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怪王妃后，王爷跪梅树了

景和六年，冬。皇城的雪下了三日，鹅毛般的雪片压弯了宫墙的琉璃瓦，

也压得满朝文武心头沉甸甸的。早朝之上，皇帝手持鎏金御笔，

目光扫过阶下那个身着玄色王袍的身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睿王萧玦，

平定西疆有功，朕心甚慰。今将丞相柳砚之女柳知瑜赐婚于你，择日完婚，钦此。

”萧玦猛地抬头，墨发随动作扫过肩头，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甘。他年方二十四，

自十五岁从军，九年间大小战役百余场，凭一己之力收复西疆三千里失地，

是大曜最年轻的异姓王。可功高震主的道理，他比谁都懂——这桩赐婚，哪里是恩赏，

分明是皇帝递来的枷锁，要借着柳家的势力掣肘他，再用柳知瑜这枚“棋子”，

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陛下，臣……”他想推辞，话未出口，

便被皇帝打断：“睿王是国之柱石，柳丞相是朝中肱骨，你二人联姻，

是君臣相得、家国和睦之兆，不必多言。”阶下的丞相柳砚，身着藏青朝服，鬓角已染霜华，

闻言躬身叩首：“臣女知瑜，能得陛下赐婚，侍奉睿王，是她的福气。”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萧玦看着柳砚那副“恭顺”的模样，

心头恨意更甚。他与柳砚本无交集，只知晓其父与自己先父是刎颈之交，

可先父五年前猝然离世，死因蹊跷，虽无实证，却隐隐与皇权争斗有关。

如今皇帝将柳砚之女赐给他，未必没有让他们“亲者反目”的算计。散朝后，

萧玦骑马穿行在漫天风雪中，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想起先父临终前，

拉着他的手说“勿信皇权，勿陷党争”，如今却偏偏被皇帝逼入这般境地。他猛地勒住马缰，

马蹄扬起雪沫，眼底的冷冽几乎要将周遭的寒气冻结。柳府内院，柳知瑜正坐在窗前描绣。

她身着月白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发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

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

侍女青禾捧着一件狐裘进来，轻声道：“小姐，外面雪大，快披上吧。方才老爷派人来报，

陛下已下旨，将您赐婚给睿王殿下了。”柳知瑜手中的绣针一顿，针尖刺破指尖，

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却像是未觉，只是抬眼望向窗外的雪景，

轻声问：“父亲可有说什么？”“老爷说，让小姐收拾行囊，三日后睿王府便会来接亲。

还说……”青禾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说让小姐谨记，嫁入睿王府，

首要之事是护睿王周全，亦护柳家周全。万不得已时，可动用柳家暗线，哪怕委屈自身，

也莫要坏了大局。”柳知瑜点了点头，抬手抚上腕间的羊脂玉扣。

那玉扣是先萧老王爷当年赠予父亲的信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昭心”二字，

是先萧老王爷的亲笔。父亲将它交给她时，曾细细摩挲着玉扣说：“知瑜，萧柳两家的情谊，

都在这枚玉扣里。萧玦是个好孩子，只是被猜忌蒙了心，你去了王府，莫要与他置气，

凡事多忍让，若有机会，让他看看这玉扣，他便会懂。”她知晓父亲的苦心。

先父与萧老王爷的情谊，她自幼便听乳母说起过。当年先父遭人陷害，

是萧老王爷舍命相护；萧老王爷征战受伤，是父亲彻夜不眠调配汤药。如今皇帝赐婚，

看似是枷锁，实则也是给了他们查清先萧老王爷死因、化解萧玦猜忌的机会。“我知道了。

”柳知瑜收回目光，将指尖的血珠拭去，继续描绣。她绣的是一幅“寒梅图”，梅枝遒劲，

花苞欲放，针脚细密，透着一股坚韧之气。青禾看着她平静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姐，

睿王殿下性子冷冽，又对你心存猜忌，您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的。”柳知瑜淡淡一笑，

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委屈算什么？只要能护得该护之人，守得该守之诺，便值得。

”三日后，睿王府的迎亲队伍如期而至。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可这热闹却像是与睿王府隔着一层无形的墙。萧玦并未亲自去接亲，

只派了王府长史带着队伍前往柳府，连迎亲的红绸，都只是随意搭在马背上，潦草得不像话。

柳知瑜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头一片平静。

花轿抵达睿王府门前时，没有预想中的鞭炮齐鸣，没有王府亲眷的迎接，

只有冰冷的朱漆大门和肃立的侍卫，连个上前扶轿的人都没有。她被青禾搀扶着下了花轿，

踏入王府，穿过冷清的回廊，回廊的石板上结着薄冰，青禾不慎崴了脚，两人踉跄了一下，

身后的侍卫却只是冷眼旁观，连一丝伸手相扶的意思都没有。最终，

她被引至王府西北角的清辉院——那是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四下无人，院中的杂草半人高，

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处，冬日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红盖头微微晃动。新房没有红烛，

没有喜帐，只有一张冰冷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连杯热水都没有。青禾看着这般光景，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小姐，这睿王府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对待王妃的？

”柳知瑜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声音依旧平静：“既来之，则安之。收拾收拾，总能住的。

”直到夜幕深浓，萧玦才一身酒气地踏入清辉院。他没有唤她“王妃”，

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她，只是靠在门框上，语气冰冷如霜：“柳知瑜，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皇帝塞给我的棋子，是用来监视我的眼线，别妄想本王会待你半分好。这清辉院，

便是你的住处，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不准与柳府私通消息，否则，

休怪本王不念及婚约情分。”柳知瑜坐在床沿，红盖头依旧盖在头上，遮住了眉眼，

只淡淡道：“王爷既不信我，何必将我娶进门？”“娶你？”萧玦冷笑一声，

抬脚踹翻了身侧的木桌，“不过是遵旨行事罢了。若不是皇帝以柳家满门相逼，

你以为本王会娶一个身带目的的女人？柳知瑜，安分守己待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说完，

他拂袖而去，院门外传来他对侍卫的吩咐：“看好王妃，若有任何异动，即刻禀报。

”院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柳知瑜抬手，自己揭下了红盖头，

看着满院的荒芜，看着破了窗纸的正屋，眼底无半分波澜，只起身开始收拾这一方天地，

骨子里的坚韧，从不会因境遇磋磨而折损。接下来的日子，清辉院的冷待变本加厉。

王府的管事见萧玦如此态度，便也全然不将柳知瑜放在眼里，每日送来的吃食，

都是残羹冷炙，有时甚至是下人吃剩下的馊饭；冬日的炭火，只每日送一小盆，

堪堪够燃半个时辰，余下的时间，清辉院便如冰窖一般，墙角结着厚厚的冰棱，

连呼出的气息都能凝成白雾；洗漱的热水，更是要青禾一次次去后厨讨要，

常常被厨娘百般刁难，推搡辱骂，连一口热水都讨不到，寒冬腊月里，

两人只能用冻得刺骨的冷水洗漱。青禾气不过，想去萧玦面前理论，却次次被侍卫拦在院外，

连萧玦的面都见不到。柳知瑜只是劝她：“不必争，争来的，未必是真心的，反倒徒增麻烦。

我们自己动手，总能熬过去。”于是，柳知瑜带着青禾，一点点收拾清辉院。

她们用镰刀割去院中的杂草，将杂草晒干当柴烧，可湿冷的杂草很难引燃，

常常熏得两人满眼是泪；把破了的窗纸用浆糊粘好，又从柳府带来厚布，钉在窗内挡风，

可寒风依旧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后厨不给热水，便自己用小灶烧，

可柴薪有限，只能烧一点勉强够喝的温水；吃食被苛待，便在院角开辟出一小块菜地，

种上青菜萝卜，冬日里菜苗长势缓慢，常常刚冒芽就被冻坏，

两人只能靠柳府悄悄送来的干粮勉强果腹。柳知瑜从未闲着。她自幼熟读经史，

深谙权术谋算，又跟着父亲学过些许兵法策略，柳府的暗线，也被父亲交予她手中。

她知道萧玦处境艰难，皇帝对他步步紧逼，朝中的政敌也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稍不留意，便会万劫不复。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借着微弱的天光研墨铺纸，

将柳府暗线传来的朝堂消息——皇帝的一举一动、政敌的私下谋划、各地的军政动向，

一一记录下来，再结合萧玦的处境，分析利弊，制定应对之策。清辉院的夜格外冷，

炭火烧完后，砚台里的墨汁常常凝了冰，她便取灶上温着的少许温水，轻轻点在冰墨边缘，

待冰屑慢慢化开便继续研墨；指尖冻得僵硬，握不住笔，便放在嘴边哈气暖热，一笔一划，

依旧工整清秀。那些密密麻麻的纸笺，藏着她对萧玦的担忧，也藏着她对柳家承诺的坚守，

每一张，都是她在寒夜里熬出来的心血。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心绪的郁结。

萧玦的猜忌如同一把利刃，时时悬在她心头；王府的冷待如同一盆冰水，

日日浇在她身上；旁人的刁难如同一根根细针，处处刺着她的自尊。她常念着父亲的嘱托，

念着柳萧两家的情谊，摩挲着腕间玉扣，将这份执念化作支撑自己的力量；纵有怅然时，

看着满院荒芜，看着自己冻得红肿的双手，想着一片真心被视作草芥，也只是夜坐灯前，

静立半晌，将所有酸涩都压进心底，从不会任情绪外露。待心绪平复，便依旧俯身研墨，

把所有心思都凝在笔尖，落笔皆是为萧玦避祸的谋算，骨子里的坚韧，半分未折。

变故发生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柳府的暗线传来紧急消息，皇帝已暗中授意御史大夫，

要借“军粮调度”之事栽赃萧玦，证据已在伪造之中，三日内便会动手。

这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在柳知瑜心头，她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尽快将消息传递给萧玦，

他必死无疑。可萧玦早已下了禁令，不准她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清辉院外侍卫重重，

根本无法出去。柳知瑜急得团团转，思来想去，只能冒险连夜将消息整理成策论，

详细分析了军粮调度的漏洞与政敌的栽赃手法，希望能通过某种方式送到萧玦手中。那夜，

风雪格外大，狂风卷着雪片，狠狠砸在窗纸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冷得像冰窖。

柳知瑜守在桌前，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她裹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

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指尖冻得发麻，她便时不时将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搓揉，写得久了，

喉咙里便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她只得偏头，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咳几声，

那咳声细碎又压抑，不过是喉间干痒的自然反应，她从不会让自己被不适扰了心神。

天快亮时，策论终于写完。柳知瑜想站起身活动一下，却猛地一阵眩晕，浑身发冷，

喉咙里的痒意愈发浓烈，连着咳了好几声，声线稍沉，却依旧克制，

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便站稳，心知是连夜受冻染了寒，可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只想尽快把策论送出去。她让青禾趁着天亮前侍卫换班的间隙，悄悄把策论送到萧玦的书房。

青禾看着她脸色发白，还在轻轻咳着，担心她的身体，劝她先歇歇，

可柳知瑜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再晚，王爷就危险了。”青禾咬了咬牙，揣着策论，

冒着风雪，悄悄溜出了清辉院。可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换班的侍卫发现，不仅策论被搜走，

还被侍卫推搡着带回了清辉院，狠狠训斥了一顿。“柳知瑜，你好大的胆子！

”侍卫拿着策论，厉声呵斥，“王爷有令，不准你与外界私通消息，你竟敢派侍女传递书信，

莫非真的是想通敌叛国？”柳知瑜强撑着身体，扶着桌沿站定，喉咙里的痒意翻涌，

她忍着咳，轻声却坚定地解释道：“那不是通敌的书信，是关乎王爷安危的策论，

还请你交给王爷，晚了就来不及了！”“哼，鬼话连篇！”侍卫根本不信，

一把将策论扔在地上，“王爷说了，你写的东西，全是算计，他一眼都不会看！

”策论被摔在冰冷的地上，雪片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纸笺上，很快便融化成水，

晕开了字迹。柳知瑜看着被浸湿的策论，看着自己一夜的心血付诸东流，心中一阵急火攻心，

那股压抑的咳意终于忍不住翻涌，她弯着腰，捂住胸口轻咳数声，咳罢便直起身，

指尖攥紧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侍卫见状，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临走前还恶狠狠地说：“安分点！再敢闹事，定要你好看！”院门被再次关上，

柳知瑜走到桌边，默默捡起那些被浸湿的纸笺，试图抚平，胸口却隐隐发闷，

不多时便觉浑身发烫，额头也烧得厉害，她才知是风寒入体发了烧，只是依旧不声张，

只对青禾道：“扶我去床上歇会儿便好，不必大惊小怪。”青禾连忙将她扶到床上，

盖好单薄的被子。柳知瑜躺下后，便觉浑身酸软，高烧来得又急又猛，

却只是闭着眼静静躺着，偶尔喉间痒意袭来，便低低咳几声，节奏缓慢，并无剧烈挣扎，

哪怕烧得昏沉，也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从不会放任自己陷入狼狈。接下来几日，

低烧迟迟不退，咳嗽也成了常态，多是晨起或入夜时的几声轻咳，喉间干哑，

却从不会咳得撕心裂肺。青禾看着她日渐憔悴，脸色苍白如纸，急得直哭，想去请大夫，

可侍卫守在门外，根本不准她出去；想去柳府报信，也被拦了回来。

她只能用自己的手帕蘸着冷水，为柳知瑜擦拭额头降温，又把仅存的一点干粮泡在温水里，

一点点喂给她，柳知瑜虽胃口不佳，却也会勉强吃几口，保持体力，从不会因病痛失了分寸。

萧玦得知消息时，正在与心腹商议军粮调度之事。长史小心翼翼地禀报：“王爷，

清辉院的柳小姐……似是染了风寒，烧了几日，偶尔会咳几声，她的侍女哭着求见，

被侍卫拦下来了。”萧玦正在心烦，闻言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病了？

怕又是装出来的把戏，想让本王去看她，好趁机传递消息？不必理会，她想装，

便让她装个够。”长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玦打断：“好了，别提她了，继续商议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