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红尘——红尘道主，诸天游幻。

第一章 江州城幻妖，青衫客道印江州入秋，桂香漫了整座城，临溪的茶寮依着老规矩，

支着竹棚摆着木桌，晨雾未散时，便已坐了不少歇脚的人。青衫客就坐在竹棚最偏的角落，

面前摆着一碗温茶，一碟桂花糕，指尖捏着糕块慢慢咬着，眉眼淡得像溪面的薄雾，

瞧着便如寻常赶考的书生，周身无半分术法气息，只混在市井烟火里，

听邻桌樵夫说山中有狐，货郎讲渡口遇仙，偶尔抬眼，目光扫过熙攘人流，

清透里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淡。辰时刚过，天忽的暗了。不是阴云蔽日的沉，

是一种发灰的、带着虚浮的暗，风卷着桂香骤地变了味，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天外寒气，

贴在江面上，缠在城楼上，惹得茶寮里的人纷纷抬头，眼里晃着几分惶惑。“这天怎么了？

”“莫不是要下暴雨？”议论声未落，那股天外寒气忽的凝了，化作一道淡白的气机，

绕着江州城的魁星楼转了三圈，竟在半空凝出了一道女子身影。女子着素白罗裙，

鬓边簪着珠花，眉眼柔得像水，立在云端，垂眸望着城下，声线轻软如呢喃，

竟让满城人都听得心头发软：“江州的郎，莫怕，随我去寻个清净地，无烦无恼，岁岁年年。

”话音落，那女子身影便散作漫天白絮，飘向城下，凡被白絮沾身的人，眼里都失了神，

嘴角挂着痴痴的笑，竟朝着江里走去；城楼上的守兵，握刀的手松了，朝着云端躬身，

连脚下的台阶踏空了也浑然不觉。“是幻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茶寮里几个背着剑的修士猛地起身，剑光乍起，朝着半空的白絮劈去。

可那幻妖本是天外气机聚形，无实体无根基，剑光劈过，竟穿了个空，

反倒被白絮缠上了剑刃，那几个修士瞬间眼神迷离，调转剑锋，朝着身边的同门砍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江州城便乱了。江里漂着失神的百姓，街上是自相残杀的修士，

漫天白絮里，那女子身影又凝了出来，立在魁星楼顶，看着脚下的乱象，

嘴角勾着一抹冷柔的笑——这是天外幻气引地脉浊气所生的幻妖，以“美”为引，

以“惑”为术，专摄人心神，乱人灵智，但凡心有一丝贪念痴念，皆会堕入她的幻局。

竹棚角落，青衫客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桂花糕。他缓缓抬手，拭了拭唇角的糕屑，抬眼时，

那抹淡得像雾的眉眼，忽的清透了，像拨开了漫天云翳的月，扫过魁星楼顶的女子身影，

扫过满城的白絮，扫过那些失神的百姓，眼里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一句：“天外幻气，

扰我红尘，倒是放肆。”话音轻，却像一缕清风，破了那幻妖的迷音，

让几个尚有余智的修士，猛地打了个寒噤，暂时醒了神。魁星楼顶的幻妖，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素白的脸沉了沉，转头朝着青衫客的方向望来，声线陡然变厉，

那漫天白絮竟齐齐朝着竹棚卷去：“哪来的俗人，敢破我的局？”白絮裹着寒气，

转眼便到了青衫客面前，眼看就要沾上他的青衫，却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了回去，碎作点点微光，散了。青衫客缓缓起身，身上的青衫被风拂动，

却无半分褶皱。他抬手，眉心处忽的凝出一枚清透的印纹，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印纹上刻着简单的纹路，无龙凤之形，无雷火之象，只是淡淡的，

却带着一股定住天地的沉稳——那是他自悟凝出的道印，凝心明，镇虚妄，专破一切幻相。

“不过是天外一缕浮气，聚了个女子相，也敢称妖？”他声音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抬手将道印轻轻一按。无惊天动地的光华，无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枚清透的道印，便化作一道淡光，慢悠悠飘向半空，落在了魁星楼顶的女子身影上。

只听“咔嚓”一声，像冰碎，像镜裂。那由天外气机聚成的女子身影，瞬间便散了，

连带着漫天白絮，也在道印的微光里，化作缕缕轻烟，散得干干净净；那股天外的寒气，

被道印裹着，拧成一缕，弹向了天外，再无半分踪迹。城头上的暗，散了。江面上的风，

软了。那些失神的百姓，眼里重归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那些自相残杀的修士，收了剑，

面面相觑，满是后怕。满城的人，都朝着魁星楼的方向望，想寻那破幻的仙人，

却见那道淡光落回了竹棚角落，青衫客已坐回了原位，抬手斟了一杯温茶，

眉眼依旧淡得像溪面的薄雾，仿佛方才抬手破幻的，不过是旁人的一场幻梦。有修士回过神，

跌跌撞撞地跑到茶寮，对着青衫客躬身叩拜，声音带着颤抖：“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敢问仙长名讳，我等愿奉仙长为尊，终身追随！”青衫客抬眼，瞥了他一眼，指尖捏着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淡声道：“一介俗人，不懂仙长之说，不过是瞧着这天，

扰了我吃糕的兴致罢了。”说罢，他放下茶杯，起身，青衫一晃，便走出了茶寮，

融入了江州城的人流里，朝着渡口的方向去了。风卷着桂香，又漫了整座城，

仿佛方才的乱象，不过是江州城一场秋晨的幻梦。唯有那几个醒得最早的修士，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见他身影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竟留着一枚淡淡的印纹，

与方才破幻的道印一般模样，转瞬便化作微光，散入了泥土里——那是道印余韵，

镇住了江州城的地脉，不让天外幻气再有机可乘。渡口的江风，拂着青衫客的衣摆，

他抬眼望了望天外，目光清透，似能穿透层层云翳，望见十方诸天的幻界。“江州一局，

不过开胃，诸天幻相，且去游一游。”低语落，他抬脚，踏上了渡口的一叶扁舟，舟子摇橹，

扁舟顺江而下，朝着天外的方向，漂去了。第二章 渡口感念，扁舟遇缘扁舟轻摇，

破开江州江面上的粼粼波光，桂香被江风揉碎，追着船尾的涟漪飘了数里，便渐渐淡了，

只剩江雾裹着清润的水汽，漫在舟头舟尾。青衫客倚着船舷，指尖轻叩船板，节奏散漫，

似在合着江水流动的韵律。他抬眼望天外，方才被道印弹走的那缕天外幻气，

竟在天际边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余痕，像被墨染了一点的素笺，淡却不散——显然，

这缕幻气并非孤例，诸天幻界的气机，已隐隐渗向了红尘，江州不过是个开端。

舟子是个白发老者，摇橹的手稳得很，半晌才瞥了眼青衫客，

开口时声音带着江风磨出的粗哑：“客官看着不像江州本地人，这江往下走，便是清江城，

近来也不太平，听说江上常有怪事，行船的人都绕着走。”青衫客回眸，

眉眼依旧平淡：“哦？何样的怪事？”“说是夜里行船，总能看见江面上漂着个粉衣姑娘，

招手喊人搭船，但凡停船的，第二天便没了踪迹，连船板都找不着。”老舟子叹口气，

橹板摇出一声轻响，“有人说那是水鬼索命，也有人说又是山精野怪作崇，这年头，

红尘俗世，竟也藏了这么多幻相。”“非是幻相藏红尘，是红尘引了幻相来。

”青衫客淡淡道，指尖抚过船舷上的一道细纹，“心有隙，道便缺，红尘人心杂，

贪痴嗔念重，本就是诸天幻气最好的温床。”老舟子听得似懂非懂，只挠挠头，不再多言，

只闷头摇橹。扁舟顺江而下，行至正午，江雾散了，远处竟见一叶小渔船翻在江面，

船板破了个大洞，渔网上缠着一缕淡粉的丝絮，在江风中轻轻飘着。而渔船旁的江面上，

正浮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青衣短打，肩头渗着血，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正拼力朝着一块浮木游去，只是少年气息已弱，手臂划水的力道越来越小，眼看便要沉下去。

青衫客眸光微凝，抬手轻挥，一道淡柔的气劲裹着少年，将他稳稳托上了扁舟。

老舟子惊得低呼一声，忙递过干布，青衫客却已蹲下身，

指尖轻触少年肩头的伤口——那伤口并非利器所伤，而是被一股柔腻的幻气缠磨所致，

皮肉未深，却蚀了心神，少年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蹙，

嘴里还喃喃着：“别过来……别拉我……”显是遇着了老舟子说的粉衣姑娘，被幻相所缠，

才翻了渔船。青衫客指尖凝起一丝道印微光，轻点少年眉心，那缕蚀入心神的淡粉幻气，

便如遇烈火的雪，瞬间消融。少年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眼里的惊惧尚未散去，

见着青衫客，忙撑着身子欲行礼，却因肩头剧痛，又跌坐回去。“谢先生救命之恩！

”少年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挺直脊背，“小子陈念，是清江城的渔民，

今日江上遇着个粉衣女子，招手让我停船，我见她孤身一人，便靠了岸，谁知她竟是个妖怪，

抬手便掀了我的船，还想拉我入江……”陈念说着，攥紧了手里的短刀，

指节泛白：“我爹说，江上的怪事莫理会，可我瞧着她可怜，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反倒险些送了命。”青衫客看着他，少年眉眼清俊，眼神纯澈，虽涉世未深，

却存着一颗赤子之心——方才遇幻相时，他虽惧，却未弃刀求饶，反倒拼力反抗，这份心性，

在满是贪痴的红尘里，竟难得的干净。“恻隐之心无错，错在辨不清幻相，守不住心神。

”青衫客淡淡道，抬手又点了点他的肩头，道印微光渗入，伤口处的痛感瞬间消散，

连结痂都快了几分，“红尘幻相多，或以美惑人，或以弱怜人，皆是借人心的缝隙，

钻营而入。”陈念怔怔望着青衫客，似懂非懂，却又觉得这话字字戳心：“先生是有道之人？

能教我辨幻相的法子吗？我想守着清江城的乡亲，不想再有人被那妖怪害了！”说罢，

少年竟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抵着船板，声音坚定：“小子愿拜先生为师，随先生学道，

纵使吃苦受累，也绝无怨言！”老舟子在一旁看呆了，忙劝：“少年人，莫莽撞，

这位客官一看便是高人，哪能轻易收徒？”陈念却不肯起身，依旧跪着，额头抵得发白，

眼神却半点不挪，只望着青衫客的鞋尖。青衫客看着他，沉默半晌，指尖轻叩船板，

忽然开口：“我之道，非求仙，非成圣，唯守心明，凝道印，辨幻相，护红尘。无锦衣玉食，

无飞天遁地，唯一生清苦，步步皆劫，你可愿受？”“愿！”陈念几乎是脱口而出，

“纵使清苦，纵使历劫，小子也愿守心明，护乡亲，绝不负先生所教！”话音落，

青衫客抬手，将他扶起，眉心的道印凝出一丝微光，轻点少年的眉心——那道微光不深，

却如一颗种子，落进了陈念的心神，日后便会随他的悟念生长，助他辨幻相，守本心。

“既入吾门，便守吾道。”青衫客的声音淡却郑重，“今日便随我去清江城，

解了江上的幻局，也算你入道的第一桩事。”陈念大喜，忙叩首谢恩，起身时，

肩头的伤已无碍，只攥着那柄锈刀，眼里的惊惧化作了坚定。扁舟继续顺江而下，

清江城的轮廓已在远处的烟波里显现，江面上的风，竟又添了几分淡粉的妖气，

缠在城边的江树上，似在等着猎物上门。青衫客倚着船舷，看着身旁立得笔直的少年，

眸光清透。红尘道途，漫漫无际，江州收一印，清江纳一徒，诸天幻界的游程，

才算真正开了头。江风骤起，扁舟加快，朝着清江城的方向，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