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准备了8个菜，弟弟来了又加了8个

我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八个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虾、酱牛肉、白切鸡、四喜丸子、清炒时蔬、蛋饺汤。菜刚上桌，

弟弟一家三口进门。我妈立刻站起来：“哎呀，志远来了！小萌，再炒几个你弟爱吃的！

”“还有雅雅爱吃的糖醋里脊！”“乐乐要吃炸鸡腿！”又是八个菜。我系着围裙，

站在饭桌和厨房之间，看着我妈把我做的菜往桌子边上推，把中间位置腾给“还没做的菜”。

灶台上，油烟熏得我眼睛疼。客厅里，弟媳周雅的声音传过来：“妈，这排骨是小萌做的？

太咸了。”我没出声。继续切肉。01炸鸡腿出锅的时候，客厅已经开饭了。

我端着最后一道糖醋里脊出来，桌上的座位只剩下一个——靠厨房门口的那个小凳子。

我爸坐主位，我弟坐我爸右手边，弟媳坐我弟旁边，我妈坐我爸左手边。

中间还坐着我那五岁的小侄子乐乐，屁股底下垫着两个靠垫，

筷子直接插进我做的四喜丸子里。“姐，你坐那儿。”我弟指了指小凳子，头都没抬，

正给他儿子夹鸡腿。我看了一眼那个凳子。矮，挤在门口，坐下去腿都伸不直。我端着盘子，

站在原地没动。“愣着干嘛？赶紧坐下吃饭。”我妈瞪了我一眼。我把糖醋里脊放到桌上，

转身进了厨房。“她干嘛去？”周雅的声音传过来。“不知道，可能还没忙完。”我妈说。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站在灶台边，喝了两口。厨房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

外面是除夕夜的烟花，噼里啪啦响。我听见客厅里筷子碰碗的声音，

听见我弟说“这个鱼不错”，听见周雅说“比饭店做得差远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的油渍。早上六点起来买菜，洗、切、腌、炸、炖，

整整忙了十个小时。我又喝了一口水。凉的。“小萌！”我妈在外面喊，“没酒了，

去楼下买两瓶！”“让志远去吧，我还没吃饭。”我没动。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低沉、带着火气：“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我放下水瓶，

摘下围裙，挂在厨房的钩子上。“行。”我拿起玄关的外套，出了门。楼道里黑，

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人修。我摸着墙走下去，冷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到了小卖部，

老板正在看春晚。“两瓶牛栏山。”“过年好啊，小萌，一个人？”老板是老邻居，

看着我长大的。“家里人等着呢。”我笑了笑。“行，二十六。”我掏出手机扫码，

看见屏幕上的时间：除夕，晚上七点十四分。我在楼下站了五分钟。烟花在头顶炸开，

红的、绿的、金的，照亮了整个小区。别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隐约能听见笑声和电视声。我提着酒上楼，推开门。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一半了。

我做的糖醋排骨还剩两块骨头，红烧鱼只剩鱼头，四喜丸子只剩汤底。后来加的那八道菜，

还满满当当摆在中间。“酒来了，快给你弟倒上。”我妈接过袋子，递给我弟。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小凳子。旁边地上还多了一个小碗，是给我盛饭的。碗里的米饭已经凉了。“姐，

这虾挺好吃的，你尝尝。”我弟突然抬头，给我夹了一只虾。蒜蓉虾，我做的。

夹过来的时候，虾壳还带着油，落在我旁边的桌沿上。“谢了。”我没坐，

站着把那只虾吃了。凉的。“你这孩子，站着干嘛？坐下吃啊。”我妈说。

我看了一眼那个小凳子。“我不饿。”“不饿你忙一天干嘛？”周雅笑了一声，“婆婆，

小萌是不是嫌我们来了？”“没有的事。”我妈赶紧打圆场，“小萌就是这性格，不爱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们来了，菜不够吃？”周雅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心，

我们也不白吃你的。”我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看吧，我就说她不高兴。

”周雅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这小姑子，都三十二了还不结婚，心态能好吗？

”“你小点声。”我弟说。“我说错了？三十二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天天就知道上班。

一年到头往家拿多少钱？”“那倒是……”我妈的声音犹豫了一下，

“小萌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刨去租房吃饭，剩不下多少。”“那可不行。”周雅放下筷子，

“妈，我跟你说，乐乐明年要上幼儿园，好一点的私立一年学费三万多。

志远的生意又不好做，这钱总得有人出吧？”“是这么个理儿……”“小萌当姐姐的，

不得帮衬着点？”“那是，那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是我从小住的房间，

十二平米，现在堆满了杂物。床头柜上摆着我小时候的奖状，

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高考县状元。那些奖状被压在一摞盒子底下，

盒子里是周雅的化妆品。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工作群里还有消息在跳。产品组：林总，

年后那个项目的方案我改好了，您看看。我打了几个字：初五回来再说，过年好。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听见外面又开了一瓶酒。“来来来，过年好！”我弟的声音。

瓶子碰杯子的声音。然后是我爸的咳嗽，我妈的笑，乐乐的闹。八点整，春晚开始。

我没出去。九点半，我听见敲门声。“小萌？”是我妈。“嗯。”“出来一下，

你弟有事跟你说。”我坐起身，把头发拢了拢，打开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

桌上的菜盘子东倒西歪，骨头渣和饮料瓶堆在一起。没人收拾。我弟坐在沙发上，

周雅靠着他，乐乐躺在旁边睡着了。“姐，坐。”我弟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没坐沙发，

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什么事？”“是这样的。”我弟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

我那个店，今年亏了不少。”我点点头。去年他要开奶茶店，找我借了十五万。一年没还。

“现在这个店，我不打算干了。”“嗯。”“但是我看中了一辆车，挺实用的，跑业务方便。

”我没说话。“三十万。”他看着我，“姐，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在放小品，观众哄笑的声音传过来。“你还欠我十五万。”我说。

“那不是……暂时周转不开嘛。”我弟笑了笑，“等我赚了钱就还你。”“你说的等赚了钱，

等了三年了。”“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周雅接过话，“我们一家三口，吃喝拉撒，

哪样不花钱？你一个人，没家没口的，花什么钱？”“我租房要钱，吃饭要钱。

”“北京租房能花几个钱？你那破工作，一个月八千，省着点花，

一年存个五六万不成问题吧？”我看着周雅。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

领口露出一点红色的羊绒衫。那件大衣是MAXMARA的，前年我给她买的，一万二。

那件羊绒衫是鄂尔多斯的，去年我给她买的，三千八。“小萌啊。”我妈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你弟说的也是正经事。买个车，以后接送乐乐方便，

跑业务也方便。”“妈，我没那么多钱。”“你一年到头不着家，钱都存着呢，妈知道。

”“我没存钱。”“那你钱都花哪儿去了？”周雅撇了撇嘴，“一个人吃一个人喝的，

能花多少？”我没回答。“姐，你就帮帮我呗。”我弟凑过来，“三十万，我打欠条给你。

”“你之前那十五万也说打欠条。”“这次不一样，这次有车抵押。”我看着他。二十八岁，

一米七八，长得挺精神，就是没什么出息。大学没考上，复读一年还是没考上，

然后在家里待了两年，靠我妈养着。二十三岁，我给他找了份工作，他干了三个月辞职了，

说太累。二十四岁，他谈了个女朋友，彩礼十八万，我出了十五万。二十五岁，

他要开奶茶店，我又出了十五万。二十六岁，奶茶店黄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帮他还了七万。

现在他二十八岁，要买一辆三十万的车。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我毕业到现在，十年。

给家里的钱：87万。

、过年过节的红包、我妈的医药费、我爸的体检费、乐乐的奶粉钱、周雅的大衣……87万。

“姐？”我弟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我没钱。”我说。“你没钱？”周雅笑了，“林小萌，

你没钱？那你每个月给妈转的两千块是哪儿来的？”我抬头看她。“一个月八千，

每个月转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这不叫钱？”“那是生活费。”“生活费？爸妈有退休金，

要你的生活费干嘛？不就是存着给你弟弟用吗？”我转头看我妈。“妈，我每个月给您的钱，

您不是说看病用吗？”我妈没看我，低头切水果。“妈。”“都一家人，钱花谁身上不是花？

”我妈把水果盘往我弟那边推了推，“吃水果。”“妈，您把我给您的钱，都给志远了？

”“什么你的我的？”我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很沉，“这个家的钱，

都是一家人的钱。”我看着我爸。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眼睛盯着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

“一家人的钱，现在你弟需要用，你帮一下怎么了？”“我帮了十年了。”我说。

“十年怎么了？你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应该的？”“我帮了87万。”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电视里的小品还在演，笑声突兀地响着。“多少？”周雅第一个反应过来。“87万。

”我说，“从我毕业到现在，我给这个家的钱，加起来87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妈抬头看我，“你一个月才八千……”“我骗了你们。”我打断她，“我不是普通员工，

我是产品总监。年薪八十万。”没人说话。“十年。”我站起来，“我给这个家87万。

你们一分都没存下来，全花了。现在你们还要问我要三十万。”“姐，你年薪八十万？

”我弟眨了眨眼，“那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吗？”“你觉得我欠你的？

”“你是我姐啊！”“我是你姐，不是你妈。”“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站起来，

“当着外人的面……”“外人？”我指了指周雅，“她算外人？”“我怎么就是外人了？

”周雅也站起来，“我嫁到你们老林家四年了，给你们家生了个儿子，我是外人？

”“那你刚才说’你们老林家的钱’的时候，怎么没说你不是外人？”周雅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变了。“林小萌，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往卧室走，“三十万，

没有。欠条也不用打了，之前那十五万，就当我丢了。”“你站住！”我妈冲过来拉住我，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站住了。“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当你丢了？

志远是你亲弟弟！”“亲弟弟怎么了？亲弟弟就可以一直问我要钱？”“那不是要，那是借！

”“借？妈，您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还过？”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这孩子……”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是不是飘了？

年薪八十万就了不起了？”“我没觉得了不起。”“那你刚才那态度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你弟？”“我没瞧不起他，我只是不想再给钱了。”“你！”我爸抬起手。我没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三秒，放下来了。“行，你翅膀硬了。”他指着门口，“今天这顿饭，

你不用吃了。”“正好我也不想吃。”我转身进了卧室，拿上包，走到玄关换鞋。“姐，

你真走啊？”我弟追出来，“大过年的……”“明年不一定来了。”我拉开门。“小萌！

”我妈又追出来，“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妈。”我转过身，看着她，

“您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我给这个家的钱，到此为止。以后志远再有什么事，别找我。

”“你这是……”我没听完，下楼了。楼道里还是黑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着墙下去，

冷风从楼梯间灌进来。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烟花正好在头顶炸开。我站在小区里，

看着满天的光。手机响了。微信消息，是我发小苏可可。“萌萌，年夜饭吃完了？

来我家打牌！”我回了三个字：“来了。”02苏可可家在隔壁小区，走路五分钟。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抽烟。“这么快？”她看见我，把烟掐了，

“不是说十点才能出来？”“提前了。”“提前？”她打量了我一眼，“出什么事了？

”“没事。”“骗鬼。”她让开身，“进来，我爸妈去我舅舅家打麻将了，就咱俩。

”她家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我坐在沙发上，

她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说吧，怎么了？”我没说话，接过水，喝了一口。烫的。

“又是你弟？”我点点头。“要钱？”“三十万，买车。”“操。”苏可可爆了粗口，

“他怎么好意思？”“他是我弟。”“你弟怎么了？你弟就能一直吸你血？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之前开奶茶店十五万，还了吗？”“没。”“彩礼十五万呢？

”“更没了。”“那你还给？”“这次没给。”苏可可愣了一下，

然后拍了拍我肩膀：“行啊林小萌，开窍了。”我没笑。“然后呢？”她问。“我爸让我走。

”她沉默了几秒。“操他妈的。”“别骂了。”“我不骂谁骂？”她站起来，

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十年了，你给他们多少钱了？七十万？八十万？”“八十七万。

”“八十七万！”她声音都变了，“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在咱老家都能买两套房了！

”“我知道。”“你知道还给？”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可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吗？”“知道，你不想见你弟他们。”“不是。”我摇摇头，

“是因为每次回去，我都会忍不住给钱。”她不说话了。“我妈会说，志远最近手头紧。

我爸会说，你是姐姐，得帮衬着。周雅会说，乐乐的学费还没着落。

然后我就……”我没说下去。“今年不是没给吗？”“今年是因为，他们要的太多了。

”我抬头看她，“三十万，加上之前欠的十五万，四十五万。我存款一共才六十万。

”“那也不少了。”“不少吗？”我笑了一下，“我今年三十二了，没房没车，六十万存款。

在北京，能干什么？”她没接话。“可可，你知道我大学毕业第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多少？”“三千八。”我说，“我妈让我寄两千回去，说家里困难，你弟弟要复读。

”“然后呢？”“然后我寄了两千五。因为我想着，多给五百，他能吃好点。

”苏可可坐回沙发上，没说话。“第二个月，我涨了工资，四千二。我妈说，

志远复读要交学费，我又寄了三千。”“你吃什么？”“泡面。”我说，“一块五一包，

一天两包，三块钱。”“林小萌……”“后来我涨工资了，五千、八千、一万、两万。

每次涨工资，我妈就说有事，我就多给。”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十年了，可可。

我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那你给周雅买的那件大衣呢？一万多？

”“那是我妈让买的。说志远娶媳妇不容易，要对人家好点。”“你妈让你买的？”“嗯。

”苏可可沉默了很久。外面烟花的声音越来越稀了，春晚也快到零点了。“萌萌。

”她突然说。“嗯？”“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我看着她。“你太好欺负了。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要什么你就给什么。”“那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你得硬起来。”“怎么硬？”“把那八十七万要回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可，那钱都花了，怎么要？”“不是要钱。”她凑过来，

压低声音，“是要一个说法。”“什么说法？”“你想想，这十年你给了八十七万，

你弟给了多少？”“他没工作……”“没工作就不用养家了？你妈的医药费，你爸的体检费，

他掏过一分钱吗？”我没说话。“你家那老房子，现在值多少？”“不知道，

可能一百多万吧。”“房产证写的谁名字？”我愣住了。房产证。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苏可可看着我，“那你明天去查一下。”“查什么？

”“查房产证上是不是你爸妈的名字。”她说，“我跟你赌五毛钱，早就改成你弟的了。

”十二点整，窗外响起一片鞭炮声。新年到了。我躺在苏可可家的沙发上，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的微信：“小萌，你在哪？回家睡。”我没回。又亮了一下。

还是我妈：“你弟也是好心，别往心里去。”我把手机扣过来。凌晨两点，我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十年的所有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截了图，

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金额、用途。2014年7月，3000元，志远复读学费。

2014年9月，2500元，家用。2015年3月，5000元，志远报名培训班。

2016年6月，10000元，妈看病。2017年12月，150000元，

志远结婚彩礼。……我一条一条往下翻。87万。一分不差。三点半，

我打开了另一个APP。那是一个房产查询的小程序，我之前工作的时候用过。输入地址，

输入我爸的名字。查询中。等待的时候，我听见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断断续续的，像咳嗽。

结果出来了。我盯着屏幕。产权人：林志远。变更日期：2022年4月17日。两年前。

我记得那天。那天我给家里打了五万块钱，因为我妈说，房子漏水了要修。03大年初一，

我在苏可可家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我脸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止疼药，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醒了自己吃早饭，

冰箱里有馄饨。我去我舅舅家了，晚上回来。”我把止疼药吃了。昨晚没喝酒，但头疼。

手机上有三十七条未读消息。我妈：“小萌，回家吃饭。”我妈：“你弟说了，

买车的事不急，以后再说。”我妈：“你倒是回个信息啊。”周雅：“姐，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别往心里去。”我弟：“姐，我错了，回来吧。”我弟：“爸发火了，

你再不回来他更生气。”我弟：“姐？”我爸没发消息。我把这些消息都标为已读，

然后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粥。吃完粥，我下楼了。我家楼下的房产中介初一就开门了，

老板姓钱，也是老邻居。“小萌？过年好啊！”钱叔看见我，招呼道，“怎么一个人？

你爸妈呢？”“在家呢。”我笑了笑，“钱叔，我想问问，我们家那个房子，

现在能值多少钱？”“你家那房子？”钱叔想了想，“三居室，九十六平，

现在能卖到一百八十万左右吧。”“那最近有没有过户记录？”钱叔看了我一眼，

神情有点奇怪。“你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你家那房子，两年前就过户给你弟了。

”他说，“当时还是我帮忙办的手续。”我的手指尖冷了一下。“过户的时候，

我爸妈来了吗？”“来了啊，你爸、你妈、你弟、你弟媳，都来了。”钱叔说，“办完手续，

你弟请我们吃了顿饭，说是庆祝。”庆祝。“谢谢钱叔。”我转身走了。回到苏可可家，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房产查询的截图。产权人：林志远。一百八十万的房子，过户给他，

一分钱没跟我商量。两年前，我还在给家里打生活费。两年前，

我还以为那五万块钱是修漏水用的。手机响了。是我妈的电话。“喂？”“小萌，你在哪呢？

你爸让你回来吃中午饭。”“妈。”我说，“我问你一件事。”“什么事？”“咱家的房子，

什么时候过户给志远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你怎么知道的？”“钱叔告诉我的。

”“那……”我妈顿了一下，“那也是为了志远好，他结婚了，

总得有个婚房……”“那你们住哪？”“还住这儿啊，就是房产证上换个名字，

又不影响什么。”“不影响什么？”我笑了一声，“妈，您知道这房子值多少钱吗？

”“多……多少？”“一百八十万。”“这么多？”“是啊，这么多。”我说，

“您把一百八十万的房子过户给志远，一分钱没跟我说。”“你一个人在外面，

又不回来住……”“我不回来住，就没有资格知道？”“小萌，你这是什么话？

”我妈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偏心？”“您觉得呢？”“你姐弟俩，

我们哪个不疼？”“那我问您。”我说，“这十年，我给家里多少钱了？

”“这……我也没数过……”“八十七万。”我说，“我数过，每一笔都有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我给了八十七万，您把一百八十万的房子过户给志远，您觉得公平吗？

”“小萌，你弟是男孩，以后养老还得靠他……”“养老靠他？”我笑了，

“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你们？”“你怎么这么说你弟？”我妈的声音尖起来了，

“他是你亲弟弟！”“是，他是我亲弟弟。”我说，“所以我这十年给了八十七万。但是妈，

我也是你亲女儿，你怎么对我的？”“我怎么对你了？你吃我的喝我的……”“妈。

”我打断她，“我十二岁之后就没跟你们要过一分钱。高中住校一周生活费五十块，

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那不是家里穷吗……”“穷？”我说，

“爸不是有工作吗？您不是也有退休金吗？志远复读两年，学费从哪来的？”我妈没说话。

“是我的工资。”我说，“我第一年工作，吃了一年泡面，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五。

”“那……那是你自愿的……”“对，我自愿的。”我说，“但我自愿是因为我以为，

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一家人？”我说，

“那您把房子过户给志远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也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跟谁打电话呢？吃饭了！”“是小萌。”我妈说。

“让她回来。”我爸的声音很不耐烦。“小萌，你爸让你回来吃饭……”“我不回去了。

”我说，“妈，您好好想想，这十年您是怎么对我的。想清楚了，再打给我。”我挂了电话。

04大年初二，苏可可回来了。她进门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打字。

“你这是……”“整理材料。”我头也没抬。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份表格，

上面列着这十年所有的转账记录——日期、金额、用途、备注。“你这是要干嘛？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