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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疏渡

阴海地尊的唐宇1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静疏渡》是阴海地尊的唐宇1的小内容精选:《静疏渡》是大家非常喜欢的古代言情,追妻火葬场,救赎,古代小作者是有名的网络作者阴海地尊的唐宇1,主角是阴海地尊的唐宇1,小说情节跌宕起前励志后苏非常的精内容主要讲述了静疏渡

主角:唐宇,阴海地尊   更新:2026-02-01 11:5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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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妖王无心,无情无欲,无牵无挂。我潜心修炼,只想渡化这位众生畏惧的妖界之主。

我日日为他讲经,夜夜伴他观星,百年如一日。直到那天,

他亲手将斩妖剑刺入我胸膛:“你输了。”我笑着握住剑锋:“你可知这百年,

我早对你情根深种?”妖王的金瞳终于泛起波澜,却为时已晚。我闭上眼,

听见他第一次唤我名字。魂魄消散前,我轻笑:“蠢妖,我要你尝尝动情的滋味。

”---这方小筑依着断崖而建,云海就在廊下翻涌,终年不散。

日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带着潮湿水汽的云层,吝啬地投下几缕惨淡的光,

把廊下静坐的两人影子拉得模糊不清。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玄烬。世人皆道妖王无心,

无情无欲,无牵无挂,是盘踞在众生头顶最深最冷的阴影。

此刻他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的蒲团上,披着一身墨色暗绣云雷纹的广袖长袍,银发未束,

流水般铺陈在身后。那张脸是亘古不变的寒玉雕成,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极淡,

唯有那双眼睛,是熔金淬火般的颜色,本该炽烈,却凝着万古不化的冰,

冷冷地映着云海天光,也映着我。我面前摊着一卷经书,纸页泛黄,边缘微卷。声音不高,

在这寂寥的云崖边却清晰,一字一句,念的是清净经。“……夫人神好清,

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

而神自清……”念完一段,我停下,抬眼看他。他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目光落在虚无处,

仿佛我只是这崖边一块石,廊下一缕风。百年了,每日两个时辰的讲经,从最初的试探,

到后来的坚持,再到如今近乎麻木的习惯,他从未回应过一个字。有时我甚至疑心,

那些经文是否真的进入了他的耳中,还是早在触及他身前尺余,

就被那无形的、名为“漠然”的屏障碾碎,散入云海。“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合上经卷,

声音听不出情绪。玄烬这才极缓慢地将视线转向我,金瞳里没有丝毫波澜,

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起身,袍袖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转身走向崖边,

负手而立,银发在微湿的风里轻轻拂动。背影挺拔孤直,像是另一座更冷、更高的悬崖。

我收拾好经卷,也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同望向茫茫云海。这也是百年来的习惯,

讲经之后,若无特殊之事,便是静立,观云,直至星现。云海翻腾,聚散无常,

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静水深流。日光渐渐偏移,最后一丝暖色被灰蓝的暮霭吞噬,

天穹一点点暗沉下来,星辰开始怯生生地探出头。“看,天枢亮了。”我指向北方的夜空,

一颗星正稳定地散发着清辉。玄烬没有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他的目光依旧平直地望着前方,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百年间,我指过无数次星辰,说过无数次星宿运转、天道轮回的道理,

他从未附和,却也从未打断。夜风渐凉,带着穿透骨髓的湿寒。我默默运转心法,抵御寒意。

玄烬自是浑然不觉,他本就是这至寒之地的王。“今夜天权星附近似有云气缭绕,

明日或许有变。”我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依旧没有回应。

我早已习惯。起初还会感到挫败,会怀疑这漫长的、近乎自说自话的陪伴是否真有意义。

但师尊将我送至这断云崖时苍老的叹息,和三界六道对“妖王无心”那深入骨髓的畏惧,

让我别无选择。渡化他,是我的道,是我的劫,亦或许,是天地间一线渺茫的生机。

日子就这样流逝,像崖下无声奔涌的云。讲经,观星,偶尔在他闭关的殿门外静坐数日,

偶尔在他凝视某处虚空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空茫。我揣摩过他的喜好,

尝试过不同的经文,甚至冒险引动过崖下的灵脉异动,

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丝除了冰冷以外的情绪。都没有。他像一个最完美的囚徒,

也像一个最冷漠的看守,将我,连同这百年的光阴,一起囚禁在这片孤寂的云崖之上。

只是不知,囚徒是他,还是我。又是一个星夜。今夜无月,星辰格外璀璨,银河横贯天穹,

壮丽得令人屏息。我照例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星子,

忽然想起人间今日似乎是某个佳节,灯火如昼,笑语喧阗。而这断云崖,只有永不止息的风,

和两颗静默的、仿佛也冻结在时光里的心。“玄烬。”我忽然唤他名字。百年来,

我极少直呼其名,多是称“妖王”或“阁下”。他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并未转头。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沉重的夜色:“你知道吗?

人间今夜很热闹。他们会放一种叫‘天灯’的东西,纸做的,里面点上蜡烛,

热力催着它升上天空,远远看去,就像一颗颗暖黄色的星星,慢慢飘向银河……据说,

每盏灯上都写着心愿。”我停顿了一下,侧头去看他的反应。

他侧脸的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冷硬,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条星河,璀璨,却冰冷依旧。

“心愿……”我低低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说,

若是写满了心愿的天灯,能飘到这断云崖来,那该多好。至少……能添些暖意。”话出口,

我才觉出几分荒谬与凄凉。对着一个没有心的妖,说暖意,说心愿。果然,

他连一丝讥诮的眼神都欠奉。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点骤然翻涌起来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涩意,转回头,继续仰望星空。

只是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沉默,似乎比往常更加厚重,更加难以穿透。日子依旧重复。

直到那一日。那一日,断云崖的云海翻涌得异常剧烈,灰黑色的云团互相撞击,

隐隐有风雷之声从极深处传来。崖边小筑的结界泛起不稳定的涟漪。

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景象。玄烬站在崖边最突出的那块黑石上,

银发与墨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狂舞,他却稳如磐石。他仰着头,

金瞳凝视着云海深处某一点,那里,有暗紫色的电光如怪蛇般一闪而逝。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无边的静默。但这一次,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

却像一块亘古寒冰投入死水,激起我心底层层惊澜。“要来了。”短短三个字。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百年来,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无关经文,无关星辰,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喉头发紧,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除了翻涌的云和偶尔闪现的、不祥的电光,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正在云海之下,或者说,在这断云崖根基的某处,

缓缓苏醒。“是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那双熔金般的眼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完整地,

映出了我的身影。不再是虚空,不再是无物。但那眼中依旧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只是纯粹的“映照”,像一面完美而冰冷的镜子。然后,他朝着小筑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风雷之声更近了,脚下的山岩传来细微的震颤。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百年的时光,我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存在所带来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的威压,

而是源自他本身,如同山岳倾颓,如同深海倒悬,无声无息,却足以碾碎一切渺小的生灵。

他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你在这里,”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云厚,“百年。

”我点了点头,心却悬得更高。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云海的异动,他罕见的话语,

此刻凝重的气氛……他忽然抬手。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声势骇人,只是掌心向上,轻轻一握。

一柄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长三尺余,形制古朴,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

像是用某种古老巨兽的骨骼磨制而成。剑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唯有剑脊处,

有一线极深、极暗的红痕,仿佛干涸了万年的血迹。剑出现的刹那,

周遭翻涌的云气猛地一滞,连那风雷之声都似乎被隔绝了一层,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刺魂魄深处的森寒弥漫开来。斩妖剑。我瞳孔骤缩。即便从未亲眼见过,

但那剑身上冲天而起、却又被死死禁锢着的怨煞之气,以及铭刻在宗门典籍最深处的描述,

让我瞬间认出了它。这不是玄烬惯用的兵刃,甚至不该是妖王持有的东西。它是禁忌,

是劫数,是专门为了诛灭某些“存在”而诞生的凶器。他为何此刻拿出这柄剑?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倏地划过我的脑海。或许……这百年的平静,这看似无望的渡化,

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等待今日,此刻的局?我看着玄烬。

他的脸在斩妖剑惨淡的灰白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冰冷,金瞳深处,

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层下终于开始流动的暗河,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他没有给我更多思考的时间。握剑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向前递出。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缓,缓到我足以看清剑尖划破空气时,那线暗红血痕微微亮起的轨迹,

缓到我足以感受到那剑身上传来的、针对某种特质的、尖锐无匹的锁定之意。它锁定的,

是我。噗嗤。一声轻响,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这骤然死寂的崖边,清晰得可怕。

剑尖从我的后心透出,带着一丝微热的、属于我的体温。没有血溅三尺,斩妖剑饮的不是血,

是魂,是魄,是生机。剧痛在下一瞬才海啸般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的感知。我低下头,

看着那截灰白的剑身没入自己的胸膛,看着衣料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奇怪的是,

并不觉得很痛,只是冷,一种从魂魄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抵御的寒冷,

迅速冻结我的四肢百骸。我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玄烬就站在我面前,握着剑柄,

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里面,终于不再是纯粹的漠然,

有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我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像是万年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涟漪之下,是更深的幽暗与混乱。但最清晰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输了。”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这穿胸一剑,更冷,更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输了?是啊,我输了。百年的陪伴,百年的经文,百年的星辰,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徒劳的笑话。他并非无心,只是他的心,从未,也永远不会,为我,

或者为这渡化的初衷,留下一丝空隙。我的存在,于他而言,

或许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变数”,一个印证他“无心”的注脚,

一场延续了百年的、耐心十足的狩猎。彻骨的寒意之后,一股奇异的、近乎滚烫的情绪,

从冰冷的躯壳深处翻涌上来。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绝望。是释然。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我抬起头,甚至努力地,朝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不知是否成功。

然后,我抬起手,动作因生命的流逝而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

握住了穿透胸膛的那截剑锋。入手是刺骨的寒,还有剑身本身那种令人魂魄战栗的凶戾。

掌心传来皮肉被割开的锐痛,但我握得很紧。我看着他那双终于泛起波澜的金色眼瞳,

一字一句,清晰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说道:“你可知……”鲜血开始从我口中溢出,铁锈味弥漫开来。

“……这百年……”每说一个字,生机就从伤口流逝一分,视野开始模糊,他的身影在晃动。

“……我早对你……”但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要将这一刻,将他眼中那破碎冰层般的震动,

牢牢刻进即将消散的魂魄里。“……情根深种。”最后四个字,轻如叹息,

却像四把更锋利的匕首,狠狠捅了回去。玄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他眼中那熔金般的色泽,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起来,冰层彻底碎裂,

露出其下从未示人的、近乎仓皇的底色。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斩妖剑在我体内,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嗡鸣,仿佛也承受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冲击。就是现在。

魂魄已然开始离散,像风中的沙堡,簌簌瓦解。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牵起嘴角,

对着那金色眼瞳中映出的、越来越模糊的、属于我的残破倒影,轻轻送出一句低语,

带着血沫的腥甜,和一丝解脱般的、近乎顽劣的嘲弄:“蠢妖……”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最后的最后,在那永恒的寂静与虚无降临前,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感知,

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嘶哑的,颤抖的,破碎的,完全不复往日冰冷的……他在唤我的名字。

……云海之上,断崖之巅,风雷渐息,只余死寂。玄烬仍旧站在原地,手中握着斩妖剑,

剑身仍贯穿那人的胸膛。只是,剑下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温度和生机,

变得轻飘,空荡。他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那张百年来看过无数次,

或平静,或认真,或带着浅淡笑意,或偶尔流露迷茫的脸。此刻,它安静地闭合着,

长睫垂下,再无生气。他刚才……喊了什么?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响动。那两个字,

那个他百年来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只当作一个代号、一个标签的名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

烫穿了他的喉咙,烫伤了他的神魂。为什么?那最后的话语,那眼中奇异的光彩,

那握住剑锋的决绝,还有那轻飘飘却重逾山岳的“情根深种”……是什么?

斩妖剑依旧在嗡鸣,但传入他掌心的,除了惯常的凶戾与冰冷,

竟似乎多了一丝细微的、怪异的震颤,像是哀鸣,又像是……共鸣?他猛地抽回剑。

灰白的剑身带出几缕残存的光点,那是逸散的魂魄碎片,很快消失在湿冷的空气中。

那具躯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前倾倒。玄烬几乎是本能地,空着的左手伸出,接住了它。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修行了数百年的修士,轻得……像一片随时会化去的云。

温度正在飞快流逝。曾经讲经时温润平和的语调,观星时偶尔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描述,

静立时细微的呼吸……所有那些他以为从未入耳、从未在意的“存在”的痕迹,

此刻都随着这具躯体的冷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千丝万缕,绞缠上来,

狠狠刺入他空洞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胸腔。那里,本该什么都没有。可现在,

却传来一阵陌生的、剧烈的、无法忍受的闷痛。不是斩妖剑造成的伤。斩妖剑伤不了他分毫。

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未体验过,却在此刻,因那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消散,

而被蛮横地、不由分说地,塞了进来的东西。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冰得他神魂都要冻结。他踉跄了一步,低头看着怀中迅速冰冷僵硬的躯体,又抬起手,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沾染了不属于自己的血迹的手指。金瞳之中,冰层早已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风暴。惊怒,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慌。

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吞没了方才所有异动的痕迹,也吞没了百年来的晨昏与星夜。

断崖之上,只剩下他,和怀中逐渐消散的余温。以及那句消散在风里,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深深烙进他神魂深处的低语——“我要你尝尝……动情的滋味。”风起了,

吹动他银白的长发,掠过他毫无表情却眼底崩裂的脸庞。他尝到了。舌尖是血的味道。心里,

是空的。却又被某种陌生而暴烈的东西,瞬间填满,撑得几乎炸裂。原来,这就是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紧了手臂。斩妖剑自他松开的手中坠落,**铮**然一声,

插入黑色的山岩,兀自低鸣不休,剑脊那一线暗红,似乎比往常更加幽深了些许。

斩妖剑的嗡鸣持续了很久,低低的,沉沉的,像某种垂死巨兽的哀泣,

又像深渊底部永不平息的叹息。它插在黑色山岩上,剑身灰白,唯有那线暗红,幽光流转,

与崖下翻涌复归平缓的云海遥相呼应,透着不祥。玄烬抱着那具躯体,站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又起,云聚了又散,那躯体最后的余温也彻底散尽,

变得与这断崖的山石一般冰冷坚硬。他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紧到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想将这空壳重新焐热,或者,干脆揉碎在自己怀里,

融为一体,便再无分离。金瞳里的风暴并未平息,只是从狂暴的漩涡,

逐渐凝冻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惊怒沉淀下去,茫然依旧弥漫,而那丝恐慌,

却如同冰层下暗藏的毒刺,悄无声息地扎得更深。“蠢妖……”那带着血沫腥甜的低语,

又一次在他死寂的识海里炸开。情根深种?什么是情?他活了太久,

久到记忆的源头都湮灭在时光的尘埃里。他见过生灵痴缠,见过爱恨癫狂,

见过因一念之差堕入无边孽海,也见过为虚无缥缈的誓言粉身碎骨。

那些炽烈的、柔软的、黏腻的、愚蠢的东西,他从不理解,亦从不沾染。无心无情,

方能亘古长存,超脱三界六道一切规则束缚,这是他的道,是他存在的基石。百年讲经,

他听在耳中,却如同听风吹过石隙。百年观星,他看在眼里,却如同看水漫过沙地。

那个日日出现在眼前的身影,那温润平和的嗓音,

那偶尔流露出的、与这断崖死寂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都只是背景,是这囚笼或者说,

是他的领地里一件会移动、会发声的摆设。他以为,清除掉这件“摆设”,

便能重新回归绝对的寂静与“无”。可为何……此刻胸口的闷痛如此真实?

为何这冰冷的空壳如此沉重?为何那最后的话语,那握住剑锋的决绝眼神,

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那闷痛尖锐一分?是因为斩妖剑的反噬?不,

此剑伤不了他分毫。是因为百年的习惯被骤然打破?或许。但习惯打破,只会不适,

不会……痛。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怀中那张脸上。惨白,了无生气,

嘴角那点未干涸的血迹,红得刺眼。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张脸,讲经时的专注,观星时的宁静,

偶尔看向云海深处时那不易察觉的、仿佛隔着无尽时光的疏离……此刻,

所有生动的细节都褪去了,只剩下死亡的、永恒的平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久到他几乎遗忘的一个画面。还是在这崖边,也是一个星夜,

她他曾固执地用“它”来指代,此刻却莫名想起,她是有名字的,

她是一个“她”指着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怅惘:“据说每一颗流星陨落,

都是天上的一位星君陨落了……你说,星君也会死吗?”他没有回答。

那时他觉得这问题毫无意义,如同蝼蚁仰望苍穹,揣测神祇的生死。现在,

这毫无意义的问题,连同她那时眼中转瞬即逝的微光,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星君会不会死,他不知道。但她死了。被他亲手,用斩妖剑,刺穿了胸膛。

因为这是“注定”的。因为从她踏上断云崖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久远之前,

某种“因”便已种下,而今日,只是结出了“果”。他不过是顺应了这个“果”,

执行了清除“变数”的职责。他是妖王,超脱情爱,明辨因果,断灭无常。本该如此。

可……“我要你尝尝动情的滋味。”又是一记无声的闷雷,炸响在他凝冻的神魂深处。

不是声音,是意念,是诅咒,是临消散前,带着无尽嘲弄与……某种他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刻印下的烙印。动情?他猛地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那冰冷的躯体烫伤。

躯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山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姿势扭曲,毫无生气。

斩妖剑的嗡鸣陡然拔高了一瞬,又低落下去,如同呜咽。玄烬盯着地上那具躯壳,金瞳紧缩,

胸口那股陌生的闷痛骤然加剧,甚至让他呼吸一滞。他抬手,用力按住左胸的位置。那里,

是他力量的核心,是万古寒冰凝结的“心”之所在,本该空无一物,寂静永恒。此刻,

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撕裂,试图破开那层万载玄冰。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可怕。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因痛苦,而是因这完全失控的、陌生的感觉。他试图运转心法,

将那冲撞之物镇压下去,可往日如臂使指、浩瀚无匹的力量,此刻竟有些滞涩,每一次流转,

都似乎牵扯到那闷痛的源头,让它更加鲜明。不。不能这样。他猛地转身,

不再看地上那具躯壳,不再听斩妖剑的呜咽。银发在身后狂乱地舞动,墨袍翻卷如乌云。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断崖边缘,没入下方茫茫云海。云海深处,是他真正的宫殿,

冰冷,空旷,由亘古不化的玄冰和沉寂的星辰之力构筑而成。这里没有光,

只有冰层自身散发的幽蓝微光,映照着无数巨大而沉默的冰柱,

以及穹顶上模拟出的、永恒凝固的暗淡星图。玄烬的身影在大殿最深处显现。他踉跄了一下,

单手扶住一根巨大的冰柱。冰柱传来刺骨的寒意,

却丝毫无法缓解他胸口的灼痛与冰寒交织的混乱。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定。

神魂沉入意识之海。这里本该是一片绝对平静的、银灰色的冰原,映照着外界真实的星辰,

冰冷而有序。可此刻,冰原上却出现了裂痕。细微的,蛛网般蔓延的裂痕。裂痕之下,

不再是纯粹的银灰与冰寒,而是翻滚着一些……色彩。那是讲经时摇曳的、温暖的烛火颜色?

是观星时,她指过的某颗星辰特有的清辉?还是……最后时刻,她眼中那奇异的光,

和嘴角那抹带着血色的、近乎解脱的弧度?这些色彩混乱地纠缠在一起,炽热又冰冷,

明亮又晦暗,不断地冲击着冰原,让裂痕扩大,发出细微的、却令人神魂欲裂的咔嚓声。

“滚出去!”他在意识深处怒吼,凝聚起万年修行的无上意志,化作滔天寒潮,

向那些入侵的色彩碾压而去。寒潮所过之处,色彩暂时被冻结,被驱散。

冰原的裂痕似乎有弥合的迹象。可当他稍一松懈,

那些色彩便又从冰原最深处、从他以为绝对纯净坚固的“核心”地带,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带着更顽固的韧性,更清晰的……属于她的气息。他甚至“闻”到了。不是真实的气味,

而是某种感知的映射——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苔混着旧书卷的味道,

那是她身上常有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甜暖,

像是她某次不知从何处摘来或许是用法力幻化?,放在廊下小几上的一枝早春寒梅。

荒谬!他猛地睁开眼,金瞳之中银芒暴射,身周寒气狂涌,

整座大殿的冰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穹顶的黯淡星图剧烈晃动。“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出,不再是属于妖王的冰冷威严,

而是带着某种野兽受伤般的凄厉与狂怒。他抬手,虚空一抓。

远处墙壁上悬挂的一柄装饰用的、由万年寒铁锻造的长剑呼啸而来,落入他手中。剑身幽蓝,

锋芒凌厉。他握紧剑柄,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剑,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胸!噗!剑刃刺入,

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血流如注,寒铁之剑刺入的仿佛不是血肉,

而是某种更凝实、更冰冷的能量核心。剑身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并且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疼痛。尖锐的、熟悉的、属于物理破坏的疼痛传来。可诡异的是,

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由“动情”二字引发的闷痛与混乱,非但没有因此减弱,

反而像是被这一剑刺激,轰然炸开!“呃!”玄烬闷哼一声,持剑的手剧烈颤抖。他低头,

看着刺入胸口的寒铁剑,又缓缓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玄冰筑成的殿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再次落回那断崖之巅。地上冰冷的躯壳。消散前带笑的话语。

还有……那声嘶哑的、不受控制的、呼唤她名字的……“嗬……嗬……”他松开剑柄,

寒铁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剑身布满裂痕,几乎报废。他踉跄后退,

背脊重重撞在另一根冰柱上,滑坐下来。冰柱的寒意透过衣料,侵入骨髓。可胸膛里,

那股陌生的灼烧感却越来越旺,冰火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成两半。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触感——握住斩妖剑剑柄时的稳定,

剑锋刺入她胸膛时传来的细微阻滞,以及……最后接住她倾倒的身体时,

那迅速消逝的、一点可怜的温暖。温暖。多么可笑又可悲的词。他竟然,

在怀念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属于死敌的温暖。他靠着冰柱,缓缓闭上眼。金瞳被掩藏,

只剩下苍白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淡色的唇。意识之海内,

银灰色的冰原正在加速崩塌。裂痕变成沟壑,沟壑扩张成深渊。

那些混乱的色彩——烛火的暖黄,星辰的清辉,血色的刺目,

以及她眼中最后那复杂难言的光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深渊底部喷涌而出,肆意流淌,

侵蚀着每一寸原本绝对“洁净”的领地。他试图构筑堤坝,试图冻结洪水,可每一次努力,

都只是让洪水变得更加汹涌,色彩变得更加鲜明。他“看见”了。不是回忆,

而是更加清晰、更加鲜活的“重演”。她第一次踏上断云崖,青衫素簪,眉眼沉静,

对着云海深深一揖,声音平稳无波:“奉师命前来,为妖王阁下讲经百年。”她端坐蒲团,

手持经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她发梢染上一点碎金。

那时他在想什么?好像在想,这经文甚是无聊,不如听崖下风吼。她指着星辰,

说着人间灯火,说着天灯心愿。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抬手拢了拢,

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柔和。那时他又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云崖,

似乎比往日更静了些。她有时会望着云海深处出神,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翻滚的云雾,

看到了极遥远的地方。那时他偶尔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依旧只看到一片空茫。

他曾有一瞬极细微的疑惑:她在看什么?但随即这疑惑便如泡沫般消散,不值一提。一幕幕,

一帧帧,百年光阴浓缩成无数闪回的片段,带着声音,气息,温度,

甚至那时他未曾留意的、她指尖偶尔无意识划过经卷的细微动作,

她观星时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她静立时衣袂被风拂动的弧度……所有这些他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细节,

此刻却以千百倍的清晰与强度,蛮横地挤占他的意识,反复冲刷。

而在所有这些画面的背景深处,始终回荡着那两句话,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

一次次敲响:“你可知这百年,我早对你情根深种?”“蠢妖,我要你尝尝动情的滋味。

”每一次回响,都让意识之海的崩塌加速一分,都让他靠着冰柱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情……原来,这就是情?不是典籍里苍白的描述,不是旁观时漠然的评判,

而是……这般滋味?像是将心挖出来,丢进岩浆里灼烧,又瞬间投入万载玄冰中冷冻。

像是神魂被最细的丝线来回切割,每一寸都痛得清晰分明。像是坚固了万年的世界根基,

在脚下轰然塌陷,露出其下无底的、翻涌着陌生色彩的虚空。痛苦。窒息。恐慌。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在这所有负面感受之下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是……失去?不。他从未“得到”过,何谈失去?是……悔?荒谬。他行事,

何须后悔?清除变数,顺应因果,有何可悔?

可为什么……胸口这空荡荡的、却又被某种灼热刺痛填满的感觉,

如此像……像那些愚蠢生灵口中描述的“悔恨”?他猛地睁开眼,金瞳赤红,

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要将他自己也焚成灰烬。不能再待在这里。这冰冷的宫殿,

这死寂的星图,这曾经让他感到绝对安宁与掌控的环境,

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坟墓,每一寸空气都在挤压他,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以及……他正在“感受”着什么。他需要离开。去一个没有这些痕迹的地方。身影再次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在三界六道边缘的混沌缝隙中漫无目的地穿行。

这里是规则的模糊地带,时空紊乱,能量暴虐,寻常生灵触之即死。往日,

他偶尔会来此静坐,感受绝对的混乱与虚无,以此砥砺心神,

印证己身的“超然”与“有序”。可今日,即便是这无垠的混沌,

也无法平息他神魂内的风暴。那些色彩,那些画面,那些话语,如同附骨之疽,

紧紧追随着他。混沌中扭曲的光影,偶尔会幻化成她的轮廓;暴虐的能量嘶吼,

有时听起来像是她最后那声低语的回响。他挥手,狂暴的能量将一片混沌区域彻底湮灭,

连最基本的物质与法则残渣都不剩。可胸口的闷痛依旧。他凝立虚空,试图放空一切,

回归那万古如一的“无”。可“无”的底色上,却渐渐浮现出她的眼睛。

不是最后时刻的复杂,而是更早以前,某次讲经后,她收拾经卷时,

偶然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那时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旷,仿佛透过他,

看着某种更遥远的东西。他曾忽略,此刻却无比清晰。那空旷里,是否也藏着一丝……了然?

或者说,某种早已预知的寂寥?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

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如果她知道……如果她早有所料……那这百年的陪伴,

这看似徒劳的渡化,这最后“情根深种”的剖白……又算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一场用生命为代价的……诅咒?“我要你尝尝动情的滋味。”诅咒……对,一定是诅咒。

是她临死前,用某种他不了解的、或许是源自她那特殊传承的秘法,

施加在他身上的恶毒诅咒!这诅咒扭曲他的感知,污染他的神魂,

让他体验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荒谬绝伦的痛苦!只有这样解释,才合理!

玄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金瞳中的赤红稍微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杂着愤怒与杀意的决绝。必须解除这个诅咒。而要解除诅咒,

最直接的方法——找到施咒者的根源,将其彻底抹除。她的根源……自然是她的师门。

那个将她送上断云崖,美其名曰“渡化”,或许实则包藏祸心的所谓正道宗门!

还有她的魂魄……斩妖剑下,魂魄本当彻底消散。但万一有残存?万一那诅咒的根基,

就依附在她未散的执念或残魂之上?杀意,如同出鞘的寒刃,

瞬间覆盖了那些混乱的、令他恐慌的感受。愤怒与毁灭的欲望,是熟悉的,是可以掌控的。

他停下漫无目的的穿梭,立于混沌之中,银发无风自动,墨袍猎猎作响。

金瞳重新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冰冷与威仪,只是深处,那蛛网般的裂痕并未消失,

反而在杀意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他需要信息。关于她师门的一切。

关于她魂魄可能残存的线索。首先,得回断云崖。那具躯壳……或许还留着些什么。

还有那柄斩妖剑。他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回到断云崖。云海依旧,小筑寂然。

仿佛百年的晨昏,昨日的风雷,都只是一场幻梦。只有地上那具扭曲的、冰冷的躯壳,

和旁边插在岩石中、依旧低鸣不止的斩妖剑,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玄烬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具躯壳上。杀意让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仔细审视。躯壳毫无灵气,

魂魄波动彻底消散,连最细微的残渣都感知不到。斩妖剑在这方面,从未失手。他抬手,

隔空一抓,躯壳飞起,悬停在他面前。他仔细探查,甚至分出一缕神识,

强行侵入这已死的经脉、气海、识海……每一个角落。空空如也。除了死亡本身的沉寂,

什么也没有。没有隐藏的符咒,没有残存的意念,没有任何与诅咒相关的痕迹。

就像一把火烧过草原,只剩下灰烬,连草籽都未曾留下。他眉头紧蹙,松开了手。

躯壳再次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次,他看着那毫无生气的姿态,

胸口那被杀意暂时压下的闷痛,竟又隐隐有复苏的迹象。他立刻转移视线,看向斩妖剑。

走上前,握住剑柄。入手冰凉,凶戾之气依旧。但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剑脊那线暗红,

幽光流转,与往常无异。它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斩杀”的命令,

并因此汲取了目标的部分本源虽然那本源在玄烬看来微弱得可怜,

变得更“锋利”了一些。没有诅咒的残留。没有魂魄的依附。难道……诅咒的根源,

真的不在她自身,而在别处?他抬起头,望向云海之外,目光穿透无尽空间,

仿佛看到了那座隐藏在灵山秀水之间、以“渡化苍生”为念的宗门。或许,答案在那里。

他拔起斩妖剑,剑身的低鸣戛然而止。灰白的剑身映着他冰冷的金瞳。很好。

既然是她先种下的“因”无论是渡化,还是这诅咒,那么,

就由他来彻底了结这个“果”。灭其宗门,绝其道统,扫清一切与她相关的痕迹,

将这百年光阴,连同这令人憎恶的“动情”滋味,一同从这三界六道中……抹去。到那时,

他的世界,必将重归那永恒、冰冷、绝对的——“无”。他身影化作一道漆黑流光,

融入云海,朝着感知中那座宗门的方向,疾射而去。风,吹过空荡荡的断崖,卷起几片枯叶,

掠过地上那具再无声息的躯壳。斩妖剑留下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更深沉、更晦涩的余韵,

在崖边缓缓弥散,如同一个无声的、充满裂痕的句点。而遥远的、他疾驰而去的方向,

那座即将迎来滔天灾劫的宗门,尚沉浸在又一个平静的清晨之中,无人知晓,灭顶的阴影,

正携着万年冰寒与初生的、连施暴者自身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狂怒,呼啸而来。玄烬的离去,

斩断了断云崖上最后一丝“生”的错觉。风从云海深处卷上来,带着湿冷的死寂,

一遍遍冲刷着崖边小筑,廊下的蒲团空了,经卷散落在地,被风翻动着,

发出窸窣的、如同叹息的声响。地上那具躯壳,青衫染血,姿势别扭地歪着,面庞苍白,

向着灰蒙蒙的天。早已没了气息,没了温度,甚至魂魄的余烬都已彻底散入这无边云海。

斩妖剑留下的,是纯粹的“空”与“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或许只是片刻,

或许已过去数日。直到那散落经卷的纸页,被风吹得扬起一角,露出下面一行蝇头小楷,

墨色已旧:“……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风过,纸页飘起,

打着旋,落在那具躯壳的心口位置,恰好盖住了剑创的边缘。几乎是同时,

那早已停止跳动、冰冷僵硬的心口深处,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光。不是实体的光,

更像是一种感知的映射,一点深埋在死亡最底层的、近乎执念的“星火”。星火跳跃了一下,

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被这崖上的寒风吹灭。但它没有。它开始极其缓慢地,汲取着什么。

不是天地灵气——斩妖剑下,灵气早已断绝。它汲取的,

是这百年来浸染在断云崖每一寸山石、每一缕云气中的……“痕迹”。

那些讲经时的平和专注,观星时的短暂怅惘,静立时的无声陪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早已在不经意间,将某种“存在”的印记,烙印在了这座原本只有孤寂与冰冷的高崖之上。

此刻,这些无形的印记,仿佛受到了那点星火的牵引,开始从四面八方,极其微弱地,

向那具躯壳心口汇聚。过程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那点星火也并未因此变得明亮,

反而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如同在无边寒夜中,一点倔强不肯熄灭的余烬,

默默地、艰难地积蓄着极其微弱的力量。它并非魂魄重生,也非肉身复苏。

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用百年光阴与一场彻底死亡为代价,

埋藏下来的……“因”。这“因”此刻沉寂着,等待着。***与此同时,玄烬已踏出云海,

降临在一座灵山之上。山势奇峻,云霞缭绕,飞瀑流泉,仙禽清鸣。殿宇楼台依山而建,

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端的是钟灵毓秀,道韵盎然。山门处巨大的白玉牌坊上,

以古篆写着三个大字:**清静宗**。山门处有值守弟子,

忽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连护山大阵都未曾有丝毫预警。

他们惊骇抬头,只见一道漆黑身影如魔神般立于山门之前,银发如瀑,墨袍翻涌,

一双金瞳冰冷地俯视着他们,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何……何方妖孽!

胆敢擅闯清静宗!”为首的弟子强自镇定,拔剑喝问,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渊如狱,远超他们生平所见任何一位宗门长老,

甚至……连传说中飞升的老祖,恐怕都难以企及。玄烬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这几个蝼蚁般的弟子。他只是抬手,并指如剑,向着那巨大的白玉牌坊,

轻轻一划。没有任何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经历了无数风雨、加持了无数阵法禁制的白玉牌坊,

连同上面“清静宗”三个蕴含道韵的大字,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出现了一道平滑至极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蔓延,咔啦……轰!整座巍峨的牌坊,连同后方数十级玉石台阶,

瞬间崩塌、粉碎,化为漫天齑粉,又被无形的寒气冻结,簌簌落下,

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的“雪”。几个值守弟子目瞪口呆,心神俱裂,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玄烬一步踏出,已越过山门废墟,进入了清静宗内。刺耳的警钟这才后知后觉地,疯狂敲响,

声震群山。无数道流光从各峰各殿疾射而出,或御剑,或驾云,或化作遁光,

向着山门方向汇聚。怒喝声,惊疑声,此起彼伏。“大胆妖邪!”“护山大阵,起!

”“结阵!拦住他!”各色光华亮起,法宝呼啸,剑光如雨,试图阻挡那道漆黑的身影。

玄烬只是走着。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凝固。

袭来的剑光在他身前三尺便悄然湮灭;砸落的法宝灵光黯淡,

哀鸣着倒飞回去;仓促布起的阵法屏障,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行走。但每一步踏出,

脚下的玉石地面便无声龟裂、冻结;每一道目光扫过,前方的修士便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僵立原地,被冰封成栩栩如生的雕像。金瞳之中,

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漠然,以及深藏其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辨识的狂怒火焰。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抹去。抹去一切与她相关的东西,抹去这令他感到“不适”的根源。

清静宗的抵抗,在他面前,脆弱得可笑。他径直走向主峰,

走向那座最高、最宏伟的大殿——清静殿。那里,是这个宗门的心脏,

也是他要彻底摧毁的核心。沿途楼阁倾颓,亭台冻结,灵泉断流,仙草凋零。

曾经祥和的仙家气象,转眼化为一片冰雪地狱。惊惶的弟子四处奔逃,

却逃不过那无处不在的寒气;试图组织反击的长老,往往连一招都递不出,

便连同本命法宝一起,化为冰雕。血腥味混合着冰晶的寒气,弥漫开来。终于,

他来到了清静殿前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清静宗当代宗主,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

已率领数十位修为最高的长老,

布下了一座流转着阴阳二气、似乎勾连了地脉之力的玄奥大阵,严阵以待。

老道面色凝重至极,手中拂尘无风自动,死死盯着那道步步逼近的黑色身影,

沉声喝道:“尊驾究竟何方神圣?我清静宗与尊驾有何仇怨,竟下此毒手,毁我山门,

屠戮我弟子!”玄烬在阵前十丈处停下脚步。他第一次,正面看向这些“蝼蚁”的首领。

目光扫过老道,扫过那些或惊怒、或恐惧的长老,最后,

落在那座大殿的匾额上——“清静”二字,道韵天成。“她,”玄烬开口,声音冰寒,

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神剧震,如坠冰窟,“是你们派来的。”老道一愣,

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失声道:“你……你是断云崖……那位?!

静疏她……”“死了。”玄烬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碾死了一只虫子,“我杀的。”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清静宗众人心中炸开。他们当然知道“静疏”是谁,百年前,

宗门中最具慧根、却性情最静、主动请缨前往那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断云崖,

试图“渡化”那位禁忌存在的弟子。百年无消息,他们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未曾想,

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和这样的“清算”。“你……你……”老道浑身颤抖,

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静疏前往断云崖,只为讲经渡化,涤荡戾气,乃是一片慈悲之心!

你……你竟……”“慈悲?”玄烬的金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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