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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这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

潇水先生 著

其它小说连载

《请在这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潇水先生”的创作能可以将雅兰咏梅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请在这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内容介绍:男女主角分别是咏梅,雅兰,谢晓郁的女生生活,打脸逆袭,病娇,虐文,校园小说《请在这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由新锐作家“潇水先生”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1630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22:53:0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请在这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

主角:雅兰,咏梅   更新:2026-02-03 00: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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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苦役与闲书校园灯火次第哆嗦着亮起,这无疑是一个艰苦的信号。

对于自律心极强的女生来讲,晚上的自修作为白天学习倘或不够高效的补充,是又一段苦役。

咏梅的宿舍一共四个女生,墙上四把丁字尺,像四只支凝重如铁的十字架,

日日夜夜将四个人的小魂灵钉在上头。咏梅合上桌角上一直摊看的闲书,一本梁遇春散文,

下床。她下床后,踩着鞋不穿,垫着脚尖,快走几步,摇摇晃晃地把书送到门口头的壁橱里,

又同样跳跃地扑回床上时,壁橱的一扇门执拗地又吱吱着转开了,

洗衣粉的气息夹带着家庭生活的意味从橱子里冒出,在这很小的盒子屋里弥散。

咏梅把闲书藏在随手不可及的地方之后,为了抓紧时间,就听任这种气味扩张,

她打开桌上的《机械原理》,准备将这一个夜晚融化在这本正书的功读上,

以抵偿刚才心不在焉凭窗所浪费的时光。一个半小时充实地过去,

书上大面积的黑字和图表凌压着这个弱若黄花的女孩。除此之外,

还有锦上添花的类似四门课在桌角作着虎视眈眈的等待,它们对自己的份量非常自信,

因而闷声不响。夜晚像一块寂静的砖头。咏梅想翻出妈妈的信读一遍以充作休息,

但她克制住了,她正捉着课本上理论推导中的几个线索不知何去何从,

像一个不熟练的女工把机器上绕来绕去的几条线捻成一股,一错神线就会瞎了。

她是出生在一个比自然村略大的云南小镇。镇子是一串沿着弯出小山的河道的院子组成,

那里老百姓吃粗咽硬,不讲卫生,个个清瘦黎黑,把形形色色的垃圾堆在河水两岸。

然而这个不讲吃穿的镇子却是人世间最讲礼的地方,

乡亲们勒紧裤带把孔孟之道顽固地咬在嘴里顶在头上。老人们以清心寡欲为自己的孤陋辨解,

住在歪歪扭扭的矮房里饭疏食,饮水、曲肱枕,不知是懒惰还是怡然,

总之外来的游客都说这是怡然。被老年人夜郎白大式的傲慢与得道般的自以为是所管制着,

年轻人羞涩地存活在石头缝里,把营养不良的身子骨终年泡在学校里做无休无止的攻读。

咏梅所念的中学大约是使人的灵气消磨殆尽。她发现自己走神了,望着台灯的罩子。

当初宿舍的另三个人都有一个绑在床头,徐雅兰的有一百多块钱贵,能充电而且可以调亮度。

徐雅兰总是被子覆在腰际,床帘拉至一半,

背靠床栏吃惊似地大睁了眼读《第五帝国的衰落》或《权利的转移》,

作静雅的仕女状和书中伟人们对话,别人进屋也不睬,

在台灯的光罩中忘我到了为台灯而看书的境地。乔模乔样——咏梅想。

徐雅兰的书就放在床头的小栏筐里,排着队等待临幸。徐雅兰对她的书爱如至宝,

即便可以借给别人,也不许人在书页上折角作记号,不许边吃饭边看——避免溅上菜汤,

甚至不许别人像她那样躺在床上看。别人读罢就会随手一仍床上,一觉后委出褶来。

咏梅不以为意,直到发现没有执行她的“三不许”政策的后果。是某一个晚饭前,

咏梅端着饭一回屋,就见徐雅兰把书摔在桌上叫:“林咏梅,

你是不是下了体育课不洗手就看我的书了,你看这页这么大手印子,

是不是你的——她真生气的样子,毫不客气,而且韩菁辉和沈兰兰都在场。

两个人信守中立原则不围观也不劝止,装作没看到。雅兰知道她们是大有兴致听的。

咏梅认为,她为的也就是这个。咏梅为“大手印子”四个字而脸红了,

徐雅兰就是故意针对我的。咏梅也感到自己坏习惯太多。雅兰是标准的模范少女,

她和咏梅以外的所有女生都关系溶洽,言笑亲和。雅兰是同学们公认有内涵的女孩,

刚上大一时,人人为功课忙得神经衰弱,谁也不敢浪费时间看闲书,唯有徐雅兰敢。

她看《简爱》,看《傲慢与偏见》,都是淑女必读的。大一的女生还不敢去跳舞,

又不会消磨周末,唯一的娱乐就是聚众吃瓜子。座中常常是徐雅兰发挥着各个话题,

腮映红光,余勇可贾,围坐的女生们自比不如。

众人对雅兰不由得采取“不要去招惹她”的服从。徐雅兰的床位、桌面别具匠心,

床头悬了缤纷醒目的一小盆塑料花和一盆鲜花,床侧墙上并不俗气的女影星玉照,

床头架里摆小佛、长绒毛的小狗,她在一处名胜买的三峡石的小看盘,都是很有生活情趣的。

桌上有正可盈握的宜兴紫砂壶,床下是规矩干净的时令鞋子。至于咏梅,

徐雅兰觉得惨不忍睹,几近原始落后生活。咏梅的床铺,简单得像是摊面板,

书架总不能保证书脊一致朝外,床帘的大花布也是寝室美化的死角。

雅兰最热心的室内装潢布置总是在咏梅灾情严重的地域半途而废。这对于在班会上积极发言,

当仁不让地筹划班刊,担任文委排演大合唱,处处争先的徐雅兰来说,

宿舍卫生建设总无建树,是不能心甘的。她总催着咏梅买鞋刷,衣架。

还有咏梅没有自行车也可能不会骑车,她总是不知自觉地让韩菁辉用后座带着她。

咏梅上课呆的眼镜和使用的书包让外国留学生看见了也会影响我国的国际声誉。

还有她喝水的杯子,玻璃饮料瓶腰以下套了塑料网托,网托身上印着两三杆油绿的竹子,

雅兰有一次在说笑的当口,从容地指着桌子冒出一句:“这瓶子以后咏梅出国留学的时候,

到海关,人家一定不让她带去。”“怎么着?”伙伴们盼她下文。“人家得说这是国宝,

出土文物的失传艺术品——”咏梅也随众讪讪地苦笑了一下,

“出国”和“文物”几个字一抬一摔刺激着她敏感的心。

她不去看雅兰以免给她发现自己眼中愤怒的火焰。然而受到刺激更大的是笑点低的韩菁辉,

笑得咳嗽了好半天,又就着文物喝了大半瓶水呛出了眼泪才缓过来。诚然,在这个时代,

不存在赤贫的人,咏梅家更不是贫苦户,何况人们的素质都知道同情穷困生。

雅兰是嫌咏梅看课本太多了,是小家子气的贪婪。而咏梅则觉得雅兰浅薄无聊,

用小物件维系兴致,用组织活动的虚张声势的积极,假愉快的大说大笑,

装点大学生活的虚无。因为看破了皇帝的新装,她也就遭到了雅兰的记恨。

咏梅放下钢笔游目回顾的时刻,心情岑寂如水。往事拍打着她颠簸不定的心头,

给她的感触更多的是遗憾:一年来长久的愁肠百结只是消耗了她的体力与韶华。

咏梅痴愣愣对灯苦坐不知多长时间,终于吃了半片安眠药,

怀抱着长年累月都不能调理清楚的忧思,进入了浅浅的睡眠。这学期睡眠成了大问题,

一门课申请了缓考,要不要转大专呢?她在矛盾中不知何去何从。遥远的方向传来咳嗽声。

她依稀又看到妈妈每次咳嗽的时候,松垂的两腮要被冲得突突鼓动,

仿佛金黄色的阳光中母亲使劲捶打晾晒的被褥,被褥的另一面上掀动着涌泉一样的波浪。

完全不似这个沉重幽昏的冬夜,阳光在许多年前抚育着河边座落的村庄,

在北京读书的咏梅是村中的半个月亮和另一半传说与骄傲。

而咏梅奔来北京这所著名的大学时,虽是喜事,却别有一种萧萧易水而别的悲壮意味。

咏梅被移植到了城市遍覆水泥石砖的荒芜之地,家园从此成为遥远不可及的前世传说。

四顾无援的渺小与单薄,众多的人被抛到这里,大学像一座飘着的小岛容纳四方的游子。

人们从此岸过渡到彼岸,大学是一种袖手旁观的岛。初来时也是有着无限可能和希望的。

咏梅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情形。

刚进校不久的女生们像太阳雨地里溅起的水泡一样于校园里漂浮游闪,

带着临风吐萼的新鲜气息和着怯怯的欢欣准备进入未来的好梦。

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的小家碧玉,

即使正在为补考而心烦意乱的老生们也不免枯木逢春地莫名一动。刚刚领到新书,

方方厚厚的一大抱,咏梅信手翻了一下,好情绪不由得无可奈何地一沉。

她仿佛方才意识到进大学后仍然要读书呀。新入校的喜悦似乎变得没有来由了。

咏梅和韩著辉、沈兰兰抱着各自的大本本新书,抱着高考一番死去活来所挣到的全部结果,

议论着刚从老生那里得到有关制图课一趴就是一天一夜之类可怕而新奇的谣言,

不熟地拧开宿舍门,看见屋里原先的空铺上聚然一新,

一个新的女孩着一身宽大柔软的鹅黄色绒线运动服,花秀球一样跪在床里正往墙上贴照片。

她一回头,露出圆圆的孩子气的脸,刚进门的女生们就一下子先是语塞了。“来认识一下,

”她一旋腰,蹭下床,“我叫徐雅兰,刚来的,林则徐的徐,高雅的雅,兰亭集序的兰。

”咏梅她们脆生生地笑了。咏梅从雅兰不同凡响的开场白恍惚触到了几丝异样的压力。

和别的宿舍一样,四个人同进同出,集体行动。雅兰来得最晚,却很快成为消息最灵通,

掌故最丰富,校园地理最详熟的导游,好像从前就一直在这校园里长大的主人。

每日里奇闻异录不绝于口,成为女孩们围谈哄笑的策源地。

就在这样一个四处洋溢着霞光笑脸的锦绣时代,

咏梅却于一个阳光迷离的中午躺在床上忍不住吞声哭了。

那是午睡前展读了父亲言辞平淡却见真情的一封家书。父亲真诚地笃信她未来的好日子,

只要安然迎候就可以到手那样的。她却为此力不从心,总之她就抽抽咽咽地哭了。哭没几声,

刺目的窗棂日照里瞥见雅兰从上铺探下半边身子,以及床板吱吱喳喳作响。猜测咏梅是想家,

雅兰满面的疑惑,转换成淡淡的不屑,随即一吐舌头,笑说:“颦儿,你真是个颦儿。

红楼梦剧组欠你一个说法啊。”咏梅就不好意思,极力掩示。

咏梅在每日行止表情的深层藏不住的默默落落的寡欢情绪很快提起了雅兰的注意。

咏梅则欢快雀跃甚至有点故意夸张人为的欢天喜地气息,

咏梅渐渐成为了搅扰她的一点儿心病。一旦两人碰巧独对,就仿佛互相有愧似地说不出话来。

两人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尴尬。咏梅感觉这小寝室里承受不了这种尴尬。

她试图主动和雅兰交交心,谋求相互之间某些共性的沟通。一次屋里没人的时候,

她突然打破静寂对一旁在擦东西的雅兰说:“雅兰,你——想家吗?

”问得小心翼翼并且尽可能地语气轻松。这一紧要时刻决定了后来的全部故事。

事实证明咏梅运气是悲惨的。

因为雅兰本能地感觉自己不应该向一个忧郁女子透露自己的软弱,

她从天生环境里受到的全部感染就是做一个活泼的女孩子,幸福家庭中的一员。

雅兰往相镜上哈了口气,手绢在上面飞快地赠掉某块斑点,

然后仰头对目不转睛的咏梅说:“想什么家?!学校就是我的家。

”咏梅没想到雅兰认为的想家,这事还要发酵。开学一月后是十月一,班里组织游香山,

自然又是旅进旅退的全员出动。男生们陌生生地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班长手括在嘴上旁若无人地往上喊:“小姐们——别让客人们老等呀。

“他的原意大约是别老磨磨蹭蹭的啦。因为不善言辞而只会模仿,于是说成了这样。

班长的声音刚落,差不多整座大楼这一侧的女生都诧异懵懂地张望,然后面无表情地又转开。

唯有雅兰兴高采烈地扑到窗子回喊:“报告班长,我们仨马上到齐——”“你们仨?

——那个呢?——”班长又吆喝。

“咏梅大小姐想家——不去了——”下面轰轰隆隆暴发出恣意地笑,

仿佛蚂蚁的爪子在咏梅的脊背上爬。咏梅第一个反应是:全楼的女生们也都得在掩嘴笑。

“谁说我不去啦!”咏梅耳根都红了,飞快地蹦起床来。她第一次说话这么急,

简直把自己吓了一跳。“咦,不是你爸信上说十一趁机会来看你吗,就怕你想家。

”雅兰满脸无辜的呆楞样。咏梅不待分辨,下面“扭扭捏捏不像样”合拍应韵地响上来。

眼看要给同学留下这个印象,咏梅急得要哭了,“我又没说一定来,

他是说是争取来又不一定是一定来。”沈兰兰在箱子里翻太阳帽差一点扑哧乐了。

“你绕口令哪咏梅我说。”沈兰兰说。雅兰说:“所以你得留下来等着他呀,

他一旦来了怎么办。”雅兰关心备至的神色使咏梅丧失了辩解的信心。雅兰见她势软,

吆喝了声:“快走哇菁辉、兰兰。”人就已经飞出了门外。三个姐妹傍晚回来的时候,

一边叽叽喳喳研究带回来的无数枚叶子,寻找没有给虫子蛀过的,

一边由雅兰热情洋溢地向咏梅传达和描绘。“闻闻闻闻真挺香的,

鬼见愁其实一点儿也不见得愁,真可惜你没去。也是,去也没什么意思,

你们农村山比这多多了。男生还打听你呢,有一个还是你们那地区的老乡——”“哇?!

——”沈兰兰像电视广告语上叫了一声,“咏梅你可得小心着他点,

别——嘿嘿嘿——”“胡说——”咏梅对沈兰兰说。咏梅并不恼沈兰兰,虽然她是北京人,

但她还是挺叫咏梅喜欢、亲近的,不像那个半大城市里来的徐雅兰。咏梅忽然想,

徐雅兰处处紧盯着我的背景身份习性不放,是不是正也源于她对自己弱势的自卑?

“咏梅——”雅兰亲呢地喊,“人家咏梅才不在乎老乡不老乡的呢,是吧,人家家里边,

全村才飞出这么一个金凤凰,什么什么的还不得踏破了门坎?”咏梅不理她。

偏不让她看见自己生气。咏梅故意笑呵呵地从沈兰兰手上捡起枚红叶:“喂,

你看这个最像心形了。菁辉你也有这样的吗?”菁辉当真地接过比较,端详。

雅兰有些不快活了,但还是忍住了,

继续耐心招惹说:“咏梅你别装着好像根本不想打听你老乡叫什么名字似的。

”咏梅的忍耐力突然到了极限,原以为它还远有裕度,下午的委屈被勾了起来,

她啪地一摔桌子的书,

甩脸凄利地叫道:“徐雅兰你再胡搅蛮缠我把你——”沈兰兰连忙挽住她。

徐雅兰在恢复了镇静之后,用半红的脸挂上牢固的几痕笑纹,盯着咏梅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头,

大概表示决不示弱争到底的意思。咏梅为此事感到人心不可测,自己交出的关于想家的话题,

却被她无情践踏。雅兰则只生活在眼下的物质世界,不愿意胡思乱想什么想家这样的命题。

这次小不愉快中雅兰以男女生关系相影射,是因为两周那次新生们学跳舞。

雅兰自然是最热心踊跃的组织者,她吵吵着把咏梅、菁辉催下楼,

楼门口正立等着一个不容过往女生忽视的倩男。徐雅兰手一招,拉起这人,

幸福地说:“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系三年级的王鸿泉,舞蹈队副队长,我老乡,跟我特铁,

专门费我好大劲才请来的。”雅兰手往回划:“这是我们班的,这是菁辉,这是咏梅小姐。

”到了活动室,整个晚上,王鸿泉以纠正错误动作为名撇开原配女教练而换用咏梅,

计有三次。咏梅害羞紧张得动作忽急忽顿,雅兰尽量让自己认为这很正常。

沈兰兰是北京女孩,见闻多,对任何难题都很释然,而不是持极端态度。

北京人最爱说口头语就是“我觉得”,其实他们在随后跟的句子里什么都没觉出来。

沈兰兰絮絮叨叨给咏梅讲他们家属院里的事儿,说起邻人的傻儿子她就自顾地笑个不停。

她手背掩着鼻头,边笑边说:“他爸识字也不多,不多还每天定时间教他,

他爸教他还不用课本,拿个棋盘教。我那次正听见他爸考他呢,

他爸一边码蜂窝煤一边叫唤——‘去给我拿个排长来——’”关于徐雅兰方面,

沈兰兰只是对咏梅浮光掠影地说句“你凡事自己看着办吧,在你了。

”她见咏梅无所适从的样子,又说:“你跟她动真的干吗?”咏梅说:“动真的,

是不该跟她交心,还是不该发火动真的?”沈兰兰似叹似喘地喷了一口气,“是好是坏,

是怒是爱,不要动真的。人多摸爬滚打,伤痕累累变成了皮糙肉厚,

就不会对别人说什么敏感了。

”2 宿舍暗战县城里长大的韩菁辉成为雅兰双簧戏的配角是有其必然性的。

午睡总是多事之秋,咏梅面朝墙壁躺看英语,准备下午课老师过堂似地提问。

盘踞在咏梅头顶上的雅兰大约是看什么书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

她朝对面上铺半梦半醒的韩菁辉突然探讨似地问道:“咦你说,县城算不算城市呀?

农村不算城市我知道,那你说县城呢?”机警的咏梅立刻把一只耳朵从默读中摘出来,

雷达似地去监视上空的动静。水清石浅的韩菁辉是个直肠子,她像直奔陷阶的小兔子一样乖。

“我觉得不算,怎么了?”韩菁辉说。“可是你看这儿有个词叫通都大邑,邑就是县,

都就是市,两个一起提,我觉得县城就属于城市。“我觉得不属于,县里人哪像城里人洋气?

”韩菁辉自己是县里人,她言不由衷地这么讲。“县里人一样。就农村不一样。你是县里人,

咱们屋你不明显跟我一样吗?咱们英语都是二级,还有洗发水、洗面奶都有。就一个人没有。

”雅兰作了几秒钟试探性的停顿,听咏梅的动静。韩菁辉不敢接话茬,嘻嘻干笑了几声,

虽知雅兰是有意抬举,但在被抬高的时候谦逊的作法最好是保持沉默。

雅兰又说:“一提都是城乡差别,怎么不加个县呀。县就是城。乡里头来的,

那次路过咱们学校游泳池指着它对我说:‘咦,你们城里的澡堂子真大。’呵呵。

可是县城的人至于会这么逗乐吗?”咏梅捏着书有一种往头顶上哄苍蝇的冲动,

她冒出一句:“How come the fleas”雅兰一愣,

随即夸张地笑说:“哈哈哈,咏梅,我总算第一次听到你讲了句你们家乡方言。

”咏梅疑惑不解。沈兰兰忍不住被它逗得噗了一声,韩菁辉也恍然大悟似地补充上了一串笑。

咏梅方才明白徐雅兰是说自己英文发音大不地道,脸立刻就偷着红了,

再反唇相讥已迟了机会,憋得说不出话来又羞又急。

雅兰为昨天晚上受咏梅骂自己“胡搅蛮缠”挽回了面子,就心满意足地翻个身,

忍着偷偷的笑脸,美美地睡午觉了,剩下咏梅一中午无眠。

从此她就不敢当着雅兰的面看英语了,怕她拢不住的嘴又说出什么歪词儿来。

雅兰斗志昂扬的第二个要招是“比学习”,即比学习成绩排名。

雅兰和咏梅差不多都兢兢业业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坚持早晨6点起床,

临近考试竟提前到了5点10分。深秋的清晨为懒睡的老生们多年所不曾熟悉,

雅兰与咏梅或前或后,溜出女生楼,于微弱的晨光中,像流浪的孤儿挎着书包朝教室游移,

一路上散发勺子与饭盒磕碰的单薄声响。一般说来,在不同的教室孤冷中就坐之后,

雅兰读不上五分钟就总要伏案大睡,直至大喇叭里的新闻联播序曲吵醒了她。但她还是要去,

临走偷着看一下另一个教室里的咏梅。但是,

雅兰把失之东隅用夜晚熄灯后的加班加点来补偿。

雅兰在充电灯两只蓝眼珠射击的灯柱里看书时分外一本正经,

使人联想起白大褂的吴健雄女士在试验台上守着一架双筒显微镜的一张工作照,

富于学者的潇洒派头。咏梅差不多半年没翻过一眼课余闲书,一次铺纸给家里写信,

这样的事从来不舍得占用晚自习时间。但是看见即便在熄灯前后唯一属于个人的暂短时间里,

雅兰仍然手不释卷地聚敛知识,咏梅便连写家信都觉得心怀歉疚了,

于是想再读点英语或是改两道数学作业的错题。这个时候,灯熄了。

灯熄了但女孩们的苦役还没有完,因为雅兰的充电台灯啪地亮了。

韩菁辉也端着本子挤进光柱里,两人头偏在一起,像是挤着共进一盘津津有味的夜宵。

女生们被这些味同嚼蜡的营养品滋养得愈发苗条。坐在灯对面的咏梅往前推了推信纸,

借光柱下又写了两行,发现纸上的光亮突然间昏暗了。抬头一看,

是雅兰刚刚用一个大本子把这光源自上游截断了。谁也别想同雅兰争抢被书本奴役的权利。

咏梅在愕然之后佩服得五体头地。她不发一言地上床躺下后,

灯光贴在侧墙上冒充久违的月光,耳边沙沙的写字声催着咏梅,别人正在学习,

而自己却把时间浪费在不能成眠的床上。

咏梅不甘心为什么韩菁辉可以借光而自己被另眼相看,但她不想争辩。

第二天咏梅准备了一支蜡烛,雅兰瞧看她,等她刚刚在桌角点着了,就火急火燎地尖叫,

一边向空中挥舞着手臂:“哎呀哎呀呛死了呛死了怎么回事你,咏梅,

快吹了快吹了听见没有!咳咳。”“没听见。你凭什么让我吹,又不是点你的。

”“你知不知道冬季防火公约出了事故全宿舍跟你一个人遭殃,全楼受损失,你负担得起吗?

”雅兰正色道。手也不挥,嘴也不咳了。“我负担我负责。

”咏梅羞怒得眼角与烛光一起闪烁,“你负得起吗?连个台灯都省着不买,

净想怎么沾别人的光,你能替别人着想吗,对全楼负责吗?拿个蜡头影响人情绪。

”“你——你——,我还没计较你昨天那么小气,你倒先——”“你凭什么计较,

我凭什么欠借你光用——”“行啦!行啦!有完没完!”沈兰兰听厌了,说道,

“都少说两句吧。把灯关喽。熄灯以后不许开灯,不许说话。咏梅你也把蜡烛吹了。

这味儿不好。你们天天点灯熬油还让不让我睡觉?”“我同意。”雅兰紧跟着喊,

“我把灯关了,咏梅该你了快吹。”那朵小小的火苗在偌大的空房间里,

在坚固的校园沉寂的夜半幽风里抖抖地怯怯燃烧着。咏梅咬着嘴唇吐不出一个字。这个夜里,

泪痕划痛了她的眼角。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大学生们的第一次试刀与较逐,

咏梅溃退得差不多毫无还手之力,最惨的是数学只考了70分,名次列到了第22。

韩菁辉第16,徐雅兰第12,沈兰兰第8。沈兰兰是四个人中最觉悟的青年了,

宿舍里的对抗她既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可恶。她其实从来没把心思往这上放过。

沈兰兰是女生里面最早开始背托福书的一个,她才不管燕雀们惊心动魂地对一枚草籽的争夺。

徐雅兰的大喜与咏梅的大悲在塞着耳机的沈兰兰眼中都是虚妄的,

她甚至连向她的男朋友搬弄这些谈资的兴头都没有。想想美国吧,

你们就能摆开身边的一切荣辱烦忧。而没有理想前程设计的徐雅兰和咏梅,

差不多就把眼前的对方摆放为生活的全部内容了,可悲的是,这种内容不是情谊,

而是一步之差选择了敌对。青春精力和情感,在这里消耗。对咏梅的悲惨成绩,

徐雅兰不失时机地进行了奚落,咏梅正式陷入不能自拔的痛苦深渊。咏梅从此变成另一个人,

她在随后的一年里的形象使人联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以及卧薪尝胆的勾践。她终日寡言,

不会有一丝朗彻的笑纹,她的性情被人为捏塑成一种畸形的冷艳。接下来,

她对学习发起了歇斯底里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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