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有瑕不值钱，可我是你的女儿啊

妈妈常说：女孩就像白玉，哪怕落一粒灰，那就不值钱了。

我就是那块被她拿放大镜日夜检查的“玉”。从第一次月经开始，我洗澡不能关门，

因为“关门就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被男同学多看一眼，回家就要跪搓衣板，

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亲戚夸我漂亮，

妈妈当众把我的头发剪成狗啃的：“漂亮有什么用？一脸狐媚相，以后准是当二奶的料。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含胸驼背，活成她放心的样子。十八岁生日这天，我攒了很久的钱，

给妈妈买了一支口红，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我刚到家，那支口红就被妈妈翻了出来。

她把我拽到楼下，当着全小区邻居的面，把它碾碎涂在我脸上。她抓着我的衣领，

唾沫横飞：“我就知道你是个贱胚子！才多大就学会涂脂抹粉卖弄风骚？

这口红是你卖身换的吧？”邻居指指点点的嘲笑声中，我看着地上的红泥，笑了。

那是我眼里这个世界最后的色彩。……我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疼，还是羞。

地上的口红泥混着灰尘，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柜姐说，这个颜色显白，

妈妈涂了一定很有气色。我想着妈妈每天为了省钱只用大宝，脸色蜡黄，涂上这个一定好看。

为此，我偷偷帮同学写了一个学期的作业，才攒够了钱。我想告诉她，妈妈，你才四十岁，

别总穿灰扑扑的衣服，你也美过。可现在，它变成了“卖身钱”换来的脏东西。“笑？

你还敢笑？”妈妈被我的笑容刺痛了，她猛地揪住我的头发，往楼道里拖。“回家！

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妈妈拽着我的衣领，把我一路拖回了家。我的头皮像要被扯下来，

踉踉跄跄地跟着她上楼。身后是邻居们的窃窃私语。“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那个前夫就不是好东西。”“啧啧，这孩子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早就学坏了。”回到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妈妈把我推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洗干净！把你脸上的骚气都给我洗干净！”她拿过洗碗用的钢丝球，狠狠地在我脸上擦。

“妈妈！疼！那是钢丝球！”我哭喊着去挡。“疼？你也知道疼？”她红着眼，

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减。“你收那个男同学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你涂脂抹粉想勾引谁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陈小雨，我把你养这么大，

是让你当大家闺秀的，不是让你学那个狐狸精去卖弄风骚的！”冰冷的水灌进鼻子里，

我无法呼吸，拼命挣扎。那个“狐狸精”，说的是爸爸现在的妻子。五岁那年，爸爸出轨，

跟妈妈离了婚。临走时，爸爸说：“你妈妈这人太压抑，跟她过日子像坐牢。”从那天起，

妈妈就疯了。她把家里所有镜子都砸了，说镜子只会让人学会臭美。她把我的裙子都剪了，

说露腿就是勾引男人。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就是白玉，不能有一点瑕疵。

你爸不要我们，是因为我不够好，我不够干净。你不能像我，你要做最完美的玉。

”她爱我吗？爱。为了让我学钢琴，她一天打三份工，手裂全是口子。为了给我补身体，

她自己吃咸菜，把肉都留给我。可是她的爱，太重了，重得我喘不过气。

她把钢丝球扔进水池，溅起一片血水。我的脸皮被搓破了，渗着血珠。镜子里的我，像个鬼。

妈妈喘着粗气，指着镜子里的我。“看着！好好看着你自己这副德行！”“白玉有了瑕疵，

那就是废石头！与其让你以后被人糟蹋，不如我现在就毁了你！”她摔门而去。

“今晚不许吃饭，跪在搓衣板上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妈。我没有收男同学的钱。我也没有想勾引谁。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下。我想让你知道，除了做一块冰冷的“玉”，你还是个女人，

是个可以漂亮的妈妈。可是，你从来都不信我。在你心里，我身体里流着爸爸的血，

就是原罪。大年二十九。一大早，我就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把衣服脱了。

”她手里拿着软尺，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我紧紧抓着被角，羞耻感让我满脸通红。“妈妈，

我都十八了……”“十八怎么了？八十也是我生的！快点！”她一把掀开被子，眼神凌厉。

我咬着嘴唇，颤抖着脱下睡衣。虽然开了暖气，但我还是冷得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冷，

更是因为那种被当成牲口一样审视的屈辱。软尺冰凉，贴在我的皮肤上。妈妈一边量，

一边皱眉。“胸围怎么又涨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什么激素了？”“腰这么细，

以后也是个招蜂引蝶的命。”“大腿根怎么长肉了？懒的！”她的每一句评价，

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身上。量完尺寸，她开始检查我的内衣。“这件扔了。

”她两根手指拎起那件带点蕾丝边的内衣，像拎着一只死老鼠。“为什么？

这是大姨送我的……”“带蕾丝就是不正经。”她直接扔进垃圾桶，“穿纯棉的，白色的。

谁家好女孩穿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低着头，不敢反驳。“手机拿来。”检查完身体，

轮到精神了。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没锁，因为我不配有密码。她熟练地打开微信，

翻看我的聊天记录。我的微信里只有老师、同学和亲戚。男同学一律备注全名，

聊天记录仅限于“作业是什么”和“收到”。即便这样，她还是看得眉头紧锁。

“这个叫李阳的，为什么问你数学题？”“妈妈，就是一道题……”“全班那么多人，

他为什么偏偏问你？”她把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肯定是你上课看人家了，或者笑得太荡漾了。不然人家怎么不找别人？”我张了张嘴，

无力感涌遍全身。这就是她的逻辑。受害者有罪论。只要有异性接近我，

一定是我释放了信号，一定是我不知廉耻。“把他删了。”她命令道。“妈妈，那是课代表，

以后还要收作业……”“我让你删了！”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是不是舍不得？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死鬼老爸一样，

骨子里就犯贱！见个异性就走不动道！”看着他猩红的双眼，我捡起手机，默默删掉了李阳。

在这个家里。我不配有朋友，不配有隐私，甚至不配有一个正常的同学关系。

我只是一块名为“女儿”的玉石。只能按照她雕刻的样子，僵硬地活着。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挂灯笼。我也想穿那件新买的粉色羽绒服。那是大姨送我的新年礼物。

可手刚碰到衣架，就被妈妈一巴掌拍开。“穿什么粉色？想去招蜂引蝶？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那是她十年前穿过的，又肥又大，

袖口还磨破了边。“穿这个。保暖，踏实。”我看着那件衣服，眼圈红了。“妈妈，

今天过年，还要去外婆家......”“过年怎么了？过年就能不知廉耻了？

”妈妈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X光一样扫描着我的身体。“你看看你现在的胸，

发育得跟个奶牛似的。穿那么紧身，是想让所有亲戚都盯着你看吗？”“安全感是自己给的，

把那些不该露的都遮严实了，才是好女孩。”我咬着嘴唇，默默套上了那件灰棉袄。

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发霉的麻袋里。到了外婆家。表姐穿着精致的红色大衣，画着淡妆，

明艳动人。亲戚们围着表姐夸赞：“哎呀，瑶瑶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像个大明星。

”表姐笑着给大家发糖。轮到我时，大家愣了一下。

舅妈妈尴尬地笑了笑：“小雨这衣服......挺复古啊，挺朴素的。”妈妈坐在沙发上，

剥着瓜子，一脸自豪。“朴素点好。女孩家家的，把心思都花在打扮上，书还能读好吗？

”“再说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都是给不正经的人看的。我们家小雨是块玉，得藏着。

”表姐尴尬地收回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放着春晚，

一个女明星穿着露肩礼服在唱歌。我多看了两眼。桌子底下，妈妈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大腿。

我疼得一哆嗦，筷子掉在地上。“看什么看？”妈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种女人，靠露肉博出位，你也羡慕？”“我告诉你，

你爸当年就是被这种狐狸精勾走的！你要是敢学她们，我就打断你的腿！”全桌寂静。

外婆叹了口气：“秀芳，大过年的，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怎么不能提？

我就是要让她记住！”妈妈突然激动起来，把碗重重一摔。“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女人要是自己不检点，就是送上门的烂肉！”她转头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红血丝。“小雨，

你告诉大家，你是要做玉，还是要做烂肉？”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低着头，

看着自己那身灰扑扑的棉袄。像一件裹尸布，裹住了我十八岁的青春。“做玉。

”我机械地回答。妈妈满意地笑了。初一早上。我还在睡梦中，

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迷迷糊糊接起来：“喂？”“小雨，

是爸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久违的、有些局促的中年男声。“新年快乐。

爸爸给你转了两千块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让你妈妈知道。”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爸爸。那个五岁时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只活在妈妈咒骂声中的男人。

“谢谢......”话还没说完，房门被猛地推开。妈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牛奶，

脸色阴沉得可怕。“谁的电话？”我手一抖，手机滑落在被子上。“没......没谁，

推销的。”妈妈放下牛奶，一步步走过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又点开短信。转账信息，刺眼得要命。“推销的？”妈妈轻笑了一声，

“推销的给你发两千块钱？”“陈小雨，你行啊。学会骗你妈妈了。”她突然暴起，

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拖下来。“你是不是一直跟他有联系？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给你买新衣服，不给你买口红，我对你不好，你想去找那个负心汉？

”“妈妈，我没有！这是他突然打来的！”我哭着解释。“你还敢狡辩！”妈妈像疯了一样，

把手机狠狠摔在墙上。屏幕碎裂，就像我的心。“那钱脏！那是他和那个狐狸精睡出来的钱！

你也要？”“你骨子里就流着他的血，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门外传来大舅妈妈的敲门声：“秀兰啊，孩子大了，有话好好说……”“别管！

”妈妈对外吼了一嗓子。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洗脸。”又是这两个字。

“把你脸上那股骚劲给我洗干净！洗不干净别出去见人！”她打开水龙头，把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柱冲击着水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的衣服，红肿的脸，散乱的头发。

哪里像个十八岁的少女？分明就是个疯婆子。我突然觉得很累。真的很累。无论我怎么做，

怎么听话，怎么把自尊踩在脚底下。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脏的。这块玉，不管怎么擦，

她都觉得有灰。既然擦不干净，那就碎了吧。“妈妈。”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妈妈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你最好给我洗仔细了。

”她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开门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反锁了门。

外面的喧闹声再次传来，隐约听见妈妈在说：“这孩子就是欠管教，

不打不成器……”我看着镜子。笑了。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话了。我会洗干净的。

把这一身的“脏血”，都洗干净。我赤条条地躺进了浴缸。打开热水。然后，

拿出了那片我早就藏好的刀片。我看着手腕上青色的血管。妈妈说，这里流的是爸爸的脏血。

那就放干吧。刀锋划过。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凉的解脱感。红色的血，

像烟雾一样在水里散开。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变轻。我看着天花板，

视线越来越模糊。妈妈，如果有来生，你别再遇见爸爸，也别再遇见我。你做回你自己吧。

那个爱涂口红，爱穿裙子的赵秀芳。身子一轻，我飘了起来，最后悬在了天花板上。门外，

传来妈妈压着火的吼声。“陈小雨，你死人啊？洗个脸要一个钟头？

”大舅妈妈的声音透着股担心：“秀兰，你别催了，让孩子自己待会儿。”“待什么待？

就是欠收拾！让她一个人待着，指不定又在想什么歪门邪道！”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尖，

那么刻薄。她不信我，从来就没信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响，

最后变成了砸门。“小雨？小雨你开门啊！”“秀兰，不对劲啊，小雨从来不反锁门的！

”“快！找钥匙！撞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妈妈第一个冲了进来。

她看清浴缸里的情形，脸上的火气一下子凝固了，跟着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大舅妈妈跟进来，

尖叫一声：“啊！小雨！”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哆哆嗦嗦地打120，

有人掐着妈妈的人中，还有人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医院走廊里，妈妈坐在长椅上，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她的衣服上、手上，全是我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