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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高考散场我捡到学霸写我的越界日记》是知名作者“夜江渺渺”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裴沉礼指尖展全文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指尖,裴沉礼,很轻的青春虐恋小说《高考散场我捡到学霸写我的越界日记由新锐作家“夜江渺渺”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507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1 21:53:2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高考散场我捡到学霸写我的越界日记
主角:裴沉礼,指尖 更新:2026-02-02 00: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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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蓝皮本上的名字高考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时,我手指还捏着笔帽。
窗外是六月最嚣张的光,树影在玻璃上晃成一片,像谁在教室里偷偷扇风。
我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却像突然失去支点——整个人轻轻往里塌。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我抬头看钟,四点五十五。那根指针转得很慢,
慢得像在故意拖着我。走出考场时,人声立刻扑上来。警戒线拉出一条窄窄的出口,
家长们像被风吹动的麦子,一茬一茬往前挤。我爸举着一个小蛋糕,草莓在奶油上颤,
像他那双不太会藏情绪的手。他看见我,先是松一口气,又像突然想起什么,
急急把蛋糕递过来。“没事吧?”我点头,嗓子却干得发疼。“考完了。”我说。
他说“好”,声音哑了一下,像咽了口热水。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所谓“散场”,
不是欢呼,是一群人一起从紧绷里脱出来,短暂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隔天我又回了学校。不是怀旧,是被迫。我抽屉里还有一堆没搬走的书,
班主任在群里催得很凶,说再不来就统一扔掉。校园比考试那天安静得多。
紫藤长廊下只剩风,偶尔有学弟学妹跑过,马尾甩得很干脆,像他们的暑假已经提前开始。
资料室在教学楼最里面。门一推开,灰尘味和纸张味混在一起,老旧电风扇慢吞吞转着,
吱呀声像一只懒猫在打哈欠。角落堆满各班遗留的杂物,书摞得歪歪斜斜,
中间夹着试卷、草稿纸、没人认领的水杯。我找到自己的那一摞,抱起时,
最上面滑下来一个蓝皮本。封面很干净,边角却被手指摩挲得发白。
最刺眼的是那行字——“温霁”。写得很用力,却不是我的字。我脑子嗡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警觉。谁会把别人的名字写在本子上?
还这么正大光明地塞在我书堆里。我左右看了眼。资料室里只有几个陌生同学在收拾,
各自低头翻箱倒柜,没人注意我。那行字像一只小钩子,勾着我不敢放下。
我把蓝皮本夹进怀里,连同书一起抱出去。错但可理解。我当时只想:先带走,回家再看。
我不想在学校被人盯着,也不想让任何一个路过的人看见“温霁”这两个字,猜来猜去。
可我刚走到一楼门口,就被门卫拦住。“同学,停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我怀里那堆书,
又落在蓝皮本露出来的角。“这本是哪来的?”我心跳猛地往上一顶。“我的……不,
我不知道。”我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多蠢。门卫皱眉,手伸过来要翻。我下意识往后缩,
抱得更紧。那一下动作像认罪。周围几个同学抬头看过来。我脸一下热了,
像被当众按在讲台上。“我真的不知道,是放在我书堆里的。”我急得舌尖发麻,
只能把蓝皮本抽出来,摊开给他看封面。“您看,
上面写我名字……”门卫盯着“温霁”两个字,眼神从怀疑变成一种微妙的尴尬。
“写你名字就一定是你的?”我卡住。他又看了我一眼,
像终于确定我不是什么偷东西的惯犯,语气软了些。“行,带走也行。
以后别乱拿别人的东西。”我点头,抱着书一路快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出了校门我才反应过来,我手心全是汗,蓝皮本像块烫手的铁。回家路上我没敢翻。
直到傍晚,我把书一摞摞放进卧室,关上门,才把蓝皮本放在桌上。灯一开,
封面那两个字更亮。我盯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也笑这荒唐。高考刚结束,
我居然要开始破案。我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署名。只有右下角一枚很小的字母:k。
旁边画着一架歪歪扭扭的纸飞机,尾巴拖得很长,像一路飞过来才落到我手里。
我喉咙动了动,还是翻开第一页。“2018年9月2日 晴 星期天”字迹干净,
像人很克制。“开学报到第一天,热得像要把人晒成纸。老师让写日记练作文思路。
我不知道写什么。那就写一件倒霉事。我的校服外套被一个女生抱走了。”我眨了下眼。
校服外套?我高中第一天的记忆里,只有汗、行李、我爸的催促,
还有我把某件东西顺手抱走时那种不耐烦。我继续往下。“我眼睁睁看着她把外套抱走。
她跑得很快,像怕我追上。外套里还有一包薄荷糖。我本来想追,可我突然觉得——算了。
她看起来比我还狼狈。”我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薄荷糖。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确实喜欢薄荷糖,高一那年我口袋里永远塞着一包,
紧张、困、饿、想哭的时候都靠它撑着。而我也确实,曾经抱走过一件不属于我的校服外套。
那天太乱了,所有衣服都长得一样。我为了省事,随手抓了最上面那件就跑。
后来我发现衣服口袋里有薄荷糖,心虚了三秒,还是把糖吃了。我把外套穿了一整个秋天。
直到冬天换厚的,我才把那件薄的塞进柜子最下面,再也没想起。
——原来那件外套是别人丢的。我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被抓包感。
像有人在多年后把我当年的粗心和自私摊开,放到灯下。我继续翻。
“2018年9月3日 晴 星期一升旗很困。我去操场找那个女生。她扎高马尾,
跑的时候发尾像鞭子。我喊不出声。我不想当着全校人的面说:同学,你把我外套穿走了。
我怕她回头,那双眼睛会觉得我小气。……我决定给她起个代号。薄荷同学。”我笑了一声,
笑完又很快收住。那笑里有一点轻松,也有一点发热。我没想到自己在别人日记里有代号。
更没想到代号这么贴。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苏穗发来消息:“霁霁,今晚出来庆祝不?
我订了火锅。”我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回。我现在不想庆祝。
我想继续翻下去。我把手机扣在桌面,像怕它打断什么。蓝皮本的纸张很厚,
翻页时有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有人在敲门。我翻到下一页。
“2018年9月7日 多云 星期五军训最后一天。薄荷同学站队总偷懒,
肩膀塌得像没睡醒。教官把她拎出来走正步。她走得很用力,脸却不服。
我突然觉得……挺可爱的。晚上才艺表演。她唱了一首歌。我没听清歌词,
只记得她站在台上,灯从她头发上落下来。我想:她怎么这么敢。”我盯着“敢”那个字。
军训那晚我确实唱了歌。我一直以为那是我最丢脸的时刻。我上台前紧张得脚发软,
话筒握得发抖,唱到副歌还跑了半个调。可现在有人在日记里写我“敢”。
我突然很想把那一夜从记忆里拎出来,重新看一遍。我翻到蓝皮本的内侧封面。
那里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边被捏出褶,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我把它慢慢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写得很轻,却像在我胸口敲了一下。“温霁,如果你真的看到这本日记,
先别急着骂我。”我愣在原地。灯光照着纸面,字影落在桌上,像多出了一双手。
我把那张纸按回去,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暗恋告白”。有人把它塞到我桌上,
不是为了让我笑一笑就算。我喉咙发紧,心里却更想继续。错但可理解。
我明明可以把本子交给班主任、交给门卫、甚至直接扔掉。可我没有。我把蓝皮本抱进怀里,
像抱着一枚不知道会不会爆的东西。2 薄荷同学的三年我一口气读到了深夜。
房间里只剩台灯,光圈把桌面围起来,像我和这本日记被关在一个小小的审讯室里。
我却像犯人,也像审判。日记的节奏很怪。有时候他写得像吐槽,短短几句就结束。
有时候又像忍不住,细到把一整条走廊的风都写进来。
“2018年11月26日 多云 星期一我发现我写日记的主线变了。
明明每天都有题、有作业、有老师。可我翻来覆去写的都是薄荷同学。我是不是完了?
”我读到这句时,心脏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不是甜,是发麻。
我从没想过“被喜欢”会这么具体。具体到有人把自己的日常拆碎,塞进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我翻到更后面。“2018年11月27日 多云 星期二成绩出来。
办公室电脑上能看到全年级排名。我从上往下滑。我看到她的名字。排名很靠后。物理十八。
我想冲下去给她讲题。又怕她觉得我有病。”我手指一颤。物理十八。
那是我高二分班前最不敢提的一次成绩。我当时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连回教室都不敢。
我怕同学看见我眼睛红。我更怕我爸妈看见。我一直以为那份崩溃只属于我。
可日记里有人看见了。他甚至记得那个数字。我继续翻。
“2018年11月28日 晴 星期三答题卡混在一起,轮到我们班分。我分到她的。
物理第一道大题其实套公式就出来。我把解析写在她答题卡旁边。希望你能看见。薄荷同学。
”我呼吸停了一拍。我突然想起那个冬天。我在宿舍里哭到打嗝,回到教室时,
桌上摊着发下来的答题卡。边角有红笔写的解析。每一步都写得很耐心,
连我为什么错都标出来。我当时以为是老师改卷时顺手写的。我还拿着那张卡跑去办公室,
问老师:“这是您写的吗?”老师一脸莫名其妙:“我哪有空给你写这么多?”我当场僵住。
后来我把那张答题卡夹在纠错本里,一遍遍看。那行红字像救命绳。可我从没想过,
那根绳子是某个同学丢过来的。而且他还在日记里写“怕你觉得我有病”。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鼻尖发酸。我把台灯调暗,背靠椅子,像要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手机又亮。苏穗打来语音。我接起,尽量让声音正常。“你人呢?火锅都快开了。
”我看着桌上的蓝皮本,喉咙动了动。“我……在看书。”“高考都结束了你还看书?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她笑得很大声。我也笑,笑完又沉默。“你怎么了?”她收了笑,
语气变轻,“哭了?”我把指尖按在日记本边缘。纸有点硬,像某个人忍着不说的话。
“没事。”我说,“等会儿。”我挂断电话。我知道我这样很不礼貌。
可我不想把任何人拉进来。我甚至不想让苏穗知道我在看什么。这本日记像一条暗河。
我不确定它会把我冲到哪里。我继续翻。“2019年4月29日 晴 星期一运动会。
她临时去跑接力。她站在起跑线前,脸色像要被晒化。我借了相机,假装摄影师。
我不能像别人一样明目张胆陪她。只能按着快门,假装我的心跳是正常的。
”我眼前闪回那个午后。跑道被晒得发烫,塑胶味冲鼻。我临时被拉去救场,
站在起跑线时腿软得像面条。有人在旁边喊“加油”,声音不大,却像贴着我耳朵。
我当时只顾着喘,根本没回头。现在想来,那声“加油”像从日记里走出来,贴在我背上。
我翻页的手停了停。日记里开始出现更多细碎的我。我在阳台偷吃早饭。我在走廊躲着哭。
我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假装自己很酷。他写得像在画地图。
每一个我走过的角落都被他标了点。我看着那些点,心里慢慢浮起一种陌生的慌。
不是被喜欢的慌。是被看穿的慌。我从小就擅长装。装不在乎,装很厉害,装“我没事”。
可这个人好像总能在我装得最像的时候,把我真实那一面捞出来。
“2019年12月25日 小雪 星期三圣诞快乐。我想告诉你:你笑起来不丑。
可我不敢。”那一年我戴牙套。我笑的时候总用手挡着嘴。我以为全世界都在看我的钢丝。
原来有人在看我笑。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有点糊。我抬手去擦,才发现眼角湿了。
我不想哭。我讨厌自己在这种时候哭。我把日记本抬高,像抬高就能把泪水逼回去。
翻到后面,他开始用更用力的字写。
“2020年9月20日 晴 星期天高考倒计时牌挂出来了。我看着数字,脑子里全是她。
二百多天以后,我们是不是能再近一点?”我呼吸变慢。我突然意识到,
这本日记不是三年的甜。它会走到高三,会走到最紧的那段日子。而我当时过得并不好。
我高三的某个冬夜,曾经对着志愿表发呆到凌晨。我想离开这个城市。
不是因为梦想有多远大。是因为我想逃离家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我爸对我要求很高。他爱我,可他的爱像一根绳,勒得我不敢呼吸。
我把这些从没写进任何人的聊天框。可日记里出现了一行字。
“2020年10月30日 多云 星期五今天学校发了目标大学统计表。
我看到她填的城市。我第一次觉得——我可能要失去她了。”我背脊一凉。那张表我记得。
班主任让我们写“目标”,说写出来才有动力。我填了“北城”。那是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我当时写得很用力,像在把自己扔出去。我继续往下翻。纸页之间夹了一张折成细条的票。
不是电影票,是公交卡充值的小票。日期很旧,金额很小。
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站在十七路终点,等她经过。”十七路。那是我高中三年坐的公交。
终点是雾州一中。我突然想起很多次放学的傍晚。我站在站牌下刷手机,
旁边有个男生也在等车,身上总有淡淡的薄荷味。我以为那是洗衣液。原来可能不是。
我把小票放回去,像把一个秘密塞回抽屉。然后我翻到一页字迹明显更重的地方。
那一页上方写着日期。“2020年11月3日 阴 星期二”只有两段。
“我做了一个决定。错,但我还是做了。薄荷同学,如果你以后恨我,我也认。
”我心脏一下紧起来。灯光下,纸张像薄薄的冰。我翻到下一页。
3 那张志愿表下一页没有日期。像他写到这里时,手都在抖。
“我看见她把志愿表带回宿舍。她在床边坐了很久。室友在笑在闹,她却像听不见。
她拿笔写‘北城’的时候,笔尖压得纸都凹下去。我突然很慌。”我指尖发冷。
那一幕是真的。我还记得宿舍的灯一闪一闪,像随时会坏。室友在讨论谁的照片拍得最好看,
谁会去哪里,谁和谁可能会在大学谈恋爱。只有我盯着那张表。我写北城,
不是为了远大理想。我只是想把自己从一切熟悉的东西里拔出来。日记继续。
“我知道我不该管。她的人生不是我能插手的。可我想到她走远以后,
我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我就控制不住。”我喉咙像被什么捏住。我往下读。
“我用值日的名义,进了办公室。那台电脑开着。我看见她的信息。我只改了一处。
我告诉自己:只改一处就好。我把她的第一志愿城市从北城,改成了雾州。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高考那天铃声突然又响了一遍。我手指用力到发白,
日记纸边被我捏皱。我第一反应是荒唐。第二反应是——那我这半年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我明明记得志愿出来那天。我填报系统页面刷新出来,“雾州师大”。我愣了几秒,
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我对爸妈说:“也挺好。”我告诉自己:是我自己没发挥好,
是我自己不够格。原来不是。原来有人把我按在原地。我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翻到下一段。
“我做完那一步,手一直抖。我回到走廊,站在窗边吐了很久。我知道我越界。可我也知道,
她离开这里会更痛。她家里那种气氛……她撑不了。”我看着“她家里那种气氛”,
眼眶一下热了。我不愿意承认,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写出来。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凭什么知道。我猛地把日记合上。
“啪”的一声,像我把什么东西掐断。可下一秒,我又把它打开。错但可理解。
我没有立刻冲去找老师,没有告诉我爸妈。我甚至没有把日记撕了。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一旦说出口,这件事会把我爸妈的喜悦撕开。我爸刚给亲戚发了红包。
我妈已经开始在网上看宿舍床帘。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而我不想成为那个把气球戳破的人。我想先找到他。先听他亲口说。我翻回内侧封面。
那张折纸背面,有一串号码。写得很小,却很清楚。我盯着那串数字,手心全是汗。
屋外忽然下起雨。雨点敲在窗上,像有人在催。我站起来,几乎是冲出家门。
楼下路灯把雨照成一束束细线。十七路公交站牌就在小区门口。我站在站牌下,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衣领很快湿透。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被雨打得发花。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指尖颤得厉害。我拨号。嘟——嘟——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口。
第三声时,电话接通。那边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对方先开口。“温霁。”他叫得很轻,却像早就练过无数次。我的喉咙一下堵住。
“你……”我终于挤出一个字。他笑了一声,很短,很克制。“别站在雨里。
”我听见那头也有雨声。更近一些。他像就在同一场雨里。“抬头。”他说。我抬头。
马路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男生。他撑着伞,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一截干净的脖颈。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像在确认我真的听见了。我站在原地,雨从伞外斜进来,
打湿我的睫毛。我突然想起高一那年。我抱着一件不属于我的校服外套跑得飞快。
我以为我甩开的是一个追不上我的人。原来我甩开的是一整段被他记了三年的路。
我握着手机,脚往前迈了一步。他也往前走。我们在斑马线中间停住。伞移过来,
遮住我头顶的雨。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度很烫。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却更用力地握住。不是掐,是像怕我跑。“你别急着骂我。”他低声说,
“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抬眼,终于看清他眼睛。很黑,很稳。
像那种把情绪压进骨头里的人。我想骂他,想打他,想问他凭什么。可我的嘴唇发颤,
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叫什么?”他停了一下,像终于把那句藏了三年的自我介绍拿出来。
“裴沉礼。”雨声更大。我站在他伞下,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呼吸。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你想离开。”他说,“我也知道我做错了。”“可我那时候——”他顿住,
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摩了一下,像在求我别甩开。“我那时候只想着,
把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心口猛地一痛。不是心动,
是被人把命运攥在手里又放回来的那种疼。我盯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那你现在想怎样?”他把伞往我这边再倾一点,自己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
“我不想怎样。”他说,“我只想把后果给你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U盘。
塑料壳上贴着一小片薄荷糖的包装纸,已经褪色。“里面有你所有志愿操作的记录。
”他把U盘放到我掌心。“你可以拿去查,可以拿去砸我。”他抬眼,声音很轻。
“也可以……让我把你该去的路,补回来。”我的手指合拢,U盘硌得掌心发疼。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砸在我的鞋尖。我忽然意识到,这场高考的散场只是开始。
真正要走的那条路,才刚刚被人从暗处推开。4 伞沿下的清算雨越下越密,
斑马线像一条发亮的伤口。我站在裴沉礼的伞下,手心里那枚U盘冰冷得像一块硬糖,
硌着骨头。他把伞往我这边又偏了偏,自己肩膀全露出去,校服外套很快贴在身上,
深色一片。“你别演。”我嗓子发紧,“说清楚。”他看着我,没有躲。“我不演。”他说,
“我怕你跑。”我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已经让我跑不了了。”他喉结滚了一下,
手机还贴在耳边,像怕我下一秒挂断。“先找个地方。”“我不跟你走。
”“你拿着证据站在雨里,明天发烧。”他把伞柄往我手里塞,“你骂我可以,
别把自己折进去。”伞柄湿滑,我指尖一松差点掉。他手掌覆上来,扣住我手背,力道不重,
却像把我的退路按住。我条件反射一挣。他松开,指尖还停在半空。“这附近有便利店。
”他说,“灯亮的那种。你盯着我,我不跑。”我不想跟他进任何“角落”。可雨实在太大,
衣领里已经灌进冷水,贴着锁骨往下爬。我咬着牙,跟在他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
像我们之间永远要留出的那条线。便利店的玻璃门一推开,热气和糖味冲出来。
店里音乐循环得很轻,收银台的荧光灯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
先把伞靠在墙边,像把自己“缴械”了。我还站在门边,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落在地砖上,
像一串不耐烦的点。“坐。”他说。“你先说。”他没争,拉开对面的塑料椅坐下,
双手放在桌面,掌心朝上。那姿势像在等我把刀递过去。我盯着他的手。指节很清楚,
手背有一条浅浅的疤,像小时候被纸割过,愈合得很整齐。“你怎么进去系统的?”我问。
他眼神微动,像早就排练过这句回答,却还是觉得难堪。“高三那会儿,
我在教务处做过学生助理。”“你?”“竞赛班。”他解释得很短,“要帮老师整理材料。
那台电脑……默认不退账号。”我指尖捏着U盘,指甲压得发白。“所以你就顺手改了?
”“不是顺手。”他声音低下来,“我改之前,站了很久。”便利店的微波炉“叮”了一声,
有人把热好的关东煮端走。那声响反倒把我的理智从漂浮里拽回来。
“站多久也不改变你越界。”他点头,像承认罪名。“我知道。”“你知道还做。”他抬眼,
黑得很沉。“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在宿舍写‘北城’。”我胸口猛地一紧。
“我看见你把笔压得很狠。”他说,“你写完就把表折起来,像怕别人看见。你坐在床边,
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我想说你少装关心。可那一幕是真的,连我自己都不愿回想。他继续。
“后来你接了电话。”我的呼吸停住。“你没开免提,但我听见你一直说‘好’。
你说得很轻,像怕惹对方不高兴。挂断之后你盯着窗户发呆,手一直在抠床单。
”我喉咙发苦,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不是去追什么梦想。
”他停了停,“你是想逃。”“是又怎样?”我终于把声音挤出来,“那是我的事。
”他指尖蜷了一下,又摊开。“我知道那是你的事。”他说,“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插手。
”“但我那时候——”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把自己藏着的那点脆弱逼出来。
“我那时候觉得,你逃出去以后会更痛。你不是那种离开了就能轻松的人。
你会把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笑出声,眼睛却发热。“你还挺会给我贴标签。
”“不是标签。”他声音更低,“是我看见过。”我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你看见过什么?
”他看着我,像在衡量每一个字会不会把我刺穿。“我看见你在走廊里挨训,笑着点头。
”“我看见你成绩出来那天,拿着答题卡去厕所,出来时眼睛红得像被风刮过。
”“我看见你在车站等车,明明累得站不稳,还要装成‘我没事’。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绷到极致。我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些说出来。尤其是他。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替我把命运按回去?”我声音发抖,“裴沉礼,
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他没躲,像早就准备好挨这一刀。“我当成一个——”他停住,
嘴唇抿紧,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混账。”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自嘲,也像认栽。
我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的U盘像一根钉子,钉着我所有的疑问和疼。
“你改了以后呢?”我问,“你看着我拿到雾州师大的结果,是什么感觉?
”他睫毛颤了一下。“像吞了一口玻璃。”“你还会疼?”“会。”他把手放到桌面边缘,
指尖发白,“我那天回去吐了。吐完又坐着发呆。我想去跟你说,我想把它改回去,
可我已经……”“已经来不及了。”我替他说完。他点头。“对。”我突然很想扇他。
不是因为他坏得纯粹,而是因为他坏得自以为是。我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为你好”。
我抬手。他没有躲,连眼睛都没眨。我的掌心落在他脸侧,响声不大,却把我手心震得发麻。
他头偏了一下,耳尖迅速红起来。我盯着他脸上的指印,胸口反而更空。“你该挨。”我说。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椅脚在地砖上刮出尖锐一声。
“别跟着我。”他也站起,动作很慢,像怕惊到我。“我不跟。”他说,
“你回去把U盘插电脑,里面有记录。”“我当然会看。”我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便利店的玻璃映出我湿透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打散的鸟。我没回头。
“你要是敢删、敢补、敢动任何东西。”我咬着牙,“我会让你一辈子都记得今天。
”“不会。”他声音贴着我的背,“我把后果交给你。”我推门出去。雨水扑上来,
冷得我牙关一紧。我撑开伞,伞沿滴水像断线。走了两步,我还是没忍住回头。
他站在玻璃门内,没追出来。灯光把他脸照得很白,左脸那道红印像一条清晰的界线。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手机贴在耳边,像还在等我给他最后一句判决。我转回头,脚步更快。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我爸在拆蛋糕盒,奶油味甜得发腻。“你去哪了?
苏穗不是说你没去火锅?”他抬头看我,眉头先皱起来,又像看到我湿透的头发,
立刻站起来,“怎么淋成这样?”我喉咙干得疼。“路上雨大。”我把伞放在门口,
故意不看他的眼睛,“我去同学家拿东西。”“拿什么东西淋成这样?
”他走过来要摸我额头。我侧身躲开。“没事。”他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沉。
“你最近怎么回事?高考都结束了,还天天摆脸色。”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想告诉他:我摆脸色算什么,你们这些年对我摆的,是人生。可我什么都没说。
错但可理解。我现在说出口,只会炸掉这屋里所有人刚刚捡回来的“幸福感”。
我不想做那个点火的人。我低头换鞋,声音压得很平。“我先洗澡。”我走进房间,反锁。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压着的火。我洗完出来,头发滴着水,
直接坐到桌前。台灯一亮,U盘像一颗冷硬的牙。我把它插进电脑。弹出的文件夹很整齐。
第一层叫“志愿”。里面有截图、操作记录、一个压缩包,还有一份扫描件。
扫描件上是我当年填的那张统计表。“北城”两个字被框了起来,旁边还有他写的注释,
字很克制。“她写这个的时候,手在抖。”我盯着那行字,鼻尖发酸,
下一秒又被怒气顶回去。他连我的抖都要记录。我点开操作记录。
时间、IP、账号、修改项,全都在。那一串数字像一条冷血的证词,
把我过去几个月的自责剖得干干净净。我关掉文件,手心全是汗。压缩包里还有一个音频。
我点开。耳机里先是很轻的呼吸声,像有人贴着麦克风喘了一口。然后是他的声音。“温霁。
”他叫得很慢,很轻,像怕我听见又怕我听不见。“我知道你会恨我。”“你恨我也对。
”“可你别把错误都咬在自己身上。”他停了一下,像吞咽。“我改的。”“我做的。
”“我来还。”我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房间安静得只剩电脑风扇声。我抬手捂住嘴,
还是没压住那口气。像有人把我胸腔掏空,塞了一团湿冷的棉。我抓起那本蓝皮日记,
翻到我停住的那页。日期后面,他写得像疯了一样。
“2020年11月4日 雨 星期三她今天在食堂排队。她把头发扎得很高,露出后颈。
我想上去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敢。我怕她看见我,就会明白一切。
”“2020年11月10日 阴 星期二系统确认提交。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我以为我在救她。其实我是在绑她。”我指尖停在“绑”那个字上。纸页很硬,
像他写下去时用力到发抖。我把日记合上,额头抵在封面上。
封面那两个字被我呼出的热气烫得发潮。我忽然很想给苏穗发消息。我又不敢。我怕一开口,
我就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掀出来。我怕那样,我会再也没有力气收拾。我把手机拿起来,
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今晚不出门,别问。”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雨声没停。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裴沉礼那双黑得很稳的眼。
他说“把后果给你看”。我现在看见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5 把我按在原地的人第二天早上,阳光把窗帘边缘晒出一条白线。我醒来时,
枕头边的日记本还在,像一块沉在梦里的石头。客厅传来碗筷碰撞声。我妈在厨房忙,
声音高高的,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松懈的轻快。“霁霁,起来吃早饭了,豆浆都打好了。
”我应了一声,喉咙干得像昨晚把所有水分都哭掉了。我走出去,
桌上摆着油条、豆浆、鸡蛋。我爸拿着手机刷消息,眉眼里都是得意。“你看,
群里都在夸你。”他抬头,“我跟你说,雾州师大也挺好,离家近,省心。”我手指一紧,
筷子差点掉。我抬眼看他。他的“省心”两个字像针。省的是谁的心。我低头喝豆浆,
热液滑过喉咙,烫得我差点呛。“慢点。”我妈伸手拍我背,“看你这孩子,
昨晚淋雨还不注意。”我忍着那股想把桌子掀了的冲动,只点头。错但可理解。我现在开口,
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发疯。他们不会先问我痛不痛。他们只会问我为什么不懂事。吃完早饭,
我把自己锁回房间。电脑屏幕亮着,U盘还插在接口上。那串时间记录像一条铁链,
拴着我所有的“如果”。我打开浏览器,搜“志愿修改 申诉”。页面跳出来一堆答案,
几乎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一旦确认提交,基本不可逆。我盯着那行字,胸口慢慢塌下去。
像有人在我背后轻轻推了一下,我就滑进了一个没有底的坑。手机响。苏穗的来电。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还是接了。“你昨晚到底怎么了?”她开门见山,
“我去火锅店都被你放鸽子,你今天还不出来?”她的声音很真,很亮,像一根绳。
我抓着那根绳,喉咙发紧。“我有点事。”“什么事?”她语气立刻敏感,
“你别跟我说‘没事’,我听腻了。”我沉默。沉默里,她忽然放轻声。
“你是不是跟你爸吵架了?”我指尖摩挲着桌面,指腹碰到一处小小的凹痕。
那是我高三熬夜时用圆规戳出来的。“穗穗。”我喊了她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她在那头顿住。“你在哪?”“我在家。”“出来。”她说,“我去楼下等你。”我想拒绝。
可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快被闷死了。我换了衣服下楼。小区门口的梧桐树还滴水,
叶子边缘亮得发冷。苏穗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杯冰咖啡,看到我就皱眉。
“你脸怎么这么白?”我接过咖啡,杯壁很冷,冷得我指尖终于有了知觉。“没睡好。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肩膀往自己那边一勾。“走,去河堤。
”河堤那边人少,风大。我们坐在长椅上,她把吸管戳进杯子里,咬着吸管看我。“说吧。
”我盯着河面。水还浑,带着雨后的泥味。我想了很久,最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自己听见。
“我的志愿……不是我填的。”苏穗吸咖啡的动作停住。“你什么意思?”“我想去北城。
”我说,“结果变成雾州。”她眼睛一下睁大,像听见天塌。“你爸妈改的?”我摇头。
“不是他们。”我把U盘里的记录给她看。她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操。
”她骂得很低,“谁这么缺德?”我喉咙发紧。“裴沉礼。”这个名字从我嘴里出来,
像吐出一块带血的糖。苏穗愣了两秒。“谁?”“我们学校的。”我说,“以前竞赛班的。
”她皱眉想了一下,忽然“啊”了一声。“那个长得特别冷的?”我没回答。她看我不说话,
立刻懂了。“他疯了吧?你报警啊,找老师啊!”我手指一抖,把手机扣回掌心。“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她急得声音拔高,随即又压低,“霁霁,你别傻。你要是就这么算了,
你这辈子都……”“我知道。”我打断她。我看着她,眼睛发涩。
“可我爸昨晚还给亲戚发红包,我妈已经在看宿舍床帘了。”“我现在说出去,
他们会先觉得丢脸。”“他们不会先心疼我。”苏穗嘴唇动了动,像想反驳,
最后只骂了一句更狠的。“你爸真是……”她没骂完,咬住了。风吹过来,
她把我额前湿掉的碎发拨到一边。那动作很轻,轻得我鼻尖一下酸。“那你怎么办?”她问。
我盯着河面,声音很慢。“我想把路找回来。”“怎么找?”“复读。”苏穗一下站起来。
“你疯了?!”她喘了口气,又坐回去,脸色难看。“你高三都熬成那样了,
你再来一年你会死的。”“我也不想。”我说,“可我更不想被按在原地。”苏穗盯着我,
眼睛里有火,也有怕。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那个人呢?裴沉礼。
”我手腕被她捏得发疼。“你要他干嘛?”“让他赔。”她咬牙,“让他拿命赔。
”我抬眼看她。我想说我也想让他赔。可我又清楚地知道,我要的不是他死。
我要的是我自己活。我把手腕抽回来,指尖在掌心里掐出一道印。“我会找他。”我说,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苏穗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她接起,说了两句,皱眉挂断。
“你爸在群里问我你去哪了。”我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讽刺。“你看,
他永远先问‘你去哪了’。”“不是‘你怎么了’。”苏穗把咖啡塞进垃圾桶,
狠狠拍了下椅背。“行。”她说,“你想复读,我帮你找机构。我不让你一个人扛。
”我点头。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有人站在我这边,会这么有力。回家路上,
我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U盘里的东西看完了?”我盯着那行字,
胃里一阵翻涌。我没有存号码。可我知道是谁。我停在路边,手指发抖打字。“别再联系我。
”对方很快回。“我不联系你,你就会自己一个人扛。”我咬住牙。“我宁愿扛,
也不需要你。”他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你想复读。”我背脊一凉。
他怎么知道。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像被人抓住了舌头。下一条短信跳出来。
“我听见你在河堤说的话。”我猛地抬头。路边的梧桐树影晃,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我。
可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放到一束很亮的灯里。我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秒,
我几乎是咬着字。“你跟踪我?”他那边很安静,只有风声。“没有。”他说,
“我只是……一直在你附近。”我气得手指发麻。“你到底想干什么?”“赔。
”他吐出一个字,像把刀递给我,“你要复读,我出钱。”我笑出声。“你以为钱能解决?
”“不能。”他很快说,“但钱至少能让你少受一部分苦。”我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我凭什么拿你的钱?”“因为我欠你。”他说得很稳,稳得让我更想撕碎。“你欠我的,
是北城。”我说。他停了两秒。“我知道。”“那你给得起吗?”电话那头很轻的一声呼吸。
“给不起。”他说,“所以我只能把你该走的路,重新铺出来。”我沉默。
风从耳机里灌进来,像一把细刀。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纠缠。
可我更不想把自己的路完全交给命运。错但可理解。我需要一个能把我从泥里拽出来的工具。
哪怕那工具曾经把我按进泥里。“你在哪?”我问。他报了一个地方。“雾州图书馆后门。
”我抬头看天。云散开一点,太阳漏出一角,光刺得我眼睛发痛。“我十分钟到。”我说。
我到图书馆时,他站在后门的树荫下。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看到我,没靠近,只把纸袋放在台阶上,像怕我觉得脏。“里面是什么?”我问。
“复读机构的资料。”他说,“还有一张卡。”我冷笑。“你还挺有效率。”“我昨晚没睡。
”他看着我,“我怕你今天就把自己掰断。”我不想听他这种话。我弯腰把纸袋拎起,
里面果然是宣传册,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纸上是四行字。“卡里有二十万。不用还。
你要是不收,我就去找你爸妈说。温霁,你别逼我再做蠢事。”我眼前一黑。“你敢。
”他抿了抿唇,眼神里有一种很冷的决绝。“我不想敢。”他说,“但我怕你扛不住。
”我把纸攥成一团,手背青筋跳。“裴沉礼,你还是在替我决定。”“不是决定。
”他声音很低,“是选择权。我把选择权放你手里。”我盯着他。他没有往前一步。
他站在树荫里,光落在他肩上,像一条很清楚的界线。
我突然想起昨晚他在便利店里摊开的掌心。那不是演。那是他把自己交出来。
可交出来不代表我就要接。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卡和纸一起塞回纸袋。“钱我收。”我说,
“但我有条件。”他眼神一动。“你说。”“第一,你不准再靠近我的生活。你要帮,
只能在我叫你时出现。”“第二,所有决定我来做。你不准再用‘为我好’做借口。
”“第三,你写一份承认书,把你做过的事写清楚,签名。”他没犹豫。“好。”我盯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承认书?”“你需要一把刀。”他说,“我给你。”我心口一阵发紧。
我讨厌这种像把自己放到我手里任我宰割的姿态。它会让我更难恨。“还有。”我说,
“如果我复读,你要离我远一点。别再把我当成你的任务。”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你不是任务。”“那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是我想赎的罪。
”我把纸袋抱在怀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我还是停住。“裴沉礼。”他抬眼。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他点头。“我不求原谅。”“我只求你回到你该走的路上。
”6 薄荷味的交易复读机构的宣传册被我压在枕头底下。像一枚炸弹,也像一条救命绳。
我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信息看完,筛掉离谱的“提分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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