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量星的第三条轨道

导语高考放榜那天，媒体的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了祁寒的脸上。

作为省理科状元、物理学泰斗祁正德教授的独子，他是那天热搜上最昂贵的流量。

记者激动地问：祁寒同学，听说你放弃了保送清华物理系的机会？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是因为想要挑战自己吗？闪光灯疯狂闪烁，祁寒却并没有看镜头。他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穿着洗白校服的女生身上。那一刻，

全场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祁寒对着镜头，

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的答案。

我想问问第三名的沈悦同学——那晚在停电的图书馆，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人群哗然。

镜头瞬间调转，齐齐指向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我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带的眼镜，

掌心里全是冷汗。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苦心经营了三年的“透明人”人设，彻底崩塌了。

1 那个总是擦不干净眼镜的第三名我叫沈悦。

在崇明高中这所充满了“二代”和“天才”的超级中学里，是个尴尬的存在。我是万年老三。

第一名永远是祁寒，那个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的神。第二名永远是林嘉，

那个家里有两家上市公司、请得起每小时三千块名师辅导的大小姐。而我，

记硬背、把每本习题册刷烂三遍、连吃饭都在背单词才勉强扒在这个位置上的“做题女工”。

对我来说，“第三名”不仅仅是一个名次，它意味着每学期五千块的一等奖学金。

那是我的学费，也是我躺在病房里的妈妈唯一的指望。周五傍晚，暴雨如注。因为雷暴，

学校的供电系统跳闸了。晚自习被迫取消，教室里一片欢呼，只有我对着漆黑的黑板发愁。

为了省下两块钱的公交费，我通常会等到九点半坐末班车回家。更重要的是，

我需要蹭学校的网下载最新的物理竞赛真题——家里没有宽带，流量太贵了。

我熟练地摸黑溜进了图书馆。我知道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室有一路备用电源，

那是专门给服务器供电的，角落里的一盏应急灯通常会亮着。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但我没想到，今晚这个基地里，还有别人。借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我看见一个人正坐在地毯上。是祁寒。他背对着我，穿着件白衬衫。我下意识地想逃。

在这个学校里，我最怕的人就是他。不是因为他高冷，而是因为每次看到他，

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拼命扑腾却怎么也飞不起来的丑小鸭，

而他只需要轻轻扇动翅膀就能在云端俯视我。但下一秒，我停住了脚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祁寒正在做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他左手按着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导论》，右手拿着一只精钢圆规。他没有在画图。

他正面无表情地、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把圆规那根尖锐的钢针，扎进自己的左手手背。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有血珠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滴在那本洁白的书封上，

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的神情专注得可怕，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或者在解一道无解的难题。而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

竟然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病态的……解脱感。“咔哒”。我过度震惊，

向后退了一步，眼镜从鼻梁上滑落，砸在了地板上。祁寒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惊慌，

没有遮掩，只是缓缓地转过头。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应急灯滋滋作响，带血的圆规，

断了腿的眼镜，还有窗外轰隆隆的雷声。那一瞬间我脑补了一百种他杀人抛尸的画面，

我以为会被灭口。。毕竟，完美男神有自残倾向这种事，

足以毁掉他作为“祁教授完美作品”的人设。祁寒站了起来。他随手抽出一张纸巾，

擦掉了手背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餐具。然后他向我走来。我贴在书架上，

浑身僵硬，喉咙发紧：“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祁寒走到我面前，停下。他弯下腰，

捡起我那副摔断了一条腿的眼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轻轻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你的眼镜太脏了，沈悦。”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完全不像那个在国旗下讲话的机器人。“这么脏的镜片，

你怎么看清路的？”他把眼镜递给我，顺手将那块沾了他血迹的纸巾塞进了我的校服口袋。

“帮我扔了。”他说，“作为交换，我不举报你在图书馆偷电。”说完，他拎起书包，

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转身走进了黑暗的雨幕中。我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团带着他体温和血腥味的纸巾，双腿软得差点跪下。疯子。全校崇拜的理科之神，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2 共犯协议第二天早上，

我在课桌里发现了一瓶进口眼药水和一卷医用胶带。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林嘉从我身边经过，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万年老三也用得起这个牌子的眼药水？

这一瓶得两百多吧。”我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瓶眼药水。这是封口费？还是警告？

祁寒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正低头刷题。晨光洒在他身上。

如果不看他左手上那块贴得严严实实的创可贴，他依然是那个完美无瑕的神。

我拿起眼药水和胶带，径直走向他的座位。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毕竟，

沈悦主动找祁寒，就像蚂蚁主动找大象一样稀奇。“祁寒同学。”我站在他桌边，

声音尽量平稳，“这道物理题，我有另一种解法，想请教你一下。”祁寒抬起头。

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漠疏离。“去天台说。”他合上书，站起身。天台的风很大，

吹得我宽大的校服猎猎作响。我把眼药水放在栏杆上：“我不需要这个。

我更不需要你的施舍。”祁寒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抽烟？

校规……”“校规是给你们遵守的，不是给我。”他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

那股颓废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说吧，你想要什么？钱？

还是帮你搞定那个看不起你的林嘉？”“我要金牌。”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祁寒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好笑：“什么？”“下个月的物理竞赛，双人赛制。

我要拿省一等奖，我要保送资格，更重要的是，我要那一万块的奖金。”我深吸一口气，

“但我没有钱报补习班，我的解题思路太僵化，遇到最后一题总是卡壳。”“所以？

”“所以，我要你教我。”我向前一步，逼视着他，“作为交换，我会当你的‘哨兵’。

”祁寒眯起眼睛：“哨兵？”“你需要发泄，对吧？”我指了指他的手背，

“你父亲祁正德教授对你的控制欲全校皆知。听说他在你卧室装了监控，

连你晚上翻几次身都要记录。你只有在学校的死角里才能喘口气。”“我可以帮你看着人。

图书馆、天台、器材室……无论你想在哪里发疯，我都在门口守着。只要你教我物理。

”祁寒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烟蒂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随手掐灭。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真实的笑意。“沈悦，你比我想象的要贪心。

”他走近我，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成交。”“不过，如果你跟不上我的思路，

交易随时终止。”“还有，”他指了指我的眼镜，“用那个胶带把你的眼镜缠好。

强迫症看着难受。”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共犯”。每天晚自习后的半小时，

是我们的秘密时间。地点通常是图书馆那个监控死角，或者废弃的器材室。

祁寒的教学方式极其残暴。他不会像老师那样一步步推导，而是直接撕碎我的试卷。“垃圾。

这种解法浪费了三行算式。”“蠢货。你是在做题，不是在写尸检报告。物理是流动的，

你要看到那个球体滚动的轨迹，而不是死记硬背公式。”他骂我很狠，但他教给我的东西，

是任何补习班都学不到的——那是天才眼中的世界。在他的指引下，

那些原本枯燥的公式开始在我脑海里构建起立体的模型。我开始学会抛弃繁琐的计算，

用直觉去寻找捷径。而作为回报，我履行着“哨兵”的职责。有时候，

他讲题讲着讲着会突然停下来，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那是由于长期精神高压导致的惊恐发作。这时候，我会默默地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帮他挡住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身后会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或者指甲抠进木板的声音。

我不回头，不询问，不安慰。我只是站在那里，为他隔绝出一小块可以崩溃的安全区。

直到有一天，他发作得特别厉害，连水杯都拿不住。我转过身，看见他蜷缩在旧跳箱旁边，

冷汗浸透了衬衫。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拧开保温杯，递给他。“喝点热水。

”很老土的台词。祁寒抬起头，眼神涣散。他没有接杯子，而是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别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借我……抓一下。”我就那样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把我的手腕抓出一圈淤青。

那是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没有暧昧，只有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3 变轨的行星一个月后的全省模拟考，是我的第一次“试飞”。发榜那天，教室里炸锅了。

“卧槽！看榜单！第二名换人了！”“沈悦？那个万年老三？她理综满分？！

”我坐在座位上，表面平静地整理着错题本，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在课桌下微微发抖。

总分 728。超过了林嘉 20 分。距离祁寒，只差 5 分。这是我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威胁到了那个“神”的位置。林嘉拿着卷子冲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厚重的眼镜片后全是不可置信：“沈悦，你作弊了吧？最后那道电磁场的压轴题，

连老师都没讲过这种解法，你怎么可能会？”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确实，

那道题我用的是微积分思路，那是大学物理的内容，是祁寒昨晚在器材室教我的。

“我没作弊。”我站起来，直视林嘉，“如果你做不出来，只能说明你做的题还不够多。

”“你放屁！你家连网费都交不起，你哪来的资源学竞赛？”林嘉被戳到了痛处，口不择言，

“老师！我要举报沈悦抄袭！她肯定早就拿到了答案！”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

脸色也很难看。她看着我的卷子，欲言又止：“沈悦啊，

这个解法……确实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要不你来办公室解释一下？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就是“万年老三”的悲哀。当你一直平庸时，

没人会在意你；当你突然优秀时，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你偷了东西。

就在我握紧拳头准备反驳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是一本书摔在桌子上的声音。

全班回头。祁寒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坐姿，眼皮都没抬一下：“那道题的解法，

是我教她的。”死寂。绝对的死寂。林嘉的嘴巴张成了O型：“祁……祁寒？你教她？

”祁寒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嘉，最后落在班主任身上：“怎么，李老师，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算作弊吗？”“还……还是说，”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定义真理？”他站在我身侧，

比我高出一个头。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包围了我。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保护姿态。

李老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既然是祁寒教的，那……那就算了。沈悦同学进步很大，

大家要向她学习。”风波平息。但我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放学后，

祁寒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带我去了实验楼的天台。夕阳把天空烧成了一片血红。

“为什么帮我说话？”我问，“你父亲不是禁止你和‘平庸之辈’来往吗？

”“因为你不再平庸了。”祁寒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的人群，“沈悦，

你知道第一宇宙速度吗？”“7.9千米每秒。物体摆脱地球引力所需的最小速度。

”我下意识地回答。“对。我父亲就像地球引力。”祁寒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他想把我永远锁在他的轨道上，按照他设定的参数运行。

不能有误差，不能有情感，甚至不能有痛觉。”他转过头看着我，夕阳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但你不一样。你是变星。你的轨道是不确定的。”“如果有机会，你想去哪里？”他问。

我想了想：“去一个没有房租，妈妈不用透析，我可以想买几本书就买几本书的地方。

”很俗气的愿望。但祁寒没有嘲笑我。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天空，最后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我想去一个没有引力的地方。”他说，“沈悦，你是我见过的引力最大的人。

你把我从那个虚假的完美世界里，硬生生地拽回了地面。”“别松手。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像那天在器材室一样用力，“求你，别松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那种单纯的“交易”关系变质了。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黄昏，两个被生活挤压变形的灵魂，产生了一种危险的共振。然而，

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对面教学楼的窗户后面，一道反光闪过。那是长焦镜头的反光。

当我回到那个老破小的出租屋楼下时，那种不安变成了现实。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狭窄的巷子里，与周围的垃圾桶和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我在教科书和电视新闻上见过无数次的脸。儒雅、威严，

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祁正德教授摘下眼镜，用那种审视实验小白鼠的眼神看着我，

微笑着开口：“沈悦4 十万块的价码茶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甚至比外面的雷雨天还要冷上几分。面前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明前龙井，这一杯的价格，

大概抵得上我妈做两周钟点工的收入。祁正德教授坐在我对面，姿态优雅地烫着茶杯。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儒雅的长辈。“沈悦同学，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讲授引力波，“我看过你的档案。父亲是下岗工人，

母亲尿毒症，透析费每个月四千。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房租还拖欠了两个月。

”我的手在桌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这种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感觉，

让我浑身发冷。“您调查我？”“是风险评估。”祁正德纠正道，

“祁寒是我投入了十七年心血的重点项目。我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变量干扰他的运行轨道。

而你，沈同学，你就是那个变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支票，

轻轻压在那份文件上。“这里是十万。另外，

我以个人名义向崇明高中校董会申请了一份全额奖学金，足以支持你读完大学。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十万。有了这笔钱，妈妈可以换好一点的透析液，

东那个凶神恶煞的胖女人会立刻换上笑脸；我也不用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在暴雨夜滞留学校。

现实的引力是如此沉重，重得让我几乎抬不起头。“条件很简单。”祁正德抿了一口茶，

“退出这次物理竞赛。换班。离祁寒远点。”“他注定是要去普林斯顿的。沈同学，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做那颗绊脚石，这对谁都不好。

”茶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我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那张支票。我是真的缺钱。

在生存面前，尊严有时候廉价得可笑。祁正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尽在掌握的微笑。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张支票冰凉的纸面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暴雨夜，

应急灯下，祁寒用圆规狠狠扎进手背，鲜血滴在洁白的袖口上。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神，

在那个角落里，眼神破碎得像个想要打碎自己的瓷娃娃。他说：“沈悦，别松手。

”如果我拿了这钱，我就成了把他推回那个窒息玻璃缸的帮凶。如果我拿了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