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监狱里做PPT吧

01 冰美式浇不透的寒意周一早晨八点半，海城CBD写字楼十七层，

“创想科技”设计部。林微拎着楼下便利店三块五的豆浆包子走进办公室时，

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她把洗得发白的米色西装外套挂好，

露出里面同样有些褪色的黑色打底衫——这套衣服她穿了三年，袖口已经磨得泛白。“林微，

上周让你做的季度汇报PPT呢？”设计总监陈明踩着点进来，四十岁出头，

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腕上是块仿得不太真的绿水鬼。林微从包里抽出文件夹，

纸质文件被小心地装在半透明文件袋里，边角平整得像刚切出来的豆腐。陈明接过来，

随手翻开，两秒钟后，脸沉了下来。“这是什么配色？

”他把文件夹摔在离林微最近的工位上，咖啡色的液渍在纸张上迅速晕开，“蓝配橙？

你是刚从城乡结合部广告店跳槽过来的吗？”开放式办公区里，敲键盘的声音渐渐停了。

二十几双眼睛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瞟。

林微看着那份她熬了两个通宵、反复调整了七版的PPT，纸张边缘被咖啡浸透，

蓝色图表晕染成一团混沌的污迹。她抬起头，声音很平静：“陈总监，

这是按照集团VI规范做的配色。主蓝是企业色，橙色是辅助色，

数据图表显示……”“显示你是个废物。”陈明打断她，

顺手抄起旁边助理刚给他买的冰美式，一整杯从林微头顶浇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浸透那件廉价的打底衫，

在白衬衫上染出大片的深褐。冰块砸在她肩膀上，又滚落到地上。死寂。

全部门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二本毕业，靠关系塞进来，连个PPT都做不好。

”陈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微，我告诉你，创想不养闲人，

更不养你这种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废物。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新方案，做不出来，自己滚蛋。

”他说完，转身往总监办公室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嗒咔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林微站在原地，没擦脸，没说话。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用袖子轻轻拭去封面上还在往下滴的咖啡渍。动作很慢，很仔细，

好像那不是份被当众羞辱过的垃圾，而是什么重要文物。封底处，被水渍晕开的地方，

隐约能看到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最终解释权归天晟集团战略投资部所有”。没人看见。

就像没人知道，昨天晚上十点半，纽约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天晟集团季度股东会议线上召开。

拥有42%投票权的神秘股东“K”账号上线，用一句“资质不符，建议暂缓”，

否决了陈明晋升集团副总裁的提案。而此刻，陈明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关上。

林微把湿透的文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包纸巾，一张一张抽出来，擦头发，擦脸，

擦桌子。周围终于有了点细碎的声响，有人递过来一盒新纸巾，她说了声谢谢，

声音不大不小，听不出情绪。“这也太过分了……”隔壁工位刚入职半年的小姑娘小声嘀咕。

旁边老员工赶紧拉她袖子，压低声音：“少说两句。陈总监什么背景你不知道？

他舅舅是咱们公司副总，王副总！惹不起。”林微擦干净桌子，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冷，空调开得又足，她手指有些僵，敲键盘的速度却不慢。屏幕上，

被打回来的PPT文件还开着。她点开配色方案那一页，蓝与橙的搭配，

确实严格按照天晟集团最新版《品牌视觉识别系统规范手册》第三十七页执行。她移动鼠标，

在页面右下角点了一下。一个隐藏图层显示出来——那是整套设计的完整思路脑图，

时间戳显示初稿创建于三个月前，早于这个项目立项时间两周。林微点了保存，关掉文件，

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窗外的阳光爬过对面玻璃幕墙，反射进办公室，

照在她还湿着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02 第一次反击：原创不需要解释陈明给林微的期限是下班前。下午三点，

他推开办公室门，径直走到林微工位旁，敲了敲隔板：“东西呢？”林微把显示屏转过去。

还是蓝配橙。陈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林微，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

这个配色——”“陈总监，”林微站起来，她的身高其实和陈明差不多，但站直了的时候，

肩膀平，背挺，莫名就有种压人的气场，“您说配色有问题，我想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是色值不准确？还是应用场景不当？”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陈明噎了一下，

他其实不懂设计，能当上总监全靠关系和一张嘴。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露怯：“就是丑！

一看就是外行人做的，low！”“那您觉得应该用什么配色？”林微问。

“那是你该想的问题！”陈明拔高声音，“公司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问我问题的！

”林微点点头，坐回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下一秒，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抱歉，我刚才不小心点到了投屏。”林微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不过既然已经投上去了，陈总监，不如我们现场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陈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那份PPT的每一页。林微操作鼠标，

点开配色方案页面，放大。“这是天晟集团最新版VI规范手册第三十七页，

”她又打开一个PDF，两相对比，“主色值#0056A3，辅助色值#FF6B35，

色差率0.3%，在允许误差范围内。应用比例为7:2:1，符合规范要求。

”她切回PPT，一页一页翻：“这是逻辑结构图，这是数据可视化方案，

这是内容分层设计。”每个部分都严谨得像教科书范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陈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咬咬牙，

突然指着其中一页数据图表：“这图表样式，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上周‘星跃科技’的提案里是不是有类似的？”他转身，面向整个部门，

语气变得痛心疾首：“林微，公司允许能力不足，但绝不允许抄袭！这是原则问题！”抄袭。

这个词一出来，气氛彻底变了。林微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淡，

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了。“陈总监怀疑我抄袭‘星跃科技’上周的提案，”她说着，

打开浏览器，登录云端账号，调出一个文件夹，“那您看看这个。”文件夹里，

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版本的设计稿。最早的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的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这是初稿构思，”林微点开一个手绘扫描件，

潦草但清晰的线条勾勒出整个PPT的框架雏形，“时间戳显示，三个月前。

‘星跃科技’的提案，是上周四才发布的。”她又点开几个中间版本：“这是第二次修改，

加了交互逻辑；这是第三次，调整了视觉动线……”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完整，

更精细，而且时间链连贯，没有任何跳跃。“如果这算是抄袭，

”林微最后打开上周五的版本，也就是被陈明泼咖啡的那一版，“那只能说明，

星跃科技抄袭了我。”陈明的额头开始冒汗。林微关掉所有窗口，

转向部门其他人：“既然今天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多说一句。

在座如果有谁对我的工作能力有质疑，随时可以查我做的任何一个项目的源文件。

原创时间戳、修改记录、参考来源，全部可追溯。”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职业操守，

也是个人尊严。”说完，她坐下了，继续对着屏幕敲键盘，

好像刚才那场对峙只是午休后的小插曲。办公室里，有人偷偷对林微竖了个大拇指。

陈明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最后什么也没说，黑着脸回了自己办公室。门关上时，

声音有点大。林微的微信震动了一下，是隔壁小姑娘发来的：“姐，牛逼啊！”她没回，

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云端文件夹。在最早的那版手稿旁边，还有一个子文件夹，

名字是“K”。里面是十几份财务报表、往来邮件截图，

和一份尚未完成的《关于创想科技管理层涉嫌职务侵占的初步调查报告》。她点开，

看了一会儿，又关掉了。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

游戏才刚刚开始。03 第二次反击：谁才是靠山陈明消停了两天。第三天下午，

林微被叫到副总裁办公室。副总王振涛，五十出头，胖，秃顶，

办公室里有股浓郁的雪茄味混着檀香味——角落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财神像。“小林啊，坐。

”王振涛笑得像尊弥勒佛，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林微没坐，

站在办公桌前：“王总找我有事？”“哎，年轻人，不要这么拘谨嘛。

”王振涛自己绕到老板椅上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我听说，

前几天你和陈总监有点小误会？”林微没说话。“陈总监呢，脾气是急了点，

但也是为了工作，为了公司好。”王振涛说，“你呢，有能力，有想法，这很好。但是啊，

在职场上，有时候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懂规矩，知进退。”他顿了顿，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微面前：“这是主动离职协议，签了，

公司给你多结三个月工资。大家好聚好散，以后你出去找工作，

背调的时候我们也会帮你美言几句。”林微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如果我不签呢？

”王振涛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小林，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清楚。在职场上，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陈总监手里有证据，

证明你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给竞争对手——就是你上次那个PPT，

和星跃科技的重合度太高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

是工作疏忽；往大了说，涉嫌违法犯罪。你才二十多岁，档案里要是留下这么一笔，

以后哪个正规公司还敢要你？”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低鸣声。林微看着王振涛，

看了很久，突然问：“王总，您去年七月份，是不是在‘碧海度假村’招待过几位供应商？

”王振涛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次消费了八万六，”林微继续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走的是公司市场活动经费，

报销单上写的是‘客户关系维护’。但招待的供应商，是您小舅子开的‘明达建材’吧？

”王振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胡说什么！”“还有去年年底，

”林微像没听见，继续说，“公司采购的那批办公家具，市场价均价三千一套，

您批的采购价是八千五。供货商是‘华美家居’，法人代表叫刘美华——您夫人的妹妹，

对吧？”“你——”王振涛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林微！我警告你，

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是不是诽谤，”林微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点开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王振涛的声音，带着醉意：“……老李，

那批货你放心，合同我已经批了，价格就按咱们说的来……返点还是老规矩，

打我老婆那个卡……”录音不长，只有三十几秒，但足够了。王振涛像被抽了骨头，

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林微关掉录音，又点开一个相册，

里面是几张清晰的发票照片和银行流水截图：“需要的话，我还有更详细的资料。去年一年，

您通过类似操作，从公司套现两百七十万左右。需要我一笔一笔念出来吗？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王振涛的声音在发抖。林微没回答，

她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按下免提。

嘟——嘟——每一声都像敲在王振涛心脏上。电话接通了，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稳，

很沉：“喂？”“张局，”林微开口，“是我。”“小薇啊，”那边的声音带上笑意，

“难得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想跟您咨询一下，”林微看着脸色惨白的王振涛，

“如果一家公司的高管，利用职务之便，虚构交易合同套取公司资金，金额两百多万，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证据确凿的话，立案没问题。两百多万，

数额不小了，判下来至少五年往上走。”张局顿了顿，“怎么，你那边遇到这种事了？

”“有点苗头，”林微说，“我先收集证据，如果需要的话，可能真要麻烦您。”“行，

随时联系。对了，你爸前两天还跟我喝茶呢，说你在基层锻炼得差不多了，该回集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