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连载
小说叫做《重生主母开局刀了前夫全家是作者麒麟我的坐骑的小主角为骆浔沈文本书精彩片段: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沈文轩,骆浔,碧珠的宫斗宅斗,大女主,先虐后甜,爽文,重生小说《重生主母:开局刀了前夫全家由实力作家“麒麟我的坐骑”创故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738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19:34:0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主母:开局刀了前夫全家
主角:骆浔,沈文轩 更新:2026-02-02 21: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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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到被夫君和妹妹联手毒死的那一日。我笑了,这一世我提前布局,
让他们跪在我脚下求饶。前世欺我、辱我、害我之人,这一世一个都别想逃。
就在我准备亲手了结这对狗男女时,一道圣旨突然降临——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主母贤德,万民朝拜,特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满朝文武齐声恭贺,
而我那负心郎,正浑身发抖地跪在我的脚下。1合上眼之前,
我看见柳如烟依偎在沈文轩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她那杯“妹妹特意为您熬的参汤”,
此刻正化作烧穿肺腑的毒火,在我四肢百骸里肆虐。“姐姐,安心去吧。
”她的声音又甜又毒,“你占着这主母之位太久了,轩哥哥腻了,我也等烦了。”沈文轩,
我那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夫君,只是冷漠地看着我蜷缩在地,像看一只被踩死的虫蚁。
“清婉,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挡了路。”喉间腥甜翻涌,
血沫堵住了我所有的诅咒和不甘。意识沉入无边黑暗。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我定要饮其血,啖其肉,让你们百倍偿还!……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冷意激得我狠狠一颤。
入目是熟悉的云锦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我平日常用的冷梅香。没有地狱油锅,没有奈何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漏声:三更刚过。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纤细,
有力,而不是死后那无人收敛、逐渐腐烂的苍白。床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白玉盅,
盏底还残留着几滴深褐色药汁。参汤……那碗参汤!我回来了?回到被他们毒死的这一夜?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不是梦!那噬心的痛楚,那滔天的恨意,
清晰得刻骨铭心!“呵……”一声低笑从我喉间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带着泪,
带着癫狂,在这死寂的夜里骇人至极。守在外间的陪嫁丫鬟碧珠提着灯慌忙跑进来:“夫人?
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我止住笑,抬眼看她,眼神冷冽如刀:“碧珠,现在是什么时辰?
”碧珠被我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回道:“刚、刚过子时。”她小心翼翼地问,“夫人,
您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不必。”我掀被下床,
脚步因重生后的虚软和激动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去,把院门落了锁。
没有我的命令,今夜谁也不准进出揽月苑,尤其是柳姨娘那边的人,敢闯,直接给我打出去!
”碧珠从未见过我如此神色,那眼里的寒光几乎要将人冻穿。她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时间不多了。按照前世,柳如烟会在天亮时分过来“探病”,亲眼确认我的死状,
然后扑在沈文轩怀里哭诉姐姐去得突然,接着沈文轩便会以我急病暴毙为由,
迅速将我草草入殓,掩盖所有中毒痕迹。这一世,情节该改写了。我走到妆奁前,
取出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里面不是珠宝,
而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材——是我生母去世前留给我的保命之物,她出身医药世家,
却因家道中落,最终沦为商贾之妾,抑郁而终。前世我蠢,守着宝山不知用,这一世,
它们将是反击的第一把刀。我拈起其中一包,打开,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粉末,
抖了一点进入茶壶中,轻轻摇晃。然后,我安静地坐回床上,等待。天光微熹时,
院外果然响起了喧哗声。柳如烟娇滴滴又带着急切的嗓音传来:“姐姐怎么了?
我听闻姐姐身子不适,快让我进去看看!”然后是碧珠努力阻拦的声音:“姨娘,
夫人歇下了,吩咐了不准人打扰……”“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放肆!
你一个贱婢也敢拦我?若是姐姐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柳如烟厉声呵斥,
带着人就要强闯。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我披着外衣,脸色是刻意营造出的苍白疲惫,
眼神却清亮锐利,直直射向正要扬手再打的柳如烟。“妹妹真是好大的威风,一大清早,
就来我的院子里教训我的人?”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错愕和见鬼般的惊骇,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声音都变了调:“姐、姐姐?你……你没事?”她身后的沈文轩也是脸色骤变,
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仿佛我本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我心底冷笑,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疑惑:“我该有什么事?不过是昨夜多梦,睡得不安稳,
有些头疼罢了。倒是你们,这般兴师动众,是盼着我有事?”沈文轩率先反应过来,
勉强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婉儿说的哪里话,我们是担心你。听闻你不适,
这才急着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嘴上说着,眼神却不住地往我屋内瞟,
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柳如烟也强自镇定下来,挤到我身边,假意搀扶,
手指却暗中想扣我的脉门:“姐姐脸色好差,
还是让妹妹瞧瞧……”我不动声色地甩开她的手,侧身让他们进来:“既然来了,
就进来坐坐吧。碧珠,看茶。”柳如烟和沈文轩交换了一个眼神,狐疑地跟了进来。
碧珠奉上茶。我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轻轻吹着热气。沈文轩和柳如烟心不在焉,
也端起了茶杯。我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猎物。“夫君,妹妹,
”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昨夜,我做了个噩梦。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我梦见,”我继续道,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你们二人,
联手给我喂了一碗毒参汤。肠穿肚烂,痛苦至极。”“哐当!”柳如烟手中的茶盏脱手坠落,
摔得粉碎,她脸色煞白如纸。沈文轩的手也抖得厉害,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
他强笑道:“梦、梦都是反的,婉儿莫要胡思乱想……”“是吗?”我放下茶盏,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他们,“可那梦太真了。真得……让我现在都想吐。”我停在柳如烟面前,
俯视着她抖成筛糠的身子:“妹妹,你的手抖什么?莫非是……知道那参汤里,
加了什么好东西?”“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柳如烟尖声叫道,猛地指向沈文轩,
“是轩哥哥!是他给我的药!他说只要让你悄无声息地走了,我就能做正室夫人!”“贱人!
你胡说什么!”沈文轩暴起,一巴掌将柳如烟扇倒在地,神色狰狞地对我吼,“林清婉!
你休要听这毒妇胡言乱语!定是她嫉恨你,才暗中下毒!与我无关!”狗咬狗的好戏,
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我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撕咬,心底一片冰凉的快意。“都与我说说,
”我坐回主位,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谁的主意,下的什么毒,药从哪来,
准备如何毁尸灭迹……一五一十,说清楚。
”沈文轩和柳如烟此刻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对方的反咬惊得乱了阵脚,又被我言语所慑,
竟真的互相指责揭短起来,将恶毒的计划和盘托出。就在沈文轩面目扭曲地扑向柳如烟,
恨不得掐死她时,我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早准备好的剪刀。冰冷的金属寒光,
让疯狂的两人瞬间僵住。“说完了?”我起身,握着剪刀,走向他们,“说完了,
就该上路了。”仇恨灼烧着我的理智,前世惨死的画面在眼前翻涌。我只想将这把剪刀,
狠狠刺进他们的心脏!“林清婉!你敢弑夫?!”沈文轩色厉内荏地大叫,
拖着软倒的柳如烟往后缩。“我有何不敢?”我举起了剪刀。就在此时,
揽月苑外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喧哗,脚步声、马蹄声、仪仗的锣鼓声由远及近,
最终停在了府门外!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
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震惊而彻底变调:“老爷!夫人!宫、宫里来人了!是、是天使宣旨!
指名要、要夫人接旨!!”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沈文轩和柳如烟呆若木鸡,
脸上还带着方才撕打的狼狈和狰狞,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骇然。我也怔住了。宣旨?
给我?不等我们反应,大批身着宫廷禁卫服饰的兵士已鱼贯而入,迅速肃清院落,垂手侍立。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白无须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圣旨,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
步履沉稳地走入院内。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掠过脸色惨白、衣冠不整的沈文轩和柳如烟,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化为无比的恭敬。他展开圣旨,
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甚至压过了院外那似乎越来越响亮的、如同潮水般的呼声:“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沈文轩、柳如烟以及院内所有沈家下人,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
噗通通跪倒一地,浑身战栗。我深吸一口气,放下剪刀,缓缓跪倒在地,心中惊疑不定。
“兹有沈门林氏清婉,性秉柔嘉,行符律度。于北地大疫,献方活民无数;于南境水患,
捐资抚恤万千灾黎。仁心善举,感天动地,万民称颂,联名上书,请表其贤。”我猛地抬头。
献方?捐资?那是我前世暗中做的事!这一世我尚未……难道?!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
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朕心甚慰,特赐封尔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金册宝印,享双俸禄。
钦此——!”旨意宣毕,满院死寂。院墙之外,那原本模糊的潮水声此刻清晰可闻,
竟是成千上万百姓汇聚而成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谢林夫人活命之恩!
”“林夫人贤德!万民之福!”“叩谢林夫人!”呼声如雷,铺天盖地,
仿佛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聚集在了沈府门外,朝拜、叩谢!那宣旨太监快步上前,
对着依旧跪在地上、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我,无比恭敬地躬身行礼:“诰命夫人,
请接旨谢恩吧。”我接过那沉甸甸、明晃晃的圣旨,站起身。目光越过恭敬的太监,
看向下面。沈文轩还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鬼。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惧、荒谬和彻底的绝望。柳如烟早已瘫软在地,翻着白眼,
竟是吓得晕死了过去。我握着圣旨,
感受着那万民朝拜的呼声如同暖流冲刷着前世的阴冷和血腥。
看着脚下抖成烂泥的负心郎和他的毒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原来,
重生回来的,不止是我做的那些准备。游戏,果然变得更有趣了。
2圣旨卷轴的明黄刺痛了沈文轩的眼。万民朝拜的呼声如同实质的浪潮,
一波波拍打进这曾经密不透风的深宅内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也震碎了他脸上最后一丝人色。他跪在那里,官袍的下摆沾着方才打翻茶水的污渍,
更沾着从他骨髓里渗出的恐惧。他仰着头,看那个他亲手喂下毒药的女人,如今手持圣旨,
站在宫廷内侍的簇拥下,周身沐浴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光。那光,
几乎要将他灼烧成灰。“夫……夫人……”他喉咙里咯咯作响,
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是……”那宣旨的大太监微微侧身,
冷电似的目光扫过沈文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沈编修,见到一品诰命夫人,
还不叩首见礼?”“一品诰命”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文轩心口。他猛地一个哆嗦,
几乎是本能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下官……下官叩见诰命夫人!夫人千岁!
”他身后的柳如烟刚被丫鬟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一听这话,眼白一翻,又要晕过去,
被身旁机警的太监用拂尘柄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只得软软瘫着,发出细微的呜咽。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将手中的圣旨卷起,那明黄的绸缎摩挲着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被无限放大。墙外的山呼海啸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嗡嗡的低语,
无数双眼睛似乎正透过高墙,注视着这府内的一切。那是万民的注视,是皇权的注视,
更是……我如今的力量。我垂眸,看着脚下几乎蜷缩成一团的沈文轩。前世,
他就是用这看似谦卑温文的皮囊,骗了我一生,害了我性命。“沈编修,”我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细微的杂音,冷得像淬了冰,“方才,你与柳姨娘互相指认,
一个说是对方主谋下毒,一个说是你提供的毒药。”沈文轩身体剧颤,猛地抬头,
脸上是极致的惊恐:“夫人!夫人明鉴!是那毒妇!是她嫉恨您,是她……”“哦?
”我打断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可柳姨娘说,是你许诺她主母之位,
她才铤而走险。你们二人,我该信谁?”“她血口喷人!”沈文轩急声道,
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混着地上的灰尘,狼狈不堪,“下官对夫人之心,天地可鉴!
定是这贱妇暗中下毒,意图栽赃下官!夫人!您如今贵为诰命,定要为下官做主啊!
”好一个“为主做主”。我几乎要为他这急智喝彩。可惜了。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转向那宣旨太监,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公公,劳烦您带人守住这院子。
方才这二人互相攀咬,供认投毒谋害本夫人之事,院内众人皆是人证。本夫人要清理门户,
不便外人在场。”太监立刻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肃穆:“夫人放心,咱家奉命而来,
自当为夫人护持周全。所有人,退出院外守候,不得打扰诰命夫人处理家事!
”宫廷侍卫和内侍们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顺带将那几个吓傻的沈家下人也“请”了出去。
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院子里,只剩下我,以及跪在地上的沈文轩和柳如烟。
还有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剪刀。沈文轩脸上的乞求瞬间凝固,转化为更深的恐惧。
他看着缓缓弯腰,再次拾起那剪刀的我,
不受控制地打颤:“夫…夫人……您……您不能……朝廷命官……无故失踪……您刚受封赏,
不能……”“不能什么?”我掂量着剪刀,一步步走近他,“不能杀你?”我停在他面前,
裙摆几乎触及他颤抖的膝盖。“沈文轩,”我唤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却带着刻骨的寒意,“你忘了?我现在是一品诰命。”“杀你一个从六品编修,
”我微微歪头,看着他瞳孔中倒映出的、我冰冷的脸庞,“需要理由吗?”“噗通”一声,
沈文轩彻底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远离我,
语无伦次:“不……不要……婉儿……清婉……看在我们往日情分……看在我……”“情分?
”我笑了,笑声里淬着前世的血和恨,“你喂我喝毒参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情分?
”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他的心口!“呃!
”沈文轩闷哼一声,被踹得仰面倒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色涨成紫红。我没停。
一步上前,骑坐在他身上,左手死死揪住他的发髻,迫使他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右手握着的剪刀,那冰冷的尖锋,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喉结之上。细微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死亡的触感,清晰无比。沈文轩的挣扎瞬间停止,整个人僵如石雕,
只有眼球因极致恐惧而疯狂颤动,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别动,
”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残忍快意,“再动一下,我就把这剪刀,
慢慢、慢慢地,全部扎进去。”“你说,”我俯下身,贴近他耳边,如同情人低语,
气息却冰冷如蛇信,“是毒参汤穿肠烂肚痛苦,还是剪刀捅穿喉咙更痛苦?
”沈文轩的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汹涌而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只有破碎的、濒死般的呜咽。旁边,柳如烟目睹这一切,双眼一翻,这次彻底吓晕过去,
悄无声息。我感受着手下这副躯体的剧烈颤抖,感受着剪刀尖端传来的、生命最脆弱的搏动。
复仇的火焰在血液里燃烧,叫嚣着要饮血,要毁灭。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手腕微微用力……“夫人!”院门外,突然传来大太监刻意拔高的、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宫中又传急旨,太子殿下听闻夫人受封,特赐下东宫仪仗与护卫,现已至府门!殿下口谕,
夫人若有何需处置之事,东宫护卫可代劳,勿要污了您的手!”我的动作,猛地顿住。
剪刀尖,就停在沈文轩的皮肤上,再进一分,便可致命。沈文轩也听到了,
那绝望的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
东宫……太子……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紧闭的院门。门外的世界,
万民朝拜的余音似乎还未散尽,而东宫的仪仗,已经到了。太子……他知道什么?
他又想做什么?这突如其来的“维护”,是善意,还是……更深层的算计?
抵在沈文轩喉咙上的剪刀,没有移开,却也没有再刺下去。杀他,易如反掌。但似乎,
有比立刻杀了他,更有趣的路。我慢慢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看着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息,劫后余生的恐惧远大于喜悦。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看来,你的命,暂时还能留着。”用脚尖踢了踢他瘫软的身体。“沈文轩,从今日起,
你在这府里,只比最低贱的奴仆高贵一线。”“好好活着,”我勾起唇角,
露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把你最在乎的东西,全部碾碎。
”“我会让你知道,死,有时候是解脱。”“而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地狱。”院门外,
东宫护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已然逼近。新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
3东宫护卫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外,如同铜墙铁壁,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我缓缓站起身,
手中的剪刀依旧沾着沈文轩喉间那一点刺目的红。地上,他瘫软如泥,捂着脖颈剧烈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看向我的眼神里,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柳如烟还晕在一旁,像一滩无人问津的烂肉。我垂眸,看着指尖沾染的些许血迹,
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剪刀上的血痕,也擦去指尖的黏腻。“碧珠。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沈文轩粗重的呼吸声。
一直守在院门内侧、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的碧珠立刻应声:“奴婢在。”“去打盆水来,
要凉的。”我将擦净的剪刀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再取些盐和皂角。”碧珠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是,夫人。”她快步走向小厨房,
经过沈文轩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上的沈文轩似乎因我这过于平静的态度而更加恐惧,
身体缩了缩。水很快端来。我仔仔细细地净了手,用盐和皂角搓洗每一根手指,
仿佛要洗去的不是那一点血污,而是前世所有黏腻肮脏的记忆。做完这一切,
我将帕子丢进水盆,看向碧珠:“开门,请东宫的诸位大人进来。”院门打开。门外,
并非我想象中的甲胄森森。只有一名身着东宫近卫统领服饰的青年将领,带着四名亲兵肃立。
那将领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却不逼人,见到我,率先抱拳行礼,
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末将萧煜,奉太子殿下令,率东宫仪卫前来,听候林夫人差遣。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内,掠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沈文轩和昏死的柳如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只是看见了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有劳萧将军。”我微微颔首,
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四名气息沉凝的亲兵身上,“殿下厚爱,臣妇感激不尽。
只是家中些许琐事,不敢劳动东宫将士。”萧煜神色不变:“殿下有谕,夫人初封诰命,
尊荣非常,安全体面皆不容有失。末将等只在府外护卫,绝不敢打扰夫人清净。
若夫人有何‘琐事’需人手处置,末将亦可代劳。”他的话语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东宫的态度,又将主动权交回我手中。我明白了。太子此举,是雪中送炭,
更是强势宣告他对我这位新晋诰命的维护和……所有权。
他不需要知道我院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所有人知道,动我,便是与东宫为敌。也好。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东宫这份“厚爱”,我暂且收下,代价,日后再说。眼下,
正好借一借这东风。“既如此,便多谢将军了。”我略一沉吟,“确有一事,
需请将军行个方便。”“夫人请讲。”我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沈文轩:“劳烦将军,
帮我将沈编修‘请’回他的书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书房半步。一应饮食起居,
由我的人负责。”再指向昏死的柳如烟:“将柳姨娘送回她的院子,同样看起来,
不准任何人探视。”软禁。萧煜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一挥手:“遵夫人令。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浑身瘫软的沈文轩从地上架起来。
另一名亲兵则毫不怜香惜玉地拖起柳如烟。
“不……夫人……清婉……你不能……”沈文轩被拖行着,徒劳地挣扎,声音破碎不堪。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沈文轩,记住我的话。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的命,是我的了。我想什么时候取,
就什么时候取。在这之前,好好享受。”他瞳孔骤缩,彻底失了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任由东宫亲兵将他拖了出去。院门再次合上。喧嚣褪去,只剩下满院寂静,
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与凉水的湿气。碧珠走到我身边,低声问:“夫人,
接下来……”我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院落,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力量。“碧珠,更衣。”我转身,走向内室,
“按一品诰命夫人的规制。”“然后,开中门,摆香案。”“我要叩谢皇恩。”“再然后,
”我脚步顿了顿,声音沉静无波,“查账。将府中所有账册、田契、房契、库房钥匙,
全部拿到我这里来。”“从今日起,沈府,易主了。”碧珠眼中闪过激动与坚定的光,
深深一福:“是!夫人!”半个时辰后。沈府中门大开。我身着繁复庄重的一品诰命服饰,
头戴珠翠翟冠,在碧珠和几名神色惶惑又强作镇定的沈家老仆注视下,于刚刚摆好的香案前,
朝着皇宫方向,郑重行三跪九叩大礼。仪态端庄,无可指摘。府外围观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
看到这一幕,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和赞叹。“瞧瞧,这才是诰命夫人的气度!
”“沈家真是祖上积德,
娶了这么位夫人……”“听说之前沈编修和他那个妾室还想害夫人呢!真是猪油蒙了心!
”“如今好了,善恶有报!”礼毕,我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些或敬畏或好奇的面孔,
转身回府。“关门。”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花厅之内,
账册、匣子早已堆积如山。我坐在主位之上,碧珠侍立一旁,
下面前来回话的管事嬷嬷和账房先生们垂手躬身,大气不敢出。我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
翻开。指尖划过那些墨迹,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数字飞快对应。漏洞,亏空,
假账……沈文轩和柳如烟那点中饱私囊、挪用公款的伎俩,在我眼前无所遁形。
“城南那处绸缎庄,这三个月的收益,对不上。”我头也没抬,声音不大,
却让负责此事的账房先生腿肚子一软。“夫人明察!
这……这是因为……”“因为采买的原料价格虚报了三分之一,是吧?”我抬眸,
看了他一眼,“经手的是你内侄。明天之前,把亏空补回来,你自己去衙门请辞。否则,
我就让人送你去京兆尹的大牢里补。”那账房先生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连连磕头:“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小的这就去补!这就去!”我不再看他,
目光转向下一个冷汗直流的管事。“西郊那五十亩水田的租子,为何少了三成?
”“负责采办的李管事,上个月支取二百两银子购置瓷器,清单呢?
”“库房里那架紫檀木屏风,怎么到了柳姨娘房里?”一条条,一桩桩,清晰明白,
直指要害。整个花厅鸦雀无声,只有我翻动账册的轻响和偶尔几句冰冷的问话。
每一个被点到的人,都如坠冰窟,他们无法理解,
这位往日里似乎并不怎么过问俗务、甚至有些软弱的夫人,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犀利可怕,
仿佛能洞悉一切。处置了四五人后,剩下的人早已抖成筛糠,
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敬畏。我合上最后一本账册,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以往如何,我既往不咎。”“从今日起,这府里,一切按我的规矩来。”“能做好的,
留下。有异心的,现在就可以滚。”“还想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我顿了顿,放下茶盏,
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可以试试看。”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深深低下头去。“都下去吧。
明日我要看到所有亏空补齐,新的章程也会发下去。”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脚步又快又轻,生怕惊扰了座上之人。花厅内安静下来。碧珠点亮了烛火,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色的暖光透过窗棂,照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匣盒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按了按眉心。一日之间,天翻地覆。身体疲惫不堪,
精神却异常亢奋。复仇的第一步,站稳脚跟,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已经踏出。
沈文轩和柳如烟已被打入地狱。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墙外,
隐约又传来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以及,似乎从极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乐声?
像是……笛声?我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笛声幽咽清冷,断断续续,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竟能穿透重重高墙,清晰地传入这深宅内院。是谁?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仔细聆听。那笛声却又忽然停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黄昏的风,
吹过空寂的庭院。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攀上心头。这京城的水,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4烛火在黄昏的风里轻轻摇曳,将那缕诡异的笛声尾音彻底掐断。窗外只有沉沉的暮色,
和空庭寂寂。我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窗棂。那笛声……绝非寻常市井之音,
清冷幽咽,穿透力极强,更像是一种……信号?或是某种内功修为的体现?是谁?
在沈府四周,在这我刚受封诰命、软禁夫君的敏感时刻?东宫的人?在监视?
还是……别的什么?“夫人?”碧珠轻声唤我,带着担忧,“您站了许久了,可是累了?
奴婢给您捶捶肩?”我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的我,
已非昨日那个只能引颈就戮的深闺妇人。“无妨。”我转身,
目光落回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匣盒上,“把这些都搬到我书房去。
再让厨房送些清淡的吃食来。”“是。”书房很快被重新布置。烛台多点了几盏,
照得亮如白昼。我坐在书案后,一边慢慢用着简单的晚膳,
一边开始真正深入地翻阅那些账本、地契、库房清单。前世,我困于情爱,
对这些身外之物从不留心,任由沈文轩和柳如烟将嫁妆和府中公产一点点掏空。如今再看,
触目惊心。许多产业的收益对不上号只是冰山一角。更严重的是,沈文轩为了钻营打点,
竟暗中用不少产业和田产做了抵押,借了印子钱!债主是京城有名的地下钱庄“千金阁”,
利滚利,数额已极为惊人。而柳如烟,则打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放了不少人情债,
多是给她那些攀附沈家的小官亲戚和地痞流氓,几乎都是有借无还,反而败尽了我的名声。
我捏着几张印子钱的借据,指尖发冷。若不是我重生回来,及时夺权,不出半年,
这沈府就得被这些蛀虫和债务彻底拖垮!到时候,只怕我真的死了,
都要落个挥霍无度、负债累累的恶名!好,很好。沈文轩,柳如烟,
你们真是给我留了一副“好家当”!“碧珠。”我放下借据,声音里淬着冰。“奴婢在。
”“明日一早,你去千金阁一趟。”我取出一张名帖,
那是方才从沈文轩书房搜出来的、他自用的帖子,“拿着这个,去见他们的掌柜。告诉他,
沈府如今是我林清婉当家,之前的债务,我会连本带利还清。但利息,
须得按京城钱庄公会的规矩来,重新核算。若他们不答应……”我顿了顿,
眼中寒光一闪:“你就告诉他们,我不介意请东宫的萧将军,
带人去跟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碧珠眼神一凛,郑重接过名帖:“奴婢明白!
”“还有,”我拿起另一叠柳如烟放出去的白条借据,“把这些东西,还有涉及人员的名单,
整理出来。明日,一并送到京兆尹衙门去,就说府中姨娘柳氏,背主私放印子钱,如今事发,
请官府依法追讨处置。”柳如烟,你喜欢放债?那我就让官府帮你讨个够!
看看你那些“好亲戚”,到时候是谢你,还是恨你入骨!“是!”碧珠应声,
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处理完这些迫在眉睫的财务危机,我的心绪才稍稍平复。夜渐深。
府中各处陆续熄了灯,唯有我的书房还亮着。我推开算盘和账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个不起眼的小木盒上——母亲留下的药盒。重生后的一切匆忙如电,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有机会静下心来仔细查看它。前世,
我只知这里面是母亲留下的一些珍贵药材,却从未深究。临死前那碗毒参汤让我意识到,
母亲出身医药世家,她留下的,或许不仅仅是普通的药材。我打开木盒。
里面依旧是那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我小心翼翼地逐一打开。
人参、灵芝、何首乌……确实都是些名贵补药,但似乎也并无特别。
直到我拿起最底下那个最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油纸包。它比别的更沉,
捏上去里面似乎是些细小的颗粒或粉末。我轻轻打开。里面并非药材,
而是一种深褐色、近乎黑色的细沙状物质,夹杂着一些极细微的、闪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碎屑。
这是……什么?我凑近了些,闻不到任何气味。用手指沾了一点捻开,触感细腻,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坠感。完全不似寻常药物。
母亲为何会将这个与其他药材放在一起?还藏在最底层?
我试图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关于这包东西的线索,却一无所获。母亲去世时,原主年纪尚小,
关于母亲的许多事都模糊了。正凝神思索间,窗外极远处,那幽咽清冷的笛声,又响了一下。
很短促,只有一个调子,仿佛夜枭掠过屋檐,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确信,我听到了。
这一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些。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浓重,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笛声再无踪迹。是冲着我来的?
还是冲着……我手里的这东西?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撮诡异的黑色细沙,心头疑云密布。
母亲……您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夫人?”外间守夜的碧珠听到动静,提灯进来,
“您还没歇息?”我合拢手掌,神色恢复平静:“就睡了。你也去歇着吧,今夜不必守着了。
”碧珠有些犹豫,但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应声退下:“那夫人您有事就叫奴婢。
”书房内再次剩下我一人。我将那包诡异的黑沙重新包好,贴身收起。母亲的东西,
绝非凡品,需得慢慢探究。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我走到书房内侧的软榻边,
和衣躺下。身体疲惫至极,大脑却异常清醒。
账目、债务、笛声、黑沙、东宫、太子……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盘旋。
还有被关在书房和偏院的沈文轩、柳如烟。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容易,但也不能一直拖着。
需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用他们的血,彻底洗刷前世的耻辱。思绪纷乱间,
窗外似乎又有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猫儿踏过瓦片,又像是……人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
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目光锐利地盯向窗户方向。软榻的位置在内侧,光线昏暗,
从外面不易察觉。那极轻的声响在窗外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人,正在外面窥探。
我缓缓握紧了袖中的剪刀,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5窗外那缕极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窥探感,倏地消失了。像是受惊的夜鸟,振翅远遁,
不留片羽。我握着剪刀,在软榻上静坐了片刻,直到确认窗外再无任何异动,
只有夜虫规律的鸣叫。不是错觉。有人在监视我。或者说,在监视这间刚刚易主的书房。
是沈文轩或柳如烟残存的党羽?不像,他们没有这等隐匿的身手。是东宫的人?
萧煜表面恭敬,暗中派人监视倒也说得通,但那笛声和这窥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似东宫正大光明的做派。还是……冲着我怀里这包母亲留下的诡异黑沙而来?心思电转间,
我已然没了丝毫睡意。起身,重新点亮烛火。既然有人不想让我安睡,那便不睡了。
我坐回书案前,再次打开母亲的那个小木盒。将其他药包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再无异常后,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包黑沙上。油纸摊开,深褐近黑的细沙在烛光下泛着一种吸光的沉黯,
其间那些微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碎屑,偶尔折射出一点冷芒。我取来一张白纸,
用银簪小心拨弄着这些细沙。看不出成分,闻不出气味。银簪接触后,也未变黑,应是无毒。
母亲……您究竟想告诉我什么?我尝试着回忆母亲去世前的情景。她缠绵病榻许久,
话已说不清楚,只反复摸着我的头,眼神里满是忧虑和不舍。她似乎……塞给过我一个香囊?
对,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旧香囊,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里面的香料早已散尽。
难道秘密在香囊里?而非这药盒?我立刻起身,走到内室陪嫁来的几个大箱笼前。
这些装着过往回忆的物件,自我嫁入沈家,便一直封存着,前世直到死都未曾再打开。
借着烛光,我一个个翻找。积年的旧衣,儿时的玩物,泛黄的书信……终于,
在一个箱子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正是一个褪了色的旧香囊,绣工精细,
却已显陈旧,正是记忆里母亲给的的那个!我迫不及待地解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没有预想中的香料或纸条。只有一枚钥匙。一枚样式古拙的黄铜钥匙,很小,不过一指长,
匙身刻着极其细微繁复的、类似云纹的图案,入手冰凉沉甸甸。钥匙?
母亲留给我一把钥匙做什么?开启何物?我反复查看香囊内外,再无他物。线索似乎又断了。
握着这枚冰冷的钥匙,我坐回灯下,心头疑窦更深。
母亲出身那个早已没落、据说曾显赫一时的医药世家“苏家”,难道这钥匙和苏家有关?
和苏家的败落有关?前世我对此毫不上心,如今想来,处处透着不寻常。就在我凝神思索时,
那幽咽的笛声,竟又一次响起了!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逝。笛音清晰了许多,悠悠荡荡,
如泣如诉,并非杂乱的调子,而是一首极其古雅、甚至带着几分寂寥之意的曲子。
它不再遥远,仿佛就在……沈府的后墙外?我猛地吹熄烛火,悄步走到书房面向后巷的窗边,
将身形隐在阴影里,透过窗缝向外望去。月色不甚明亮,勾勒出巷弄模糊的轮廓。空无一人。
只有那笛声,固执地、一遍遍吹奏着那同一首古怪的曲子,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回应。
它在试探我?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敌我不明,绝不能轻易暴露。
笛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它停歇了。万籁俱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听。但我确信不是。又等了良久,窗外再无任何动静。
我慢慢退回书房中央,在黑暗里站着,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铜钥匙和那包诡异的黑沙。
母亲……这一夜,无人入眠。……天刚蒙蒙亮,我便唤来了碧珠。她眼下带着青黑,
显然昨夜也被各种动静惊扰,未曾安枕。“夫人?”“两件事。”我语速很快,
将一枚对牌和一张纸条交给她,“立刻去城南‘百草堂’,找一个叫周济民的老大夫,
他是母亲旧识。把这纸条给他,问他是否认得此物。”纸条上,我简单描摹了那黑沙的形态,
并提到了那首古怪笛曲的几句旋律。我不敢直接将东西带出去,只能如此试探。“是。
”碧珠接过,看都未看便塞入怀中。“另一件,”我压低声音,
“让咱们陪嫁来的、最信得过的两个老人,去查两个人。一是柳如烟的底细,
我要知道她娘家所有事,尤其是她父亲柳承宗当年如何发迹、与沈文轩如何结识的。
二是……”我顿了顿,“查我母亲出身的苏家,尤其是苏家败落前后,
京城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与哪些人来往密切。”碧珠眼神一凛,重重颔首:“奴婢明白!
这就去办!”她匆匆离去。我坐在晨光微熹中,看着掌心的铜钥匙。母亲,若您在天有灵,
请保佑女儿,揭开这一切迷雾。用过早膳,前院传来消息,被软禁的柳如烟醒了,哭闹不休,
吵着要见沈文轩,要见我。我放下茶盏,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走吧,”我淡淡道,
“去看看我们这位柳姨娘。”偏院门口守着东宫留下的两名亲兵,见到我,沉默行礼让开。
院内,柳如烟发髻散乱,穿着昨日的旧衣,正对着拦她的婆子又抓又打,
状若疯妇:“放开我!我要见轩哥哥!你们这些狗奴才!林清婉那个毒妇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她不得好死!”我缓步走进院子。婆子们见到我,如蒙大赦,连忙退开。柳如烟猛地抬头,
看到我,眼睛瞬间红了,尖叫着扑过来:“林清婉!你把轩哥哥怎么样了?!你放了他!
”我侧身轻易避开她脏污的指甲。“柳姨娘,”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看来昨夜睡得不错,精神很好。”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别以为你得了诰命就了不起!你不过是运气好!轩哥哥心里只有我!
你迟早……”“我心里如何,不劳你挂心。”一个虚弱嘶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文轩被两名东宫亲兵“搀扶”着,站在那儿。他脸色灰败,眼下乌青,
脖颈上还缠着一圈白布,渗着点点血迹,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柳如烟看到他这副模样,惊呆了:“轩哥哥!
你……你的脖子……她!是不是她伤的你?!”她猛地指向我。
沈文轩却猛地甩开想扑过来的柳如烟,眼神躲闪着她,也躲闪着我,
声音干涩而恐惧:“你……你胡闹什么!还不快向夫人请罪!”柳如烟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轩哥哥?你……你怕她?你竟然怕她?!
我们不是说好的……”“闭嘴!”沈文轩厉声打断她,因为激动又扯动了伤口,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语气愈发急促慌乱,“夫人如今是一品诰命!岂容你放肆!
以往……以往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住夫人!一切与夫人无关!”他这话,
既是说给柳如烟听,更是说给我听,说给周围所有耳朵听。他在拼命撇清,
试图保住他那摇摇欲坠的性命和官身。柳如烟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卑劣模样,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神从错愕、到震惊、再到彻底的绝望和疯狂。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仰头尖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沈文轩!你这个懦夫!
废物!你说过只爱我的!你说过只要她死了就扶我做正室夫人的!你现在怕了?
你把所有事都推给我?!哈哈哈哈!你做梦!”她猛地收住笑,
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沈文轩,又猛地转向我,声音嘶哑恶毒:“林清婉!你以为你赢了?
我告诉你!你母亲那个短命鬼留下的孽种!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知不知道沈文轩当初为什么娶你?你以为他爱你?他是为了……”“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柳如烟脸上!不是我所为。是沈文轩!他用尽了全身力气,
扇得柳如烟踉跄几步跌倒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沈文轩浑身抖得站不住,指着她,
目眦欲裂,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疯妇!胡言乱语!还不把她拖下去!
堵上她的嘴!拖下去!”东宫亲兵看向我。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看着沈文轩那几乎崩溃的恐惧,看着柳如烟眼中滔天的恨意和即将脱口而出的秘密。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母亲……的死因?沈文轩求娶的真相?我缓缓抬手。“堵上嘴,
关回去。”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没有我的允许,
”我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沈文轩和怨毒盯着我的柳如烟,“谁也不准再靠近她半步。
”“至于你,沈编修,”我看向冷汗涔涔的沈文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书房太过清净,让你还有心思来管教妾室。”“带回书房。加派人手看管。
除了清水,任何东西不准送进去。”“让他好好静思己过。”沈文轩腿一软,
几乎被亲兵拖拽着离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柳如烟被婆子粗暴地拖起,嘴里塞进布团,
发出不甘的呜呜声,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死死剜着我,仿佛要将我剥皮拆骨。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柳如烟未说完的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心底。母亲……苏家……沈文轩……这潭水,
果然深不见底。我转身,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污秽之地。脚步沉静,背脊挺直。
无论底下藏着怎样的污浊和阴谋,我都会亲手,把它们一点点挖出来。晒在日光之下。
6柳如烟那双淬毒的眼睛和未尽的嘶吼,像一根冰刺扎进心底。
母亲……苏家……沈文轩……我转身离开那污秽的偏院,阳光落在肩头,竟觉不出半分暖意,
只照得袍服上的一品翟纹冰冷生硬。回到书房,碧珠尚未归来。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下,
掌心躺着那枚冰凉的古拙铜钥和那包沉甸甸的黑沙。柳如烟临死前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她知道的,或许比我想象的更多。沈文轩那近乎崩溃的恐惧,也印证了这一点。母亲苏玥,
出身江南医药世家苏家。苏家曾显赫一时,据说祖上出过御医,有独门秘方传承,
却在十多年前突然败落,家产散尽,族人离散。母亲作为旁支女子,
便是那时嫁与当时还只是个小吏的父亲做妾,之后抑郁而终。
从前我从未深思过苏家败落的原因,只当是寻常商贾起伏。如今串联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传承悠久的医药世家,为何突然倒塌?母亲又为何在临终前,留下这诡异的黑沙和钥匙?
沈文轩求娶我,当真只是因为几分浅薄的情意和我的嫁妆?心跳渐渐加速,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水面。我猛地起身,走到书案边,开始翻找。
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那个药盒和香囊,便只有几本旧医书和零星手札。
我一本本仔细翻阅。医书并无特别,多是常见药方。
手札上则记录着母亲平日的一些心情随笔和药膳方子,字迹清秀,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见庭前白兰又开,恍如昨日阿娘鬓边……”“……近日心口愈发窒闷,恐时日无多。
唯念婉儿年幼,将来……”“……京中米价又涨,听闻北地似有疫病流行,
若苏家仍在……”一页页翻过,多是些琐碎愁思。
直到我翻到一本极其古旧、边角都已磨损的牛皮册子。这册子混在一堆医书里,并不起眼。
翻开,里面并非医理,而是一些类似游记杂闻的记载,笔迹也与母亲不同,更显苍劲古朴。
“……滇南瘴疠之地,有奇矿,色沉如墨,质重似金,伴生异芒,当地土人谓之‘鬼金’,
畏之如虎,云其能吸魂敛魄,然遇火则性烈,可开山裂石……”“……太祖年间,
曾有一脉匠人偶得此物,辅以硝石硫磺等物,研成粉末,其声若雷霆,威力无匹,献于军中,
助太祖定鼎天下,获封‘神机侯’,然不过三代,忽罹大难,满门抄斩,配方自此失传,
鬼金亦再无闻……”“……余游历偶得些许,观之确非凡品,然思及神机侯旧事,心甚惴惴,
此物恐非祥瑞,封存之,后世子孙慎勿轻启……”鬼金?遇火性烈,可开山裂石?神机侯?
满门抄斩?我的目光猛地钉在那段描述上——色沉如墨,质重似金,伴生异芒!
我迅速拿起那包黑沙,凑到眼前仔细观看。深褐近黑,细腻沉重,
其间闪烁着微小的、金属般的碎屑异芒!难道……母亲留下的这包东西,
就是笔记中记载的“鬼金”?那足以改变战场格局、引来灭门之祸的可怕之物?!
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喘不过气。母亲为何会有这个?苏家的败落,难道与此有关?!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飞快地翻阅那本古旧笔记,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笔记后面大多是些寻常见闻,直到最后几页,笔迹忽然变得仓促潦草:“……祸事至矣!
不知何人走漏风声,京中贵人竟知悉鬼金藏于苏家!
连日有陌生面孔窥探……兄长欲献金以求平安,吾深以为不妥,神机侯前车之鉴岂可忘怀?!
然族中皆惧祸……”“……今夜恐有不速之客!吾已将大部分封存之物转移秘处,
唯留少许样本及秘钥……若苏家难免此劫,望后世有缘子弟得之,慎之重之,莫使珍宝蒙尘,
亦莫引火烧身……”“……切记,切记!非心性坚韧、大智大勇者,不可擅用!
开启之法在……”字迹到这里骤然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残留的毛边显示撕扯的痕迹很旧。开启之法?开启什么?秘处?
难道这枚钥匙……我死死攥紧那枚黄铜钥匙,指尖冰凉。一切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苏家并非寻常败落,而是怀璧其罪!因为这可怕的“鬼金”,引来了灭顶之灾!
母亲或许是苏家少数知情人之一,在灾祸来临前,偷偷藏起了部分鬼金和钥匙,
并交给了当时年幼的我!而沈文轩……他当初刻意接近我,娶我,难道从一开始,
就不是为了所谓的感情或者我那点嫁妆,而是为了苏家可能遗留的、关于“鬼金”的秘密?!
柳如烟的话,并非疯癫妄言!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我。
前世我竟蠢到以为他对我有半分真情实意!原来从始至终,
我都只是一枚被觊觎、被利用、最后被轻易舍弃的棋子!就在我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
窗外突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叩响!笃。笃。笃。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我浑身一凛,瞬间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恢复冰冷平静,
迅速将笔记、黑沙、钥匙全部贴身收好。“谁?”我走到窗边,声音沉稳。窗外沉默一瞬,
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男子声音,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恭敬:“苏姑娘。
”不是沈夫人,不是林夫人,更不是诰命夫人。是……苏姑娘。我瞳孔微缩。“奉主人之命,
询姑娘一事。”窗外的人低声道,“昨夜笛声三遍,姑娘可曾听清曲调?”笛声?
那首古怪的古曲?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听见如何?未听见又如何?
”窗外人似乎顿了顿,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反问,随即语气更沉:“若姑娘听清,
当知那是我苏家旧曲《归云引》。主人问,姑娘可还记得‘云深何处觅仙踪’之后,
是何词句?”《归云引》?苏家旧曲?我飞快地搜索记忆,原主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
更别提什么苏家旧曲!母亲从未教我唱过什么曲子!这是一个试探!窗外的人,
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人”,在试探我是否真的得到了苏家的核心传承!是否知道那些隐秘!
我若答不上,或者答错……心念电转,我冷笑一声,
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倨傲和疏离:“藏头露尾之辈,也配问我苏家之事?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想知道,让他自己来问我。”窗外骤然寂静。仿佛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姑娘的话,
在下一定带到。另外,主人让提醒姑娘一句——”“千金阁的水,比姑娘想的要深。
东宫的饭,也并非那么好吃。”“姑娘好自为之。”话音落下,窗外气息瞬间远去,
再无踪迹。我站在原地,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千金阁?东宫?他们不仅知道苏家秘辛,
竟连我昨日吩咐碧珠去处理债务、以及东宫对我的维护,都一清二楚?!这背后的“主人”,
究竟是谁?是友是敌?他提及苏家旧曲,是真正与苏家有旧,
还是……当年窥探、导致苏家败落的“京中贵人”之一?
巨大的危机感和迷雾般的局势将我层层包裹。但我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狠戾,
却被彻底激发出来。不管是谁。不管想要什么。这一世,谁都别想再摆布我!我转身,
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枚象征着一品诰命的宝印上。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既然水已浑,
那不妨,再浑一些。“来人。”我扬声道。一个丫鬟应声而入。“去告诉看守书房的侍卫,
”我语气平静无波,“沈编修静思己过,饮食清淡即可。另外,将他官袍绶带取来,
就说……本夫人要替他浆洗。”丫鬟虽疑惑,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眼神幽冷。沈文轩,你的价值,可不只是偿命那么简单。你贪慕权位,攀附钻营,
那你就用这副残躯,好好替我……撬开这京城最上面那层硬壳吧。7丫鬟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我指尖划过冰凉的诰命宝印,那上面繁复的翟鸟纹路硌着指腹,
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千金阁的水,比姑娘想的要深。东宫的饭,也并非那么好吃。
”窗外那陌生人的警告犹在耳边。敌友莫辨,深浅未知。但至少,
他们透露了一点——千金阁,并非普通债主。沈文轩惹上的麻烦,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大。
而这麻烦,如今落在了我的手里。也好。水越浑,才越好摸鱼。约莫一炷香后,
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夫人,萧煜求见。”是那位东宫亲卫统领的声音。“进。
”萧煜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手中多了一个托盘,
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从六品编修的青色官袍和绶带。“夫人,您要的东西。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丫鬟去取官袍,
侍卫必然已向他禀报。“有劳萧将军。”我并未解释,只是拿起那件官袍。
触手是微凉的绸缎,带着一股沈文轩常用的、令我作呕的熏香味。绶带的系扣处,
还沾着一点他昨日挣扎时蹭上的污渍。“将军昨日说,听候本夫人差遣。”我抬眸看他,
语气平淡,“此话可还作数?”萧煜抱拳,神色肃然:“殿下有令,
末将等人唯夫人之命是从。”“好。”我将官袍丢回托盘,指尖在那点污渍上重重一按,
“那就请将军,亲自去一趟千金阁。”萧煜眼神微动。“不必遮掩,就穿着东宫这身皮去。
”我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找到他们的主事人,告诉他,沈文轩欠的债,
我林清婉认。但怎么还,还多少,得按我的规矩来。”“他若识趣,
愿意坐下来好好算这笔账,我或许可以不计较他纵容印子钱、盘剥朝廷命官之罪。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煜腰间佩刀上,“他若不识趣……”我轻轻笑了一下:“就请将军,
用你这把刀,帮他好好算一算。拆了他千金阁的招牌,还是卸了他掌柜的胳膊,
将军可自行斟酌。”萧煜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那抹探究更深,
随即化为一种纯粹的、近乎凛然的恭敬。他没有任何质疑,干脆利落地躬身:“末将领命!
”“等等。”我叫住他,“问清楚,当初是谁牵线,让沈文轩搭上千金阁这条路的。还有,
千金阁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是!”萧煜拿起托盘,转身大步离去,甲胄微响,
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冷硬气息。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缓缓吸了一口气。以东宫之势,
压市井之恶。这感觉,不坏。半个时辰后,碧珠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和凝重神色。“夫人。
”她屏退左右,关紧房门,才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压低声音,
“周老大夫看了您画的图,听了那几句旋律,脸色大变。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奴婢带回这个。
”我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苍劲潦草的字,墨迹深浓,
仿佛书写者用了极大的力气:“慎之!锦衣卫!”锦衣卫?!我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留下的黑沙,那诡异的“鬼金”,竟然牵扯到了锦衣卫?!
那无孔不入、执掌诏狱、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子亲军?!周老大夫的警告和恐惧几乎透纸而出。
他不敢多说,只这四个字,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所以,昨夜窗外吹奏《归云引》的,
是锦衣卫?今早来试探的,也是锦衣卫?
还是……其他也窥探于此、可能与锦衣卫有关联的势力?苏家当年的灭门之祸,
难道背后是……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我终于明白,沈文轩为何恐惧到那般地步!
他或许不知道“鬼金”,但他一定隐约察觉到了当年苏家之事牵扯极深,水极浑!他敢沾染,
却根本掌控不住!而我,却一头撞了进来。“夫人?”碧珠担忧地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色。
我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看着它化为灰烬。“另一件事呢?”我声音有些发紧。
碧珠神色愈发凝重:“柳姨娘的父亲柳承宗,原是个破落秀才,
后来不知怎的搭上了京兆尹府的一位师爷,捐了个小官,如今在漕运上捞油水。他发家,
正在苏家败落之后没多久。而沈……沈文轩与他结识,
是因为早年同在一位吏部老侍郎门下做过清客,但那位老侍郎,早在五年前就致仕还乡了。
”时间点如此巧合?苏家败落,柳家发迹?沈文轩亦与柳家早有勾连?
“至于苏家……”碧珠的声音更低,“奴婢们打听不到太多。
只知道当年苏家是突然被抄没的,罪名是‘通敌’,但很快就不了了之,并未大肆株连。
之后不久,苏家祖宅就换了主人。如今京中,几乎无人再敢提及苏家旧事。”通敌?
不了了之?我的心不断下沉。这手法,确实像极了锦衣卫的风格!罗织罪名,快刀乱麻,
事后封口。母亲……您留给我的,究竟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有力的脚步声,
似乎有大队人马停在了沈府门外!一个门房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夫人!
夫人!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来了!说要见您!”来了!这么快!我猛地站起身,
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来了多少人?谁带队?”我声音绷紧。“十、十几人!为首的是一位姓骆的千户大人!
”门房吓得魂不附体。骆千户?骆浔?那个号称“玉面修罗”、掌管北镇抚司诏狱的骆浔?!
他竟然亲自来了!是冲着那包“鬼金”?还是因为我对千金阁的动作,
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无论是哪种,今日若应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碧珠,
”我迅速低声吩咐,“去,把沈文轩带来前厅。给他换身干净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人样。
”碧珠一愣,虽不解,但仍立刻应声而去。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诰命服制的衣冠,
确保每一丝褶皱都平整,每一件配饰都端正。然后,我抬步,向外走去。脚步沉稳,
一步步踏过庭院,走向那扇通往未知风暴的厅门。沈府前厅,气氛肃杀。
十数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厅堂主位前,背对着我,负手而立着一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即便穿着象征身份的飞鱼服,也掩不住那一身清贵孤傲之气。乌纱帽下,几缕墨发垂落颈侧。
他缓缓转过身。面容俊美得近乎阴柔,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一双凤眸微微上挑,
本该是多情的眼形,此刻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漠,审视,
不带丝毫温度。正是北镇抚司千户,骆浔。“臣妇林氏,参见骆千户。”我依礼福身,
垂眸敛目,声音平稳无波。骆浔没有立刻叫我起身。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刮过我的翟冠、我的诰命服、我的脸。“沈夫人,”他开口,
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质感,如同冰珠落玉盘,“哦不,
如今该称一声林诰命了。”“本官奉指挥使之命,前来查问一桩旧案。”他踱了一步,
姿态闲适,却带给旁人无尽的压迫感,“涉及十余年前,江南苏家通敌一案。
”我的心跳几乎漏停一拍,强行稳住呼吸。他果然是为苏家而来!“苏家?”我抬起眼,
面露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惊疑,“千户大人所言,可是臣妇外祖家?臣妇母亲早逝,
对外祖家之事所知甚少,只听闻……似是犯了事?”骆浔凤眸微眯,
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是吗?
可本官怎么听说,苏家败落后,曾有重要证物下落不明。近日有线索表明,
此物或许……与林诰命有些关联。”他话音未落,厅外传来脚步声。
碧珠引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却依旧面色惨白如鬼、浑身抖个不停的沈文轩进来了。
沈文轩一见到满厅的锦衣卫,尤其是主位上面无表情的骆浔,腿一软,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被碧珠死死架住。骆浔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沈文轩,如同看一只蝼蚁,
复又落回我脸上:“沈编修也在?正好。”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据查,
沈编修与苏家案中一在逃嫌犯过往甚密。本官怀疑,那失踪的证物,或许就藏在贵府。
林诰命,你说……本官该不该搜一搜这沈府?”沈文轩猛地一个哆嗦,惊恐地看向我,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搜府?
一旦让他们进来,那包“鬼金”和母亲的手札……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让他搜!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骆浔那双冰冷审视的凤眸,
脸上缓缓露出一丝被羞辱般的愤懑和属于诰命夫人的凛然之色。“骆千户!”我声音抬高,
带着不容侵犯的尊贵与冷意,“臣妇虽不知苏家旧案详情,但既已过去十余年,
为何旧事重提?又为何毫无凭据,便要搜查一品诰命府邸?”我上前一步,
翟冠上的珠翠因激动而微微晃动:“臣妇蒙天恩浩荡,甫受封诰,千户便率兵围府,
欲行搜查之事!这是怀疑陛下钦封的诰命夫人窝藏钦犯证物?
还是觉得我林清婉、我身后林家,与那通敌案有牵连?!”我的话掷地有声,
直接将事情拔高到了质疑皇权、质疑皇帝眼光、甚至牵扯我母家林家的高度!
厅内锦衣卫们神色微变,有人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却无人敢动。
骆浔脸上的那丝假笑终于淡去。他看着我,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直接地反击。他沉默了片刻。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沈文轩已经抖得快要站不住,全靠碧珠死死撑着。良久,骆浔才缓缓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林诰命,言重了。”“本官,只是例行问询。
”他目光再次扫过瑟瑟发抖的沈文轩,唇角复又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沈编修身体不适,那今日便到此为止。”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我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果然,他走到厅门口,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话。
“对了,听闻沈编修在千金阁欠下巨债。”“林诰命如今掌家,怕是颇为棘手。
”“若需相助,”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我,那眼神深不见底,
“或许可来北镇抚司……寻本官。”说完,他再不停留,带着那群煞神般的锦衣卫,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前厅的压力骤然一松。沈文轩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漉漉的深色痕迹,竟是吓失了禁。
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开来。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厅门,背脊一片冰凉。
骆浔最后那句话……是威胁?还是……暗示?他知道千金阁的事,
他知道我让萧煜去做了什么。他甚至……在向我递出话头?北镇抚司……我缓缓握紧拳,
指尖冰冷。这潭水,果然深得超乎想象。而我已经,身在局中。
8前厅弥漫着沈文轩失禁后的腥臊气味,混着一种无声的惊悸。碧珠强忍着恶心,
试图将瘫软如泥的沈文轩拖起来,他却像一滩烂肉,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嗬嗬气音,瞳孔涣散,
显然已被骆浔和锦衣卫的出现彻底吓破了胆。我冷冷瞥了他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只有一种冰冷的厌弃。“拖下去,弄干净,别让他死了。”我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碧珠咬牙,唤来两个粗使婆子,将瘫软的沈文轩拖离了这片狼藉。
我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前厅,骆浔最后那句话如同冰锥,反复刺凿着我的神经。“若需相助,
或许可来北镇抚司……寻本官。”相助?寻他?是试探,是嘲讽,
还是……某种隐秘的、扭曲的橄榄枝?锦衣卫的骆浔,
会对一个刚刚威胁了他的诰命夫人释放善意?绝无可能。那便只能是更深层的算计。
他想知道什么?他想通过我,得到什么?是那包“鬼金”,
还是……与苏家旧案相关的、连他自己都未能掌握的秘密?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但我有的选吗?东宫的维护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
太子之意难以揣测。千金阁背后水深,沈文轩留下的烂摊子亟待解决。
而母亲留下的“鬼金”和苏家旧案,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骆浔和北镇抚司,
是眼前最危险,却也可能是最快、最直接的突破口。我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敌人是谁,
需要知道当年的真相,需要知道那包“鬼金”究竟能带来什么,又会引来怎样的祸端。
而眼下,正好有一个被吓破了胆、或许能撬开嘴的废物。我转身,向后院书房走去。
书房外依旧守着东宫亲兵。见我到来,沉默行礼。我推门而入。沈文轩已被简单收拾过,
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瑟缩在墙角的一张矮榻上,听到开门声,猛地一颤,惊恐地望过来,
看到是我,那惊恐里又掺杂了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畏惧。我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内外。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傍晚昏沉的光线从窗纸透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也将沈文轩惨白的脸照得如同幽魂。我没有靠近他,只是走到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下,
将自己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声音平静地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骆浔骆千户,
你认识。”这不是疑问句。沈文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或者说,你背后的人,认识他。”我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当初让你娶我,是因为苏家?因为苏家可能留下的东西?”沈文轩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极大,呼吸急促起来:“不……不是……我……”“沈文轩,”我打断他,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锦衣卫已经盯上你了。骆浔今天能来,
明天就能把你扔进诏狱。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是一副骨头架子了。
”“你贪生怕死,钻营半生,不就是想活得体面,活得长久吗?”我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可现在,你的命,攥在我手里。也在骆浔手里。
”我顿了顿,看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道:“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或许,
我还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否则……”我没有说下去,
但威胁之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沈文轩的心理防线本就已被骆浔击溃,
此刻在我的逼视和言语催化下,彻底崩塌。他猛地从矮榻上滚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
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我说!我说!清婉……夫人!诰命夫人!救救我!我不想进诏狱!
我不想死!”“是……是柳承宗!是他牵的线!他说苏家虽然败了,但肯定藏着好东西,
说是……说是前朝秘宝的线索!得了就能平步青云!他让我娶你,
就是为了……为了找机会拿到……”“谁告诉他的?”我追问,声音绷紧,“苏家的事,
柳承宗一个破落秀才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有‘好东西’?
”“我……我不知道……柳承宗口风很紧,只说是京里的大人物透露的风声,
具体是谁他不肯说,只说我们若是找到了,献上去,便是天大的功劳……”沈文轩哭喊着,
“夫人!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后来……后来我一直没找到任何东西,柳承宗那边也催得紧,
我……我就渐渐歇了心思,只想靠着林家的关系往上爬……”“所以你就和柳如烟勾搭成奸,
想着等我没了,正好吞了嫁妆,再借柳承宗可能搭上的线往上爬?”我接了下去,
声音里淬着冰。沈文轩伏在地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京里的大人物……能让柳承宗这种货色搭上线,又能知道苏家可能藏着秘密的……会是谁?
吏部的?当年经办苏家案的?还是……锦衣卫内部的某些人?骆浔知道这些吗?他今天来,
是为了追查那个“大人物”,还是他就是那个“大人物”的一把刀?线索依旧混乱,但至少,
撕开了一个口子。我看着脚下烂泥般的沈文轩,心中毫无怜悯。“看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
”我淡淡开口,“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他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但不是现在。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见到柳承宗,从他嘴里掏出那个‘大人物’是谁之前,
你还得活着。”“好好待着。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你的价值,快耗尽了。”说完,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书房。门外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种近乎凄艳的血色。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任何人接触他。”我对门口的亲兵吩咐道。“是!
”我刚回到主院,碧珠便匆匆迎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夫人,萧将军回来了。
他……他带回了千金阁的掌柜。”我眉梢微挑。萧煜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也更……直接。
“人在哪?”“在前院厢房押着。萧将军说,等您发落。”我快步走向前院厢房。推开门,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
鼻青脸肿地蜷缩在地上,旁边站着面无表情、袍角沾了几点血迹的萧煜。见到我进来,
萧煜抱拳:“夫人。人带来了。属下‘请’他时,他不太配合,属下便用了些手段。
他已同意按市价重新核算债务,这是新立的字据。”他递上一张墨迹未干的纸。
我接过扫了一眼,数额果然比之前那滚雪球般的印子钱少了近一半。效率惊人。
我的目光落在那不断哆嗦的掌柜身上。“问出是谁牵线了吗?”我看向萧煜。萧煜点头,
眼神微冷:“问了。他起初不肯说,属下卸了他一条胳膊后,才吐口。
是京兆尹府的一位钱粮师爷,姓孙。”京兆尹府的师爷?又是京兆尹府!
柳承宗发家也是搭上了京兆尹府的师爷!这仅仅是巧合?我走到那掌柜面前,
示意萧煜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布团一掉,那掌柜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夫人饶命!
夫人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债务就按您说的办!求您饶小的一命!
”“孙师爷?”我冷冷开口。掌柜的嚎叫戛然而止,眼神闪烁,满是恐惧。“他一个师爷,
有那么大面子,让你千金阁肯赊给一个从六品编修这么大笔印子钱?”我蹲下身,
看着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背后真正做主的是谁?你们千金阁,听谁的?
”掌柜的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煞神般的萧煜,冷汗涔涔而下,
显然恐惧到了极点。“是……是……”他牙齿打颤,似乎那个名字极其可怕,难以出口。
“说。”萧煜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掌柜的猛地一颤,
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是……是锦衣卫的骆大人!骆浔骆千户!孙师爷只是传话的!
小的们也是听命行事啊夫人!饶命啊!”骆浔!竟然又是骆浔!沈文轩的债主,竟然是骆浔!
所以骆浔今日前来,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查案!他是来警告我!警告我不要动他的钱袋子!
甚至可能……他早已知道沈文轩娶我的目的,一直冷眼旁观,等着我们找出苏家的“秘宝”,
他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一个玉面修罗!好一个北镇抚司千户!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戏弄的怒火直冲头顶。我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抖成筛糠的掌柜,
又看向萧煜。“萧将军,今日辛苦。”我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把他带下去,看起来。
字据收好。”“是。”萧煜没有任何疑问,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了出去。
我独自站在厢房里,夕阳彻底沉没,黑暗吞噬而来。骆浔。所有的线,似乎都隐隐约约地,
指向了这个男人。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沈府上空,笼罩在苏家旧事之上。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看来,北镇抚司,我是非去不可了。不是去求援。
是去……赴一场鸿门宴。9夜色如墨,泼洒在沈府的飞檐斗拱之上。
前院厢房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那千金阁掌柜绝望的哀嚎和“骆浔”两个字,
像冰冷的钩子,拖拽着所有线索,沉向更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站在窗前,
看着院中巡守的东宫亲兵的身影被灯笼拉得忽长忽短。骆浔。债主是他,
窥探苏家秘密的是他,今日登门威吓的也是他。他织了一张网,而沈文轩,柳承宗,
甚至可能包括那已逝的母亲和我,都曾是网上挣扎的飞蛾。如今,我这只死过一次的飞蛾,
要反过来,去探一探蜘蛛的巢穴。“碧珠。”我声音不高,却惊得身后侍立的碧珠一个激灵。
“奴婢在。”“更衣。”我转身,目光沉静,“不必诰命服制,寻常出门的衣裳即可。
”碧珠愕然:“夫人,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北镇抚司。”三个字,
让碧珠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夫人!不可!那那是阎罗殿!
白日里骆千户才……”“正是因为他白日里来了,我才要去。”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快去。”碧珠不敢再多言,手脚发颤地去取衣裳。我换上一身藕荷色素面缎裙,
外罩一件灰鼠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褪去了所有彰显身份的饰物。镜中人,面色苍白,
眼神却黑沉得吓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厉。“夫人,
至少……至少带上萧将军……”碧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摇头:“不必。他留在府里,
看紧沈文轩和柳如烟,还有那个掌柜。”东宫的人,不宜直接卷入我与锦衣卫的私下接触。
我只需借东宫这阵东风,吹到我踏入北镇抚司的门槛,便够了。推开房门,
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不必跟着。”我留下这句话,独自一人,步入沉沉的夜色。
北镇抚司衙门离沈府并不算远,隔了几条街巷。平日车马喧嚣的街道,此刻寂静无人,
只有更夫拖长的梆子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凄清。那栋森严的衙署很快出现在眼前。
黑沉沉的墙体比周围的建筑更高更厚,门前两座石狮龇牙怒目,
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朱红的大门紧闭,只旁边开着一扇小角门,
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上书黑色的“锦衣卫”三字,灯光幽冷,
照得门下持刀而立的两个番子面容模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我的脚步未停,
径直走向那扇小角门。离门尚有十步远,两把绣春刀便交错挡在门前,
刀刃在冷灯下泛着寒芒。“站住!什么人?夜闯北镇抚司,找死吗?!
”番子的声音粗粝冰冷,不带丝毫人气。我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让灯光能照清我的脸,
声音平稳无波:“烦请通传骆浔骆千户,故人林氏,依约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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