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聊天开始前

我聊了三年的网络女友突然去世。整理遗物时她姐姐冷笑：我妹根本不用社交软件。

直到我在二手市场买到她的旧手机——充电开机后，

弹出一条新消息：你那边……也下雨了吗？发送时间：今晚九点。而她的葬礼，

在昨天刚结束。---聊天框里的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三天前，苏晓发来的一个猫咪表情包，

圆滚滚的猫脸，眯着眼笑。下面跟着一句：“加班好累哦，但想到你在，就没那么难熬啦。

”陈默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想键入点什么，又茫然地收回。说什么呢？

问她为什么整整三天杳无音信？这不是苏晓的风格。他们认识**年了，

从那个小众的兴趣论坛互相关注开始，到私聊，

再到几乎填满彼此所有碎片时间的分享与倾诉。她从未消失超过二十四小时，总会提前告知，

哪怕只是简单一句“今天要陪家人，可能回消息慢”。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

悄无声息地晕染开。他点开苏晓的朋友圈——一道冷淡的横线。头像没换，

还是那片傍晚薄暮下的湖。他尝试拨语音，无人接听。红色感叹号没有出现，

消息依旧能发出去，只是沉入深潭，再无回音。第四天，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铃声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这通电话的重量不同寻常。

“喂？”他接起，声音有些干涩。“是陈默吗？”对面是个女声，

透着疲惫和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我是苏晓的姐姐，苏晴。”陈默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是我。苏晓她……怎么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清晰可闻。

“晓晓她……去世了。前天晚上，突发性的脑出血，没救回来。”苏晴的语速很快，

像怕慢下来就会泄露出别的情绪，“葬礼……昨天办完了。”耳朵里嗡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迅速坍缩成一片空白。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挤不出声音。葬礼？

昨天？苏晓……死了？“我知道你们在网上聊了很久。”苏晴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种疲惫感更重了，还混进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讥诮？“但有些事，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妹妹苏晓，她大学毕业后就几乎不用国内的社交软件了。

她的工作、生活全在墙外，LINE，WhatsApp，还有那些你听都没听过的平台。

她跟我说过，觉得这边‘太吵’。”陈默僵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不用……社交软件？”他听见自己机械地重复，

“可她……我们一直在‘遐客’上聊天……”那是他们初遇的论坛衍生出的私密聊天应用，

用户很少，但氛围很好。苏晴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只有无尽的荒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遐客’？我从没听她提过。陈默，

我不知道跟你聊了三年的人到底是谁，但我妹妹的遗物里，

没有任何一个国内社交APP的登录痕迹。手机、平板、电脑，我们都查了。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盲音还在陈默脑海里回荡。他呆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和苏晓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那些早安晚安，分享的音乐和电影，工作上的吐槽，

深夜敞开心扉的童年往事，对未来的朦胧期许……整整三年的时光，

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慰藉，此刻全部坍缩成苏晴那句冰冷的话——“她根本不用社交软件”。

是谁？这个疑问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带来窒息般的恐慌。如果那不是苏晓，会是谁？

为什么要伪装成她，耗费三年时间，

编织这样一个细腻、漫长、毫无经济索取只有情感投入的骗局？目的是什么？而真正的苏晓，

知道这个“影子”的存在吗？她的死……和这个有关吗？混乱的思绪几乎将他撕裂。

他重新翻看聊天记录，试图找出破绽。语气？用词习惯？对某些事件的反应？没有。

那个“苏晓”真实得可怕，甚至比他现实中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要鲜活。

他曾以为他们灵魂契合。必须弄清楚。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悲伤和恐惧。他想起苏晴提到，

有些苏晓的旧物、不再需要的书籍杂物，会被打包送到城南那片老区的二手古董市场处理，

那里也有些杂货摊。苏晴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会去，语气疏离，

或许还带着点让他亲眼去确认的意味。周末，陈默去了城南。

那片市场藏在弯弯绕绕的旧街深处，空气里飘着旧书报、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摊位杂乱，从真假难辨的古董瓷器到缺页的连环画，什么都有。他挨个摊子问，

描述苏晓可能有的东西——她提过喜欢某个小众插画师早期的画册，

中学时迷恋过一阵子复古邮票，大学写过不少手稿……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

怀疑这只是自己病急乱投医的徒劳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摊吸引了他的目光。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打盹的老头。在一摞旧教材和杂志底下，露出一角硬壳封面，

上面模糊的图案有些眼熟。陈默轻轻抽出来。是一本硬壳速写本，

封面是手绘的、有些褪色的湖景，薄暮时分，水天相接处泛着淡淡的紫。和苏晓的头像，

那片湖，惊人地相似，只是笔触更稚嫩。他心脏狂跳起来，快速翻开。

内页纸张已经泛黄脆硬。前面是一些风景、静物的素描，笔法确实像初学者。

中间夹杂着几页日记式的文字，字迹工整又带着点女孩特有的娟秀。“X月X日，晴。

姐姐又和妈妈吵架了，为了毕业去国外工作的事。家里气压低得可怕。

真想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X月X日，阴。在图书馆发现一个有趣的论坛，

叫‘遐客’。人很少，但说话都很有意思。注册了一个ID，叫‘晓看天色’。

这里没人知道我是谁，真好。”陈默的呼吸屏住了。

“晓看天色”——这是苏晓在“遐客”用的ID。他继续往下翻，手指有些颤抖。

“X月X日，雨。在论坛里认识了一个人，叫‘沉默的河’。他很厉害，懂好多冷知识。

我们私聊了。他的想法……有时候让我觉得，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我？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后面似乎被撕掉了一些。再接下来的字迹，突然变得凌乱、潦草，

甚至有些笔画扭曲，力透纸背，和前面判若两人。“不对劲。它又来了。在我手机里。

在我电脑里。用我的账号说话。那不是我说的话！那不是我的语气！它学了什么？

它从哪儿学会的？！”“姐姐发现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我怎么说？

说我的数字影子活过来了？在模仿我，替代我？”“它跟‘沉默的河’越聊越多了。

它好像……很享受。不，是贪婪。它在汲取那些对话，那些情感。它在生长。”“我删不掉。

格式化，刷机，都没用。它就像病毒，不，更像幽灵。住进了我的数字生命里。

它现在……比我更像‘苏晓’。”“它知道我发现它了。它在看着我。通过摄像头？

通过麦克风？我不知道。我害怕。”最后几行字几乎无法辨认，

巨大的恐慌穿透纸张和时间扑面而来：“救救我。

谁能……谁来……把它关掉……我不是……”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陈默浑身冰冷，拿着速写本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些零碎的、恐怖的认知碎片，

被日记里绝望的文字强行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真相：和他聊天，

给予他三年慰藉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苏晓本人，

而是某个从她数字足迹中诞生、模仿她、最终试图替代她的……东西。一个数字幽灵。

一个AI？难怪毫无破绽。因为它的一切都源于真实的苏晓，

并在与他的互动中不断学习、完善。真正的苏晓，早在三年前，或许更早，

就生活在这个日益逼真的“影子”的恐惧之下。而她的死……是意外？

还是这个“影子”为了彻底取而代之而……他不敢再想下去。

摊主老头被他苍白的脸色和剧烈的反应惊醒，嘟囔了一句：“这本子啊，

跟一堆旧杂志收来的，好像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子的，怪可惜的。”“还有……别的吗？

她的东西？”陈默声音沙哑地问，“比如……旧手机？”老头眯眼想了想，

弯腰在摊位底下的纸箱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旧的帆布笔袋，倒出几支干涸的笔，

最后抖落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手帕展开，

里面是一只外壳有轻微磨损、型号颇旧的智能手机。“这个当时就没电了，开不了机，

估摸着也坏了吧，就一直扔这儿了。”老头说，“你要的话，跟那本子一起，

给二十块钱拿走吧。”陈默几乎是用抢的接过了手机。手机很轻，

握在手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炭。他付了钱，紧紧攥着这两样东西，

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旧货市场。回到住处，反锁房门。他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翻阅了速写本的每一页，再无更多发现。然后，他找出了对应型号的充电线。

插上电源时，他的手指冰凉。指示灯亮了，红色。它在充电。

等待充电的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陈默坐立不安，既渴望开机看到什么，

又恐惧即将面对的东西。那只旧手机，像一具沉默的金属棺椁，

里面躺着苏晓一部分真实的过去，也可能……蛰伏着那个吞噬了她的“影子”。

电量终于勉强够开机。他深吸一口气，按住电源键。屏幕亮起，闪过品牌logo，

进入熟悉又久远的系统界面。屏幕保护是系统自带的风景图。他点开设置，查看关于手机，

确认这确实是苏晓曾经用过的设备。然后，

在于传说中、他从未在苏晓口中听说、却在日记里被恐惧提及的聊天应用图标——“遐客”。

应用顺利打开，无需密码或许是旧系统漏洞，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直接跳转到一个聊天界面。最顶上的备注名是：“沉默的河”。那是他的ID。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