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孤以宁

我妈结婚前夜，被人贩子拐卖进深山。三年后被警方解救，还带回一个蹒跚的两岁女童。

我爸连夜开车去接，回来后不顾非议娶了我妈。又过了两年，有了我。我叫沈意和，

那个比我大两岁的女童，名叫阿孤。爸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妈妈每天给我梳各种好看的发型，我爸把我扛在看烟花。而阿孤，住在我家储物室里，

每天跟保洁阿姨一起干活儿。保洁阿姨欺辱她，司机叔叔看不起她，就连司机的小儿子，

都敢打她。而每当我把这些告诉爸妈，他们就会说：“知道了，囡囡不要管。

”后来我爸公司爆出惊天丑闻——他多年来把非法资金分批转入我名下账户，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爸妈都被抓了。律师的手从我脖颈处伸进衣服。说如果下周还不清账，

我也会面临刑事指控。就在我手足无措时，阿孤撞了进来。她喘着粗气说：“放开她。

”“钱，我替她还。”1.其实阿孤长得很好看。但她没有爸爸妈妈，

也就没人把她当公主打扮。明明比我大两岁，却比我瘦小得多。穿着我的旧衣服，

显得空荡荡。她也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跟在保洁王姨身后擦地板、洗窗帘。

妈妈是社区有名的慈善家，每年给孤儿院捐款。但对阿孤，却从来不假辞色。我六岁那年，

阿孤扫地时，不小心碰倒了我新买的乐高城堡。我气得咧嘴大哭，妈妈从二楼冲下来，

脚步声又急又重。她死死盯着阿孤，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

让我手里的乐高块都掉在了地上。“脏东西就是脏东西。”“滚出去。”阿孤低着头，

一言不发地走向储物间。那天晚上，她没有出来吃晚饭，也无人问起。第二天我看见她时，

她右手手背上多了一块新鲜的烫伤。我忿忿地想，肯定又是王姨借机“修理”她了。早知道，

就不哭那么大声了。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说这么伤人的话？

我问爸爸：“阿孤姐姐做错了什么吗？”爸爸正在看平板上的股市行情，闻言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她让妈妈想起了不好的事。意和，离她远点，好好上你的学。

”可我怎么离得远呢？我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我有心亲近她，奈何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小学四年级时，学校组织去郊游，妈妈给我准备了精致的便当。阿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手里端着剩菜剩饭拼成的一碗。她平静地看着我，我莫名有点难受。那天郊游回来，

我的书包里多了一只死蟑螂。我吓得尖叫。妈妈脸色铁青地把阿孤叫到客厅。

“是不是你放的？”妈妈的声音在发抖。阿孤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说话！”妈妈突然抓起茶几上的一沓杂志，

狠狠砸向阿孤的头。阿孤抬起眼睛。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眼里没有任何惧怕和悔意，

只有一种倔强的麻木。当晚，王姨在妈妈的授意下，用晾衣架抽了阿孤的小腿。

闷响声从储物间传来，我以为阿孤会收敛，可她没有。

我的作业本会莫名其妙被泼上墨水；我最喜欢的明星签名照，

被发现扔在垃圾桶里；我生日时，妈妈送我的镶钻项链不翼而飞。

最后在花园的喷水池里找到，链子已经断了。每次事发，阿孤都会受罚。跪洗衣板，

不准吃饭，或者更直接的体罚。她从不辩解，也不哭，也不肯道歉，

甚至事后还会顶着红肿的脸对我翻白眼。谁还没有点脾气？我也渐渐不想再亲近她了。

2.我初一那年，市里举办中学生网页设计大赛。一等奖的奖金是五千元，

还有去省城参加创新夏令营的资格。许多同学跃跃欲试，但我不感兴趣——那点奖金，

还不够我的零花钱。直到比赛截止前一周，我在书房电脑里发现了一连串陌生的搜索记录。

全是编程教程和设计论坛的访问痕迹，用户名是“AG”——阿孤？！

比赛提交截止日是周五。那晚，妈妈在客厅熨衣服。阿孤从储物室走出来，

手里捏着一个U盘。“阿姨。”她的声音很轻，“我可以借用一下书房电脑吗，十分钟就好。

”妈妈头也没抬：“干什么？”“传一个文件。”阿孤顿了顿，“学校的比赛需要今晚提交。

”“比赛？”妈妈这才抬起头，眉头皱起，“什么比赛？”“网页设计大赛。

”阿孤的声音更低了些，“我报名了。”熨斗停在了半空。妈妈缓缓转过身，

目光从阿孤的脸移到她紧握的U盘上，又移回她的脸。“你报名了？”妈妈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网页设计？你会？

”阿孤抿了抿唇：“我自学的......我做了作品，想试试。”“所以这大半年，

你每天晚上躲在储物室，就是在搞这些？”妈妈打断她，熨斗被重重放回架子上。“阿孤，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阿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妈妈朝她走近两步，

目光中透着骇人的愤恨：“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

我们让你有饭吃、有地方住，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这辈子，

你能活着、能清清白白做个人就谢天谢地了。还妄想跟正常孩子一样去比赛？去拿奖？

去什么夏令营？”阿孤脸色苍白，抬头静静地看着妈妈。

她几乎是在祈求：“我只是……想试一试。就一次。”“一次都不行。”妈妈斩钉截铁，

目光落在U盘上，“把它给我。”“不！”阿孤猛地后退一步，将U盘死死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妈妈，她一把抓住阿孤的手腕：“给我！”妈妈到底是抢到了U盘，

把它踩在脚下使劲碾压。“你以为写几行代码，参加个比赛，就能改变什么？

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你有多脏多下作，你自己不清楚吗？”阿孤僵在原地，

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3.那晚我没睡沉。半夜渴醒，去厨房喝水，经过主卧时，

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妈妈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是那个U盘！

妈妈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爸爸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那不是你的错，慧文。”爸爸把下巴抵在她肩上，

“你只是……太痛苦了。”后面的话被压抑的抽泣声淹没了。爸爸沉默地抱着她，许久，

才说：“明天吧。明天我们去给她买台电脑，你想说什么，都告诉她。”妈妈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进爸爸怀里，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我莫名有点期待，太好了，

阿孤明天就要有自己的电脑了。可天还没亮，刺耳的警笛声就撕裂了小区的宁静。

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开门！警察！”爸爸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客厅，背挺得很直。

妈妈把我叫醒，泪眼婆娑地把我抱在怀里。门开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进来，还有几个便衣。

他们亮出证件和搜查令：“沈建明，林慧文，因涉嫌非法集资、行贿等罪名，

现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手铐“咔哒”一声扣上时，妈妈猛地回头看我，

颤抖着喊了一声：“意和......”我惊惧无比，想要扑上去，却早一步被阿孤拦下。

妈妈看到阿孤，眼中蓄出泪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们被押出去，

家里瞬间像炸开了锅。警察开始搜查，封存电脑、文件。王姨早就吓傻了，

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我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陌生人在我家里翻箱倒柜，

像在做一场噩梦。直到舅舅来了。舅舅是妈妈的弟弟，性格懦弱，说话总是慢吞吞的。

他推开挤在门口的人进来，看见我，眼圈就红了。“意和，”他走过来，笨拙地拍拍我的肩，

“跟舅舅回家。”舅妈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我，

又打量着这间即将被查封的别墅。我就这样被带去了舅舅家。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比我以前的卧室还小。我睡在狭窄的书房，行军床硬得硌人。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夜之间消失，

爱我的家人也不复存在。青春期个子长得快，过去的衣服都不再合身，

我开始捡表姐的旧衣服穿。舅妈做的菜永远只有那几样，还总念叨：“现在家里多张嘴，

开销大啊。”她常当着我的面算账：“这个月水电费又涨了，意和，你洗澡别洗太久。

”“你妈以前给你买的那些名牌？有没有哪些还能卖了换钱的？”舅舅有时听不下去，

小声说：“少说两句，孩子心里难受。”舅妈就瞪眼：“我说错了吗？现在谁家容易？

她以前过惯了好日子，现在就得学着适应！”我活成了阿孤，才理解了阿孤。而真正的阿孤，

在那天之后，就彻底消失了。4.三年时间，我从初中生变成了高一的学生。这三年，

我学会了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学会了抢着干活儿，

学会了看舅舅舅妈的眼色；学会了在深夜咬住被角偷偷哭，第二天继续面无表情地去上学。

而爸妈的案子审了很久。牵扯的人太多，有官员，有银行的人，还有其他企业。

每次开庭都像一场拉锯战，判决迟迟下不来。一个阴霾的下午，陈律师又来找我。

他是爸爸以前的法律顾问。这三年，他偶尔会来“关心”我的情况，

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不舒服。“意和啊，”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把一份文件摊在我面前。

现在舅舅家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我们只能坐在老旧沙发上谈。“你爸妈的案子，

有进展了。”我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警方查到，你爸在出事前几年，

陆续转了两千多万到你名下的卡里。但这些钱后来又被转走了，流向很复杂，

有一部分甚至转到了境外。”“这些转账记录都在，而你作为账户持有人，

无法说明这些资金的合法来源，也无力偿还。如果下周之前不能解决，

检察院可能会以洗钱罪追加起诉你。

”我浑身发冷：“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卡……”“卡在你妈妈那里，但开户资料是你的身份证。

”他打断我，目光让我如坐针毡。“你现在的情况，我也清楚。舅舅家……条件有限吧？

不过别担心，陈叔叔能帮你。”“我认识几位朋友，可以帮忙处理资金问题。

但需要一些……担保。”他拍拍我的手背，接着手指顺着我的手腕，慢慢往上滑。

那黏腻的触感滑过小臂，最后停在我衬衫袖口边缘。我猛地抽回手。他笑了笑，

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意和，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了。”他的手再次伸过来，

这次直接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缓缓向下，指尖探向我衬衫的领口。“帮了你这次，

以后陈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僵在那里，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却像被冻住了，

动弹不得。就在这时——“砰！”老旧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我震惊地回头，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瘦了很多，

却不再是我记忆中那副营养不良的瘦小模样。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

眼中却像燃烧着一团火苗。是阿孤，消失了三年的阿孤！陈律师厉声斥道：“你私闯民宅？！

”阿孤没理他。她的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又移到他还搭在我身上的手上。

“拿开你的脏手。”“钱，我替她还。”5.我和陈律师都以为她是吹牛。没想到，

她要了还款账号，真的转进去了200万。“我已经问过了负责此案的经侦王警官，

一共要还1000万，但可以分期。”陈律师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

似乎是登录某个内部系统查看。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表情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一个野丫头，哪来的这么多钱？”我想起来了，陈律师以前跟了爸爸很多年，

也是认得阿孤的。阿孤不理她，只是淡淡地说：“收据和免责文件，现在可以签了吗？

”陈律师像是突然被唤醒，连忙从公文包里翻出几份文件。阿孤接过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看。

“这里，加上‘一次性结清后，

债权人及关联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再就此事向沈意和主张权利’。”“还有这里，

‘沈意和本人对涉案资金流向不知情，不承担任何刑事及民事责任’——这句要加粗，

作为独立条款。”修改完毕后，阿孤才把文件推到我面前：“签吧。”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