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一签，整个边关只认我

“签吧。”江北渊把和离书推到我面前，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魏明珠站在他身侧，

手指轻轻搭在他小臂上，眉眼含笑：“姐姐，这是我亲手磨的墨。”我看了眼那方端砚。

是我陪嫁的。江老夫人坐在上首，端起茶盏：“锦书啊，你嫁进江家五年，无所出，

也怨不得北渊。明珠是尚书之女，配北渊正正好。”“你放心，和离书上写得清楚，

念你照顾江家多年，给你三百两银子傍身。”三百两。我抬头，看向江北渊。他没看我。

“好。”我拿起笔。01墨迹未干，魏明珠已经挽上了江北渊的手臂。“夫君，边关苦寒，

我想把京城的厨子接来。”“好。”“还有我的丫鬟们，这里的下人笨手笨脚的。

”“都依你。”我把笔搁下，起身。江老夫人皱眉：“锦书，你这是什么态度？和离书签了，

也该把账册交出来。”“账册？”“江家的账。”她放下茶盏，“你管了五年中馈，

总不能一本账都不留吧？”我看着她。五年前，我十九岁。爹爹病故，济世堂群龙无首，

各路人马虎视眈眈。江北渊带兵路过济世堂，替我挡下了一场劫杀。我以为他是良人。

把济世堂的商路、人脉、银钱，一点点搬进了江家。到头来，换了一句“无所出”。“母亲，

”我声音很轻，“济世堂的账，是我苏家的。”江老夫人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济世堂的粮草、药材、皮货、铁器，每一笔进出，都是苏家的生意。”“和离书上写了，

苏锦书名下财产归苏锦书所有。”“您方才也看过了。”魏明珠掩唇笑了一声：“姐姐，

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财产？边关苦寒，若不是江家庇护，你能活到今日？

”“济世堂是什么东西？”我没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将军！将军！

”赵虎满头大汗冲进来，盔甲都没脱，扑通跪下。“将军，大事不好了！

济世堂的商队——”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我。愣住了。“夫……夫人？

”江北渊皱眉：“什么济世堂？”赵虎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涩：“济世堂的商队，

今早撤了。”“撤了？”“粮草、药材、棉衣、铁器……全撤了。”“三十车货，一车没留。

”魏明珠的笑容僵在脸上。江北渊猛地站起身，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商队在哪？”“出城了。”赵虎跪在地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东家下的令。

”全场安静了。江老夫人手里的茶盏落在桌上，茶水洒出来，她浑然不觉。江北渊转过头，

看向我。“苏锦书，济世堂的东家是谁？”我低头，把和离书上的墨迹吹干，仔细叠好，

揣进袖中。抬起头。“是我。”02江北渊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什么？

”“济世堂是我爹留给我的。”我声音很淡，“五年前你知道，五年后你忘了。”“不奇怪。

”魏明珠的指甲掐进了他的小臂。“夫君，她在说什么胡话？济世堂是边关最大的商号，

怎么可能是她一个妇人的？”“她分明是想讹诈……”“明珠。”江北渊声音低沉，

“你先回房。”“夫君！”“回房。”魏明珠咬着唇，狠狠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江老夫人终于回过神。“锦书，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没理她。五年。五年里，

每一笔粮草我亲自过目，每一车药材我亲自验收。边关三万将士的冬衣，

是我的绣娘一针一针缝的。军中伤兵的伤药，是我的药铺日夜赶制的。

没人问过这些东西从哪来。他们只知道，江将军英勇善战，边关固若金汤。“锦书！

”江北渊沉声，“济世堂的货，是军需！”“是。”“你把军需撤了？”“是。”“你疯了？

”他上前一步，“边关守军三万，没有粮草药材，怎么打仗？”我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将军，和离书签了。”“我是苏家人，不是江家人。”“苏家的货，凭什么给江家用？

”江北渊的手握成了拳。“苏锦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前线缺粮，

将士们会哗变。缺药，伤兵会死。”“你是想让边关——”“将军。”我打断他。

“边关守了五年，是我苏锦书守的。”“粮草是我筹的，药材是我供的，情报是我的人送的，

伤兵是我的医馆救的。”“你在前线杀敌，我在后面养着你的三万人。”“现在你把我休了，

让我净身出户。”“凭什么？”最后两个字，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江北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我……”门外又是一阵骚动。“将军！军医馆的郎中们走了！”“将军！

铁匠铺的人也走了！”“将军！城东的情报站关了门！”赵虎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江北渊的脸色更白。江老夫人终于站起身，声音发颤：“锦书，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做我该做的。”“边关认江将军，

是因为将军能打胜仗。”“可是母亲……”我笑了笑。“没有我的粮草药材，将军拿什么打？

”03我回了自己的院子。丫鬟青梅已经把箱笼收拾好了。“小姐，马车备好了。

”我点点头，环顾四周。这院子我住了五年。窗前那株梅花是我亲手种的，

书架上的医书是我一本本添置的，墙角的药柜是我从济世堂搬来的。都要留下了。“走吧。

”青梅眼眶红了一圈，但什么都没说。我刚走到院门口，江北渊追了过来。“苏锦书！

”我没停。“你给我站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商队的事，可以谈。

”“谈什么？”“你要什么条件？”我低头看他的手。五年了，他很少碰我。新婚那夜之后，

他就搬去了书房。说是军务繁忙。后来魏明珠来了，他就更忙了。忙着陪她赏月，

忙着给她写诗，忙着替她挡酒。我呢？我在药铺里熬了三天三夜，配出了治疗疫病的方子，

救了半个军营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将军，”我抽回手腕，“和离书签了。”“我们之间，

没什么好谈的。”“苏锦书！”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以为离开江家，你能活得下去？

边关兵荒马乱，你一个女人——”“将军。”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们同时转头。

是老钱。边关的老兵，断了一条腿，被安置在城门口守城。五年前，是我帮他医好了伤口，

又给他安排了这份差事。“老钱？”江北渊皱眉，“你来做什么？”老钱没理他，

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东家，小的来送您。”“弟兄们听说您要走，

都想来送送。”“但军中不得擅离，就托小的来说一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

“东家，您保重。”“边关的弟兄们，记您的恩。”我喉咙发紧。“老钱，起来。”“不起。

”他摇头，“小的这条命是东家救的，这一跪，应该。”江北渊的脸色变了又变。“老钱，

她是我的……她是苏氏，不是什么东家。”老钱这才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将军，

济世堂的东家姓苏。”“边关的粮草药材，都是东家供的。”“您不知道？

”04江北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的。五年前，

他亲眼看着我把济世堂的铺面一间间搬进边关。他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娶了我，

我的就是他的。我的商铺，我的人脉，我的银子，我的命。都是他的。“老钱，你先回去。

”我扶起他，“我会照顾好自己。”老钱点点头，又看了江北渊一眼，一瘸一拐走了。

江北渊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苏锦书，你到底想怎样？”“我说了，和离书签了。

”“各走各的路。”“那商队——”“商队是我的。”“我想撤就撤。”他深吸一口气，

压着火气：“你撤了商队，边关守军怎么办？三万将士，没有粮草——”“将军，

”我打断他，“三万将士是您的部下，不是我的。”“您要粮草，去找朝廷要。

”“找户部要。”“或者……”我看向魏明珠的院子方向。“找魏尚书要。

”江北渊的脸彻底黑了。魏尚书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可户部的银子，

从来不往边关拨。每年的军饷，拖三个月是常态，拖半年也不稀奇。边关能撑到今天，

全靠济世堂垫着。“苏锦书，你这是要挟。”“是。”我大方承认。“和离书上写了，

我名下财产归我所有。”“将军若觉得不妥，大可去告。”“告到京城去，告到圣上面前去。

”“看看圣上怎么判。”江北渊被噎得说不出话。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将军。

”“魏小姐说要把京城的厨子接来，接来吧。

”“边关的厨子、绣娘、铁匠、郎中……都是济世堂的人。”“明日就撤干净。

”05我走了。马车出城的时候，城门口站了一排人。都是济世堂的老伙计。药铺的掌柜，

粮行的账房，铁匠铺的老张，绣坊的婆子们……没人说话，只是站着，目送我的马车出城。

青梅掀开帘子，哭出了声。“小姐，他们来送您了。”我探出头。老钱站在最前面，

挺直了腰板，冲我敬了个军礼。那是边关将士的礼。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马车渐行渐远，城门越来越小，那一排人也模糊成了黑点。“小姐，”青梅擦着眼泪，

“咱们去哪？”“去雁门关。”“雁门关？那不是前线吗？”“是。”我靠在车壁上，

闭上眼睛。“济世堂在雁门关有分号。”“那里的掌柜是我爹的旧部。”“比北渊城安全。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时辰。青梅忽然惊呼了一声。“小姐，前面有人拦路！

”我睁开眼，掀开车帘。前面确实有人。不是一个，是一队。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

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我车前。单膝跪地。“东家，属下赵虎，

特来护送。”我愣住了。赵虎抬起头，神色坚定。“弟兄们商量过了。”“东家去哪，

我们去哪。”“边关守了五年，真正守住的，是东家您。”“不是江北渊。

”06赵虎带了三十人。都是边关的老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有的瘸了腿。

都是战场上伤的，被我的医馆救回来的。“赵虎，”我声音发涩，“你们是军中之人，

擅离职守——”“东家，”他打断我，“我们早就不是军中之人了。

”“江将军说伤残之人不能上战场，把我们都裁撤了。”“是您收留了我们，给我们活路。

”他站起身，看着我。“东家，您的恩情，我们记着。”“这辈子，只认您。”我说不出话。

五年了。我以为自己嫁的是良人。却不知道，真正的良人一直在身边。“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去雁门关。”队伍出发。赵虎骑马走在前面，

三十个汉子护在马车两侧。青梅趴在窗口，眼睛亮晶晶的。“小姐，这些人真厉害！

”“虽然都有残疾，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好汉！”我笑了笑。是好汉。是我的人。

马车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赵虎勒住马：“东家，前面是柳河镇，要不要歇歇脚？

”“好。”我掀帘下车，正要进镇，一个人跌跌撞撞冲过来。“东家！东家！

”是济世堂粮行的小伙计阿福。他满脸是汗，嘴唇干裂，显然跑了很久。“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北渊城……北渊城被围了！”07我心里一沉。“被谁围的？”“狄人！

”阿福喘着气，“大批狄人绕过雁门关，直扑北渕城！”“城里的守军不到五千，

根本挡不住！”赵虎脸色大变：“狄人怎么会知道雁门关的兵力部署？这是机密！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情报站。我的情报站关了门。没人监控狄人的动向。“东家，

”赵虎焦急地看着我，“回去吗？”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江北渊休了我。

江老夫人说我无所出。魏明珠用我的端砚给和离书磨墨。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关我什么事？“东家！”阿福扑通跪下，“城里还有几万百姓啊！

”“济世堂的伙计们都在城里，还有老钱，还有……”他哽咽了。“还有送您出城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