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顾屿

1我叫陈念，但他们都说我是林家养的一条狗。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我在林家别墅的院子里，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膝盖早就没有了知觉。我的“妈妈”刘芸，

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她今天穿着一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却格外冰冷。

她把一份文件甩我脸上，纸张的边划过我的脸，火辣辣的一道疼。“陈念，你不是我的女儿。

”她说。我愣住了，抬头看着她。她是我叫了二十年的妈妈。“这份DNA报告，你自己看。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甩掉包袱的轻松。我捡起地上的报告，

手指因为紧张有点抖。我翻到最后一页。结论写的很清楚：根据DNA分析结果，

排除刘芸与陈念的亲子关系。我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空白了。“怎么会。。。”“二十年前，

我在医院生下清欢后，她就被诊断出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岁。

”刘芸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心里来回的搅。林清欢，林家真正的大小姐，

我的“姐姐”。她从小就跟个玻璃娃娃似的，不能跑，不能跳，

全家人都把她当宝贝捧在手心上。而我，就是那个可以随时为她献血，为她试药，

为她背锅的纯纯工具人。“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就这样死了。”刘芸继续说，

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残忍，“所以，我找到了当时也在医院的你。你很健康，哭声洪亮。

”“然后呢？”我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我给了你父母一笔钱，

告诉他们你夭折了。然后，我把你带回了林家。用你的血，你的健康，换我女儿的命。

”原来是这样。我不是被抛弃的，我是被买来的。我只是一个被偷来的人生，

一个移动的血袋，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药罐子。怪不得，林清欢每次生病，

第一个被叫去医院抽血的总是我。医生说抽血过多对身体不好，刘芸就塞给医生一个红包，

说：“没关系，这孩子身体好。”怪不得，林清欢在学校打碎了实验室最贵的仪器，

是我跪在祠堂里，被我那个软弱的“爸爸”林建国用家法打的背后全是血痕。怪不得，

所有给林清欢调理身体的苦涩中药，最后都会出现在我的饭碗里。刘芸会捏着我的下巴，

冷冷的说：“喝下去，这是为你好。”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砸在地砖上。“现在，

清欢接受了国外最好的心脏移植手术，已经完全康复了。你没有用了。”刘芸说，那语气，

就好像在说一件用旧了的垃圾。“所以，你要赶我走？”我问。“滚出林家。”她冷冷的说，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的存在，只会提醒我过去那段不光彩的事。”我看着她，

这个我叫了二十年妈妈的女人，她的眼睛里全是冷漠跟厌恶，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这时，

林清欢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

特别胜利者的笑容。“妈，跟一个下人废话什么。”她走到刘芸身边，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

“陈念，哦不，我应该叫你什么呢？谁知道你是什么阿猫阿狗生的。”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语气里满是嘲笑，“谢谢你这二十年的血，很好用。还有那些难吃的药，也谢谢你帮我吃了。

”我看着她，心脏一阵阵抽痛。那不是比喻，是真的疼。“把她身上那块玉佩拿回来。

”刘芸对旁边的保镖说，“那是我给我女儿清欢的。”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走上前，

其中一个粗暴的伸手，从我脖子上扯下那块玉佩。红绳勒进我的皮肤，留下深深的印记。

那是一块刻着“欢”字的羊脂白玉佩，从小戴到大。他们说，这是保佑我平安的。原来，

连这个也是假的。它本来就属于林清欢。我的一切，都是偷来的，不，是被赠予的假象。

现在，假象破灭了。“滚吧。”我被两个保镖架起来，像扔一袋垃圾一样，

扔出了林家雕花的铁艺大门。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我和那个世界彻底隔开了。我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跟牛仔裤，

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天开始下雨，冰冷的雨点打在我脸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没有家了。2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把我淋透了。我沿着富人区宽阔的马路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浑身都湿透了，又冷又饿。我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豪车。每一辆车里，都透着温暖的灯光，坐着体面的人。

那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温暖。我蹲在角落里，用力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点温度。

抱住可怜的自己.jpg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一张帅得要死但冷冰冰的脸。是顾屿。他是顾家的唯一继承人，

也是林清欢炫耀了无数次的未婚夫。我在林家的宴会上见过他几次。他总是站在林清欢身边，

像个完美的王子，但眼神总是很抽离，好像周围的热闹都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看着我，

那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带着一丝冷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眼前模糊一片。“林清欢呢？

”他继续问。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又是一痛。“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沙哑。

他打量着我这副鬼样子，眼神里有点探究，但没有看不起我的意思。“上车。”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我不是林家人了。”我告诉他这个事实，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知道。”他说，“我刚刚从林家出来，看到你被赶出来了。

”我有些惊讶。他看到了，却没有停下。“上车，雨很大。”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有种不许人拒绝的霸道。我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暖气很足，

我冻僵的身体这才慢慢活了过来。高级皮革还有淡淡的木质香氛包围着我，

跟我身上的湿冷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从后座拿来一条干净的羊绒毯子，递给我。“谢谢。

”我小声说，用毯子裹住自己。车子一路平稳的开到了一间位于市中心江边的顶级公寓楼下。

“你先住在这里。”顾屿解开安全带，“我让人给你送了衣服和吃的。”我看着他，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我。在林家，他和我一句话都没说过。“为什么？

”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和林清欢，不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的很直接，

“她身上的味道，我很不喜欢。香水味太浓，野心味也太重。”我愣住了。“她很会演戏，

但在我面前演砸过一次。”他淡淡的说，“我祖母生病，她提着果篮去看望，

却戴着可能会让我祖母过敏的百合花胸针。我提醒她，她嘴上道歉，眼睛里却是不耐烦。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

受了委屈的小鹿。”他说。我从没想过，第一个看穿林清欢真面目的人，会是她的未婚夫。

更没想过，他会用干净来形容我。“你有什么打算？”他问我。我摇了摇头。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一无所有，连身份都是假的。“在林家当了二十年的血袋和出气筒，

你甘心就这么被赶出来？”顾屿问，他这话，真是一针见血，又残忍。我当然不甘心。

凭什么我受了二十年的苦，最后还要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凭什么她们母女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本该有我一份的人生，

现在还把我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我想报仇。”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我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林家做过无数的粗活，

现在却要用来掀翻那座虚伪的城堡。顾屿看着我，嘴角第一次有了一点笑意。

“Cool.”他说，“我可以帮你。”“条件呢？”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切之后。“做我的助理。”他说，“顾家和林家是商业联姻，

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解除婚约，而不会引起两家公司的动荡。你的事，是最好的理由。

”“我要你帮我找到二十年前，你和林清欢被调换的全部真相跟证据。事成之后，

我跟林家的婚约作废，我帮你拿回你该得的一切，无论是身份，还是财产。”他的目标，

是退婚，摆脱林家。而我的目标，是复仇。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好。

”我答应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要抓住。3我在顾屿的公寓住下了。

这是一个顶层复式，大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这里的一切，

都跟我过去二十年的生活天差地别。第二天，顾屿的助理送来了很多东西。

十几套崭新的衣服，从职业套装到休闲服，都是我的尺码。鞋子，包，

护肤品 & 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还有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顾总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那位姓李的助理公式化的交代完，就离开了。我的生日。我这才想起，昨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被赶出家门，获得新生的日子。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那人，陌生的要死。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总是低着头，

唯唯诺诺的陈念。我找到一把剪刀，对着镜子，亲手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头发掉了一地，

也算是跟过去告别了。镜子里，一个有着利落短发，眼神清亮的女孩出现了。从今天起，

我不再是陈念。我要找回我自己的名字。下午，顾屿的司机准时来接我，去了他的公司。

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高得吓人，是我以前只能仰望的存在。

我被直接带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顾屿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来了？

”“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首席特助。你的办公桌就在外面。

”他指了指门口的位置，“你的任务，处理我交代的所有事情，以及，调查二十年前的事。

”“我需要从哪里开始？”我问。“从当年的那家医院开始。”顾屿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让私家侦探初步查到的一些信息。当年负责接生的护士，叫张兰，

她在你和林清欢出生后不久就辞职了，档案显示她回了老家，但之后就再无音讯。”张兰。

我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找到她，就能找到证据。”我说。“对。”顾屿看着我，

“这件事，林家也在找她。他们想让她永远消失。刘芸以为清欢手术成功就万事大吉，

但只要你存在，她就永远不会安心。”我的心一沉。这意味着，我的行动必须比林家更快，

也更隐秘。“我明白了。”“另外，”顾屿补充道，“作为我的首席特助，

你需要尽快熟悉公司的业务。这是最近需要跟进的项目资料，你今晚看完，

明天早上给我一份摘要。”他递给我厚厚的一摞文件。我没有抱怨，只说了一个好字。

我知道，他是在考验我。我不能让他失望。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一块干海绵，

拼了命的吸收一切知识。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处理顾屿繁杂的日程，安排会议，

整理文件，晚上则通宵研究那些复杂的商业项目和调查资料。林清欢果然打来了电话，

一天十几个，都被我用同一个理由拦下了。“顾总在开会。”我用冷静又公式化的语气说。

“你是什么东西？一条狗也敢拦我的电话？”林清欢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尖叫。

“我是顾总的首席特助，陈念。”我说，“如果您有预约，我可以为您转达。如果没有，

请不要在工作时间骚扰顾总。”“陈念？你这条被我们家赶出来的野狗，

怎么跑到阿屿身边去了？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下贱的手段勾引他了？”“林小姐，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顾氏集团，通话正在被录音。如果您继续诽谤，

我会把录音交给法务部处理。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我直接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

对付林清欢这种人，你越让步，她越来劲。没过多久，她果然直接冲到了公司。

她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想闯进总裁办公室，被我拦在了外面。“让开！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一个被我们家赶出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你穿的这身衣服，用的这个包，是不是都是偷阿屿的钱买的？”她那嗓门又尖又响，

整个楼层的人都伸着脖子看热闹。我一动不动，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演。“林小姐，第一，

这里是顾氏集团，不是林家。第二，我身上的所有东西，

都是顾总作为雇主支付给我的合法薪酬和福利。第三，如果你再在这里大吵大闹，

影响公司正常办公秩序，我就叫保安了。”“你敢！！！”“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起了桌上的电话，作势要拨内线。林清欢的脸都绿了。她大概没想到，几天不见，

我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在林家，我连跟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你给我等着！！！

”她撂下一句狠话，跺着脚，恨恨的转身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平静得很。

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4**林清欢走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做得不错。”他说，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事。”我说，然后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他，

“这是城南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我加了一些补充意见。”他接过去翻了翻，

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你注意到了合同里的法律漏洞？”他问。“是的，

对方律师设置了几个很隐蔽的条款，如果按照原合同执行，

后期我们可能会面临违约赔偿的风险。”我回答。这个问题，

他手下好几个manager都没发现。“很好。”他合上文件，“你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能力被肯定。“林家老爷子下周八十大寿，

会举办寿宴。”顾屿突然换了话题，“林家会邀请我，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林家老爷子。我的爷爷。在那个冰冷的林家，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他总是在我被刘芸罚不许吃饭的时候，让家里的老管家偷偷给我送吃的。

他会摸着我的头说：“念念，别怕，有爷爷在。”我被赶出林家的时候，他正好被刘芸劝说，

出国去一个疗养院调养身体了。如果他在，刘芸绝对不敢这么对我。我答应了。

我也想见见爷爷。寿宴那天，我穿上顾屿为我准备的一件淡蓝色长裙，化了一个淡妆。

顾屿说，这个颜色很衬我。当我挽着顾屿的胳膊，以他女伴的身份再次走进林家别墅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我看到了我的“父亲”林建国，他看到我时，眼神躲闪，

一脸尴尬。刘芸跟林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陈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芸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质问我，生怕被宾客听见。“刘阿姨，我是跟顾总一起来的。

”我平静的回答，故意改了称呼。“顾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欢委屈的拉着顾屿的另一只胳膊，眼泪汪汪，“你怎么能带她来这种场合？

你明知道我妈刚把她赶出去！”顾屿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臂，

只是淡淡的说：“陈念是我的首席特助，她来这里，是工作。”“工作？”林清欢冷笑，

“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野丫头能做什么工作？我看她是想攀高枝，给你当情妇吧！

”她的话说得不大不小，周围的宾客都听见了，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能感觉到那些不善的，探究的目光。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念念？

”我回头，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主位上的林老爷子。他拄着拐杖，

在家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激动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爷爷。”我叫了一声，

眼眶瞬间就湿了。“好孩子，真的是你！！！你瘦了！受苦了！！！”老爷子向我招手，

“快到爷爷这里来。”我松开顾屿的胳膊，穿过人群，向老爷子走去。刘芸想上来拦我，

被老爷子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谁让你把念念赶出去的？”老爷子看着刘芸，

声音里全是憋不住的火。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爸，她。。。她不是我们林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