捡起来吃,

脏了也比饿着强。”孩子们低头啃饼,其他妇人看了,也陆续多带一份,

悄悄放在营地旁的石台上。第三日,李猛来了。他跛着腿走到菜园边,铁锤挂在皮围裙上,

哗啦作响。他盯着那群人看了一会儿,眉头拧紧。“咱们拼死挖的渠,凭什么白给人?

”他嗓门大,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没人应他。他自己也说不出更多。他站着,看着,

忽然看见一个女人伸手去摘黄瓜,动作快,像是偷。她五岁的女儿在一旁拉她衣角,

小声说:“娘,我想弟弟活着。”女人没理,摘了就要走。女孩突然跪下,

抱住她腿哭:“娘别打,我想弟弟活着……”女人猛地回头,一巴掌扇过去。李猛站着,

不动了。他盯了那女人很久,忽然转身,从墙角取了把旧锄,扔进荒坡。“要翻地,自己去。

”他说完就走,没回头。铁锄落地时惊起尘土,他盯着自己磨出老茧的手掌,喉结滚动两下,

转身时撞上女孩举着的‘活’字石板,石板边缘的炭痕蹭在他袖口。可下午,

我就看见十几个人上了后坡。他们用捡来的铁片、木棍当工具,开始翻土。土硬,杂草根深,

一锄下去震得手麻。有人磨破了手掌,拿布条裹住继续挖。尘土扬起来,

混着汗味和泥土的气息。我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胸口忽然一热。原初之种又发烫了,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持续不断,像有无数细丝从那些人身上抽出来,被种子悄然吸纳。

他们每一锄下去,每一声喘息,每一次忍痛咬牙,都在为它添柴。

这热度比引水成功时更绵长,更深沉。它不再只是渴求生存,

而是在回应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绝望之人重获尊严的意志。傍晚,阿满又来送饭。

她把蒸饼放进药罐,顺手拍了拍我胳膊:“神官大人太傻……可咱不能看着人死。”我点头。

夜里,我巡视营地,听见有人低声说话。是个年轻男人,对着妻子说:“明天我去帮修篱笆。

咱们不能白吃白住。”女人应了一声,抱着孩子睡了。第四日,卡洛斯出现了。

他没从正门来,也没穿黑铁甲,攀上被晨露打湿的鹰嘴岩,灰袍下摆被山风掀起时,

露出腰间磨旧的剑穗,用望远镜看着村子。我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动。他知道我在看他,

也没躲。他翻开《圣典》,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在“饥民安置”那一节——没有。

整本书里,没一个字教人怎么收留逃荒者。他合上书,低声说:“他们……在建一个家。

”声音很轻,风几乎把它吹散。他没下令攻击,也没走近。临走前,

他在树杈间插了一枚金盏花干。那是去年他偷偷助泉后留下的信物,如今又出现了。

我不知他是想让我看见,还是只想留下一点痕迹。第五日,

流民们开始主动挑水、补墙、清理沟渠。有个识字的中年男人,白天干活,

晚上教几个孩子写自己的名字。他们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一笔一划,极认真。

女孩学会了写“活”,举起来给我看。我点头,她笑了,缺了颗牙。

教堂后的空地已搭起十来个简陋帐篷,用木棍和破布撑着。菜园依旧开放,谁饿了就进去摘,

没人管。但奇怪的是,他们摘得越来越少。更多人宁愿去荒坡翻地,

说:“明年这里要长新菜。”李猛再来时,没再提“凭什么”。他站在坡上看了看,

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把新打的铁锹,扔给一个正在凿石头的男人。“接着。”他说。那人接过,

愣住,随即用力点头。我依旧每天扫地,扫帚斜倚肩头,药罐余温透过粗布渗入肌肤。

有时站得久了,能感到脚底传来细微震动——不是水,是人的脚步,是锄头砸进土里的节奏,

是无数双手在重建生活。原初之种安静地伏着,但它在长,像根系无声蔓延,

扎进每一寸被翻新的土地。太阳落山前,我走到荒坡边缘。十余人还在挖,天光渐暗,

影子拖得老长。一个女人接过我递去的旧锄,低头开始翻土。她动作生涩,但稳。

尘土沾在脸上,混着汗水,划出几道印子。我退后几步,扫帚斜倚肩头,药罐温热。

当铁锹凿开冻土的瞬间,他们凿开的何止是地脉,更是被旱魃啃噬殆尽的命数。

第 7 章:新墙与家的温暖定义第五日后半夜,我坐在教堂台阶上,药罐贴着腰侧,

扫帚横在膝前。风从空地吹过,帐篷群低伏如浪,火堆余烬泛着暗红。

远处有孩子翻身的动静,一声咳嗽钻进耳朵,是那个曾跪在窗下的汉子。我没动,

目光落在南角那片平整过的土地上。明日要建墙,但我不开口,也不召集。人若不愿动手,

强求无用;人若愿动,不唤自至。天刚透亮,鸡鸣未歇,第一声木头断裂的响动就传了过来。

我正扫门前落叶,扫帚一顿,抬眼望去。村东头的老槐家,那间塌了半边的柴房,

梁子已被卸下。老头儿独自扛着,步子慢,脊背弯成弓,一步步往南角空地走。他没看我,

也没招呼谁,只是把梁放下,拍了拍灰,转身又回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人搬出了旧门板,

有人从墙根挖出压脚石,还有人推来一车夯土块。李猛瘸着腿来了,手里拎着几根铁条,

往墙基一插:“地钉,防沉。”他说完就蹲下,用锤敲实。阿满拄着拐也到了,

袖子里揣着一把干草绳,塞给一个正和泥的女人:“绑得紧些,别散架。

”流民们很快聚拢过来。男人抬石运土,女人拌泥砌缝,连几个半大孩子也排成行,

递瓦片、递水袋。那个曾握刀跪窗下的汉子站在墙基上,嗓门沙哑地喊号子:“起——落!

起——落!”每一声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陈三娘抱着娃,在墙缝间抹泥,手抖得厉害,

却没停。一个穿破皮袄的老汉默默接过别人递来的石块,一块块垒上去,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没有说话,只将扫帚横放在湿泥边上,轻轻推了一把。泥顺着木板滑开,填进缝隙。

原初之种在我胸口微颤,不是震动,是轻跳,像听见了心跳的回音。这一推虽轻,

却是“建造”之始。它认得这动作——耕作、建造、繁衍,皆为仪式。无需祷告,无需神庙,

只要人为所需而动,信仰便生。墙一天天高起来。午时日头最烈,李猛脱了外衣,

露出背上那道旧疤,抡着铁锤敲打墙角。他蹲下听回音,咧嘴道:“夯得实!

老子打铁三十年,还怕个巡察官?这墙,箭射不穿,刀砍不动!”他拍着墙面,

土屑簌簌落下。我蹲在他旁边,指尖抚过墙面。粗粝,温热,带着太阳晒过的气息。

我说:“它不是用来挡箭刀的。”他扭头看我。我抬头,目光扫过墙内:菜园里青苗初长,

两株黄瓜藤爬上竹架;一个妇人晾着洗过的粗布衣裳,

风吹得衣角翻飞;孩童追着蝴蝶跑过泥路,惊起一群麻雀。炊烟从几处灶口升起,

混着炖菜的气味飘在空气里。“它是让人知道——这里有人住,有日子过。”我站起身,

看着他,“这不是堡垒,这是家。”李猛没吭声。他低头盯着墙面,手指在砖缝间划过,

像是在数那些泥线。良久,他摘下腰间的铁锤,重新挂好,

低声说:“……那我得再打几根地钉,别让雨塌了。”语气变了,不再是“战备”,

而是“守护”。原初之种再次搏动。这一次更沉,更稳。

整面墙的建造过程——每一铲土、每一块石、每一次递送、每一次喘息——都被它悄然吸纳。

信仰如根系蔓延,无声沉淀。它认得这种气息:不是恐惧催生的工事,而是生活本身。夜里,

我坐在教堂门槛上,药罐贴腰,扫帚拄地。月光洒在新墙上,土色泛着微光,像一层薄霜。

墙基之下,泥土仍温,那是白天千万次踩踏与夯实留下的余热。菜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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