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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的太后,看见了不该看的

冀中活佛 著

穿越重生连载

长篇宫斗宅斗《我画的太看见了不该看的男女主角袖中蜃灰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冀中活佛”所主要讲述的是:《我画的太看见了不该看的》是一本宫斗宅斗小主角分别是蜃灰,袖中,玉由网络作家“冀中活佛”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35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1 16:24:0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画的太看见了不该看的

主角:袖中,蜃灰   更新:2026-01-31 16:5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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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眼疾突发的太后画像时,发现她的失明并非偶然。每次调色时,

她指尖都会莫名颤抖——那是我独家秘制的毒才会有的反应。可这毒方,

三年前就该随我那被赐死的太医父亲一同消失了。今日画像完成时,

她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哀家记得你父亲调制的颜料……特别持久。”铜镜中,

她的瞳孔分明映出了我袖中藏着的解药瓶。春深似海,宫里那几株老海棠却开得有些败了,

粉的、白的花瓣失了水色,蔫蔫地垂着,风一过,便扑簌簌掉一层,像褪了色的旧宫绦。

空气里浮着一股子甜腻的暖香,混着泥土和腐烂花瓣的潮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我垂手站在慈宁宫偏殿的廊下,背脊绷得笔直。石砖地缝里钻出细弱的青苔,

凉意隔着薄薄的宫鞋底渗上来。手里捧着的画具箱沉甸甸的,边缘的木刺有些硌手。

领路的太监早就退到月洞门外去了,眼观鼻,鼻观心,泥塑木雕一般。里头迟迟没有动静,

只有檐角铁马被风拨弄,偶尔叮一声,脆生生的,敲得人心头发空。约莫半盏茶工夫,

绣着百福万寿纹样的锦缎帘子才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秋香色比甲的宫女探出半张脸,

眼皮子耷拉着,没什么热气儿:“沈画师,进来吧。太后娘娘刚起身,仔细些。”“是。

”我低声应了,尾音压进喉咙里。抬步进去,

一股更浓的、混杂了药气和名贵香料的味道迎面扑来,殿内光线昏沉,

紫檀座屏风隔开了内外,只听见西洋自鸣钟滴滴答答,不紧不慢地走着。绕过屏风,

太后斜倚在南窗下的紫檀木嵌螺钿贵妃榻上。她穿着家常的香色云纹缎袍,

外头松松罩了件石青缂丝坎肩,没戴冠,只用一根素玉簪子绾了发。

榻边小几上搁着一只甜白釉药盏,里头黑褐色的药汁还剩个底儿。她没朝我看,

脸微微侧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手里捻着一串伽楠香木的佛珠,颗颗油润。走近了,

我才看清她的面容。比三年前我随父亲最后一次入宫请脉时,清减了许多,

两颊微微凹陷下去,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像是许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往日里顾盼间精光慑人,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擦不干净的薄雾,

眼神虚虚地落在远处,没有焦点。“臣女沈氏,奉旨为太后娘娘画像。”我跪下,

依着规矩行了礼,声音在空旷的殿里激起一点微弱的回响。太后这才缓缓转过头,

那层雾霭似乎波动了一下,她“望”向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几乎算不上是笑:“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

只落在她榻边铺着的富贵牡丹地毯上。“沈徽音,”她慢慢念着我的名字,

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掂量过,“你父亲的画艺,哀家记得是极好的。他的医术,更是了得。

”心口猛地一撞,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钝痛让我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家父微末之技,蒙太后娘娘记得,是沈家之幸。”“可惜了,

”太后轻叹一声,那叹息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坠进我心里,“天不假年。

你如今承了他的衣钵,这画像的事,哀家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妥当。起来吧,

让哀家看看,你得了你父亲几分真传。”“谢太后。”我站起身,腿有些僵。

宫女早已在榻前不远处摆好了画架、素绢,调色用的汝窑小碟和清水也一应俱全。

我打开画具箱,取出自备的颜料。这些颜料大多是我亲手研磨调制的,矿物、植物,

还有些特别的……来自记忆深处,父亲那双总是带着药草清苦气味的手。

调色是个极静的过程。殿内只剩下钟摆声,我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毛笔尖偶尔触及调色碟边缘的轻响。太后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望着窗外,捻着佛珠,

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我先用极淡的墨色勾出大致的轮廓。她的眉骨,鼻梁,

唇线……每一笔落下,都唤起记忆里更深处的影子。父亲的书房,弥漫着松烟墨和苦涩药香,

他握着我的手,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人体的骨骼经络,告诉我哪里是穴,哪里关乎生死。

他说,画人如诊脉,须得先观其神,再描其形。可眼前太后的“神”,

散在那片灰蒙蒙的雾后,难以捕捉。我只能凭借记忆和此刻朦胧的观感下笔。

铺陈大体肤色时,我调了一种极细腻的肉粉色。笔尖蘸饱了颜色,正要落向绢面,

榻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啪嗒。”是太后手中那串伽楠香木佛珠,最底下那颗坠子,

轻轻磕在了紫檀木的榻沿上。很轻的一声,几乎被钟摆声吞没。我笔尖一顿,抬眼看去。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捏着那颗珠子。手背上的皮肤依旧保养得宜,

但指节处已有了明显的凸起,显出老态。此刻,那几根手指,

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颤抖着。不是老年人常见的那种无力松颤,

而是一种……绷紧的、节律性的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沿着筋脉血管,

微弱地搏动、抽跳。我盯着那颤抖的指尖,呼吸滞住了。调色碟里,肉粉色的颜料静静躺着。

那颜色里,我掺了一点点“珍珠母”的细粉。珍珠母性寒,镇惊安神,用以调和肤色,

能使画面光泽柔和,久不褪色。这本是父亲独门的秘技之一,他说过,微量入画,无害,

反而有益。可父亲还说过另一件事。他曾遍查古籍,改良过一味古方,

用以治疗一种罕见的、因风邪入络引起的痹症剧痛。那药方里,有一味引子,

取自南海某种罕见的贝类之壳,研磨后性状与珍珠母极其相似,

却带有极微弱的、特殊的寒毒。此毒若不经另一味药引激发,则潜伏体内,状若风痹,

仅有些微指端麻痹之感,不易察觉。一旦被特定的药气或情绪激荡引动,便会如冰线游走,

先是指尖失控震颤,继而视物模糊,最终……那味贝粉,他称之为“蜃灰”。因其色如珍珠,

性却诡谲如海市蜃楼。父亲说,这方子凶险,他从未用于临床,只留于笔记,

作为医者探究病理之物。而那本笔记,连同他所有的医书手札,在他被定罪下狱的那天,

被宫中的侍卫搜捡一空,付之一炬。我是亲眼看着它们在院中化作冲天黑烟的。太后的指尖,

还在颤。很轻,很细,像是秋蝉将死时抖动的薄翼。一股寒气从我脚底猛地窜起,

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殿内暖香依旧,我却觉得如坠冰窟。手里的笔杆变得滑腻冰冷,

几乎握不住。是巧合吗?只是年迈体虚,或别的什么病症?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将笔尖落在绢上,开始着色。可那细微的颤抖,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我的眼里,

拔不出来。接下去的几天,每日午后,我都到慈宁宫画像。太后多数时候很安静,

偶尔会问一两句关于颜料、技法的话,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的眼睛始终那样,

蒙着雾,看什么都隔着一段距离。宫人们伺候得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我观察得更谨慎了。我发现,每当宫女端上新的汤药,或是殿内某种香料燃尽更换时,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那细微的颤抖便会不自觉地明显一些。有一次,

她似乎想自己端起茶盏,手指碰到温热的盏壁时,猛地一缩,随即那颤抖蔓延到了整个手背,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良久才平复。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开始在调配某些特定颜色时,做极其小心的试验。父亲教过我,万物相生相克,

有些物质的气息,哪怕极其微弱,也能相互牵引。

我在调一种用以描绘她发间那根素玉簪的“天水碧”时,

加入了一点点晒干的、碾成极细粉末的“月麟香”根茎。此物芳香辟秽,

常用来调和高级香料,本身无毒,甚至算是一味良药。

但它有一个极少人知的特性——若遇“蜃灰”潜伏之体,

其清冽香气可能稍稍扰动那潜伏的寒毒,虽不足以引发症状,

却可能让中毒者下意识地对这气息产生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排斥或悸动。那日,

当我用调好的“天水碧”细细渲染玉簪时,一直望着窗外沉默的太后,

忽然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尖,捻着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用另一只手,

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我看见了。我的心跳如擂鼓,

在死寂的殿中,我几乎要怀疑那声音会被她听见。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父亲视为禁忌、理应早已湮灭的“蜃灰”,竟然出现在了当朝太后的体内。而她的眼疾,

那日渐严重的视物模糊……正是“蜃灰”之毒被某种东西长期、缓慢引动后,

最典型的症候之一!是谁?谁能拿到父亲的秘方?又是谁,能对太后下这样的毒手?

为何是三年后毒发?为何偏偏在我奉诏入宫画像的时候?无数疑问和冰冷的恐惧交织成网,

将我紧紧缠绕。每一次踏入慈宁宫,都像踏进一个无声的、充满未知杀机的陷阱。

我成了这陷阱里,最不合时宜、却又不得不存在的旁观者,

或许……也是某个局中人眼中的棋子。画像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接近完成。

太后的面容渐渐在绢帛上清晰起来,我画得格外精心,每一笔都力求传神,

试图捕捉那份即使病中也不减的威仪,以及那双眼底深处,

连雾霭也掩不住的、属于上位者的锐利残余。我必须画好,这或许是我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到了最后一日,只剩下眼睛的瞳仁部分需要最后点染提神。这是画像最关键的一步,

所谓“点睛之笔”。殿内的光线比往日似乎更沉了些,窗外的海棠树影斜斜投进来,

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晃动。太后今日似乎有些倦怠,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连佛珠也搁在了一边。我凝神静气,调了最浓的黑墨,又兑入一丝极细的靛青,

让瞳色在纯黑中透出一点深不见底的幽光。笔尖润得饱满而恰到好处。我提笔,屏息,

目光在太后闭合的双目和绢上那双已具雏形的眼睛之间来回逡巡。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绢面的刹那——榻上的太后,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的茫然或涣散。那双眼睛径直朝我“看”了过来。不,不是看,是“捕捉”。

灰蒙蒙的雾霭依旧在,但那雾霭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锐利,冰冷,

带着沉沉的重量,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中的画笔上。我浑身一僵,笔尖悬在半空,

一滴浓黑的墨汁承受不住重量,“嗒”一声,滴落在雪白的绢帛边缘,迅速泅开一小团污迹。

“画完了?”太后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低沉,更缓慢,像陈年的丝绸滑过粗糙的石面。

我猛地回神,压下喉头的紧涩,垂下眼:“回太后,只差最后点睛。”“哦,”她应了一声,

缓缓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似乎有些费力,手在榻沿撑了一下。

然后,她朝我伸出了手,那只总是捻着佛珠、会细微颤抖的手,此刻平稳地伸在空中,

五指微微蜷着,掌心向上。“扶哀家起来,走近些,让哀家……‘看看’。”最后两个字,

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我耳膜上。我放下笔,在裙侧极快地将指尖的墨迹蹭了蹭,

才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臂。隔着一层柔软的缎料,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消瘦,

以及那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老人的颤抖。我扶着她,一步步挪到画架前。她站定,

微微仰起头,面对着那幅几乎与她等高的画像。殿内安静极了,连自鸣钟都仿佛停滞。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画中人的脸上,又似乎穿过了画绢,落在更远的地方。半晌,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家这眼睛,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就像隔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毛玻璃。”我喉头发干,

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更低地垂下头。“不过,”她话锋一转,

那层雾霭后的锐光似乎闪动了一下,“有些东西,看不清楚,反而感觉更真切。比如气味,

比如……记忆。”她微微侧过头,那只没有被我扶着的手抬了起来,不是去触摸画像,

而是极其缓慢地,伸向了调色桌上,那一排我已用过、尚未清洗的调色碟。她的指尖,

带着一种盲人特有的、谨慎的探寻,最终,轻轻落在了其中一个碟子的边缘。那里面,

残留着少许用来描绘她脸颊肤色的肉粉色颜料,里面正掺着那一点点“珍珠母”——或者说,

“蜃灰”可能存在的载体。冰凉的指尖,沾染了一点微乎其微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细末。

“你调色的手法,哀家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倒让哀家想起一个人。”太后缓缓说着,

手指无意识地在碟子边缘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颤抖,又出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甚至带动了她整条小臂的肌肉,一阵轻挛。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你父亲,沈太医,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气息冰冷,“他不仅医术高明,于丹青之道也颇有涉猎。

尤其擅长调制颜料,他说,好颜料如同好药,要讲究君臣佐使,配伍得当,方能色泽持久,

历久弥新。”她的手指离开了碟子,缓缓收回,然后,毫无征兆地,

覆在了我扶着她手臂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冷,干燥,却重若千钧。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的薄茧,和那底下,无法抑制的、细密的震颤。那震颤透过皮肤,

骨头,一直传到我心里,激起一片冰寒的战栗。她握得并不紧,甚至可以说是虚虚地搭着。

但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我瞬间僵直,动弹不得。“他调制的颜料,确实特别,

”太后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滚落在我的心上,“有一种特别的……‘持久’。

哀家旧日里得他相助,调理过一副丸药,装丸药的瓷瓶,他特意用了一种自制的药液浸泡过,

说是防潮防蛀,保药性十年不散。那瓶子,哀家至今还收着。”她微微用力,

指尖几乎要扣进我的皮肉里。“那味道,哀家记得。清苦里,带着一点很特别的腥气,

像是……晒干的海贝,又混着点什么别的。”她转过头,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

再一次“望”向我。这一次,距离极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那里面有惊恐万状、脸色惨白的我,有身后摇曳的烛火,还有——我袖口内侧,

因为手臂僵硬而微微凸起的一小块轮廓。那里,贴身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瓶子里,

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毒,是他穷尽心血,

针对“蜃灰”之毒推演出的数种可能解方之一。他说,此毒诡谲,变数极多,并无万全解药,

这仅是他推测最可能有效的一种,珍之重之,或许能救急,亦可能……是催命符。

自我得知太后症状起,这瓶子就如同烙铁,贴在我的皮肤上,

日夜提醒着我那湮灭的秘辛和眼前深不可测的危险。我从未示人,连更衣沐浴都极其小心。

她的瞳孔浑浊,倒影模糊扭曲。可就在那一片混沌的、灰白色的翳障之后,

在那扭曲的、昏暗的光影里,我分明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羊脂玉的温润光泽,

和她眼底深处,骤然掠过的、冰冷彻骨的清明。她看见了。一个失明之人,

“看见”了我袖中绝不该被看见的东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殿内死寂,

那滴滴答答的钟摆声消失了,窗外晃动的树影定格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只剩下她冰冷手指的触感,她近在咫尺的、带着药味的呼吸,以及我胸膛里,

那颗疯狂撞动、几乎要破腔而出的心脏。那层一直笼罩在她眼中的雾霭,

在方才那瞬息间的清明之后,似乎又迅速弥合,恢复了空洞与模糊。但她嘴角,却极慢地,

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居高临下的玩味。她松开了手。那冰冷沉重的压力骤然撤离,

我手臂一软,险些站立不住,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撑住了画架的边缘,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画架微微一晃,那幅即将完成的太后御容也跟着轻轻抖动,画中那双尚未点睛的眼睛,

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画得不错,”太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缓缓转过身,朝着贵妃榻的方向,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缓的、略带倦意的腔调,

“哀家虽看不清,但感觉……是像的。尤其是这气韵,你得了你父亲的真传。”她扶着榻沿,

慢慢坐了回去,姿态甚至显得有些蹒跚。宫女无声地出现,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她接过,

手指依旧带着那细微的颤,但动作平稳。“今日就到这里吧。”她啜了一口茶,

眼皮微微耷拉下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这幅画……不急。”“是,臣女告退。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沙砾摩擦。我几乎是凭借本能,僵硬地行礼,

收拾画具。手指不听使唤,几次差点打翻调色碟。那滴落在绢边的墨渍,像一只丑陋的眼睛,

死死盯着我。我不敢再看太后,不敢再停留片刻。抱起沉甸甸的画具箱,转身退出。

锦缎帘子落下,隔绝了内殿的光景。直到走出慈宁宫正殿的门,

踏上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宫道,那股几乎将我冻毙的寒意,才稍微退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她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蜃灰”,知道父亲,她甚至可能……猜到了我袖中是什么。可她为什么不说破?

为什么还要放我走?这幅画,她到底想让我画完,还是永远画不完?晚风穿过宫巷,

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还有御花园里残存的花香。这繁华似锦、秩序井然的宫廷,

此刻在我眼中,却成了一座巨大、华丽、无声的狩猎场。而我,究竟是偶然闯入的猎物,

还是早已被标记的棋子?袖中的羊脂玉瓶,贴着皮肤,一片冰凉。那里面装着的,

是救赎的可能,还是更快的死亡宣判?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

都可能是悬崖。回到暂居的如意馆偏厢,天色已全然暗了。宫人默不作声地点亮了灯烛,

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远处的桌椅、画案、书柜,都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我将画具箱搁在墙角,那箱子仿佛还带着慈宁宫那股阴冷的药香和威压。

袖中的玉瓶贴着皮肤,那一点冰凉顽固地渗进骨头缝里。我没有唤人备水洗漱,

只是和衣坐在床沿,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太后手臂的触感,消瘦,冰冷,

以及那无法忽略的、细密的震颤。她最后那个眼神,那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

还有摩挲颜料碟时说的话……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灼烧。

父亲的脸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临终前狱中那张枯槁的面容,而是更早的时候,

在自家药堂的后院,他借着天光,用一柄小巧的银刀,极其仔细地剖开一枚罕见的南海珠贝。

那贝壳内壁泛着虹彩,他将刮下的粉末盛在白玉盂里,神色是医者独有的专注与探究。

“徽音,你看,此物似珍珠母,然性更寒冽,直入厥阴。古籍言其可镇惊痫,但用量稍偏,

便是锁脉凝血的剧毒。医者之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识毒方能解毒,知恶未必为恶,

然分寸之间,生死立判。”他从未说过这“蜃灰”可用来害人。他的笔记里,

也只记载了病理推演和数种未经验证的、风险极高的解毒思路。那本笔记,

我亲眼看见被扔进火堆,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发黄的纸页,卷起黑烟,父亲站在一旁,

背影挺直,一言不发。那时我只觉天塌地陷,如今想来,那沉默里,

是否也藏着某种我未能理解的、惊心动魄的真相?谁拿到了“蜃灰”?

谁又能让太后在三年间,不知不觉地中毒至深?下毒者必然深谙药性,

且能在太后身边长期动手脚。是御药房的人?是贴身伺候的嬷嬷宫女?

还是……某个能时常接近太后,又心怀叵测的妃嫔、皇亲?而我,沈徽音,

一个因父亲获罪而骤然跌落、凭借一点家传画技在宫廷画院勉力求存的孤女,

为何会被卷进来?仅仅是因为我继承了父亲的画艺,能调制特殊的颜料?还是说,

我从踏入宫门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经是某个局中的一部分?袖中的玉瓶沉甸甸的,

像一颗冰冷的心。父亲留给我这个,是预感到沈家会有大难?还是他知道,这宫闱之中,

迟早会有人动用这禁忌之物?他让我“珍之重之,或许能救急,亦可能是催命符”,

如今字字应验。太后今日没有戳破,是顾忌什么?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她需要我?

需要我这“沈太医”的女儿,来做些什么?一夜无眠。晨光熹微时,头沉得像灌了铅。

宫人送来早膳和洗漱用水,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昨夜慈宁宫偏殿里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注视,

像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过来。果然,早膳后不久,慈宁宫那个昨日领路的太监又来了,

依旧耷拉着眼皮,声音平板无波:“太后娘娘口谕,沈画师画像用心,

特赐宫中秘制‘九和凝神香’一盒,助画师宁心静气,早日完稿。

”他递过一个巴掌大的剔红牡丹纹漆盒。我跪下接过:“臣女谢太后娘娘恩赏。

”漆盒入手温润,雕刻精美。打开,里面铺着杏黄的软缎,

盛着一块深褐色的、压印着繁复云纹的香饼。香气幽沉,初闻是檀香、沉香等常料,

但细细辨去,底层确实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清苦中带着微腥的气息,

与昨日太后提及的、浸泡过药液的瓷瓶味道,隐隐相似。这不是赏赐。这是试探,是提醒,

也是一道无声的催命符。我将漆盒置于画案显眼处,

那幽沉的香气便无声无息地在厢房内弥漫开来。每一次呼吸,

都像是在确认那个令人恐惧的事实——太后什么都知道,她看着我在网中挣扎。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每日午后前往慈宁宫。太后的态度恢复了初时的平淡,

甚至偶尔会就画像的细节问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比如衣领的花纹该如何表现,

背景的陈设是否太满。她眼中的雾霭似乎更浓了些,有时我轻声禀告,她要顿上一瞬,

才缓缓转向我的方向。但我再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次调色,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我仔细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留意殿内任何一点变化。

那串伽楠香木佛珠似乎被她捻动得更频繁了,指尖的颤抖时隐时现,

有时连握着茶盏都会显出吃力。她的食欲似乎也减了不少,宫女端上的精致点心,

往往只动一两口便撤下。我试着在调配一些无关紧要的陪衬颜色时,

加入一点点气味迥异但绝对无害的香草或花露,她的反应漠然。

我处理那些需要用到类似“珍珠母”、“月麟香”等可能与“蜃灰”产生微妙感应的颜料时,

她那看似随意搭在榻沿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或是呼吸的节奏有瞬间不易察觉的改变。她在忍受。或者说,她在有意识地控制毒发的过程?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画像在缓慢推进。太后的容颜在绢帛上日渐清晰,威严,雍容,

嘴角那丝习惯性的、带着距离感的弧度也被我捕捉了下来。唯有眼睛,

我始终留着最后那一点瞳仁的高光未点。似乎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在拖延这最后一步。

慈宁宫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但我能感觉到,井下的水,正在无声地翻涌。

那日,画像已近尾声,只差最后的细节修饰。殿内焚着一种新贡的龙涎香,气味厚重。

太后似乎比往日更疲乏,半阖着眼,几乎快要睡去。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依然克制的脚步声,伴着环佩轻响。

帘外有太监低声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宜妃娘娘前来请安,说新得了江南上贡的云雾茶,

特来孝敬娘娘。”太后眼皮未抬,只淡淡道:“难为她有心,让她进来吧。”锦帘掀起,

一阵清雅的香风先飘了进来。宜妃款步而入,她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水碧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发髻轻绾,只簪着几点珠翠,淡雅如一支夏日新荷。

她容貌极美,眉眼温婉,行动间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在这华丽而沉闷的慈宁宫中,

显得格外清新夺目。“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康健。”宜妃的声音也如清泉击玉,

十分动听。“起来吧,坐。”太后微微抬手示意,语气比平日对我说话时,

似乎多了些许温度。“你身子弱,不必时常过来。”“谢太后娘娘关怀。”宜妃起身,

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斜签着坐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画架和我的身上,

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这位便是为娘娘画像的沈画师吧?

臣妾远远瞧过一眼画稿,真是栩栩如生,将娘娘的仁慧慈祥都画出来了呢。

”我忙低头行礼:“宜妃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哀家老啦,哪还有什么慈祥,

”太后似笑非笑,“倒是你,今日气色瞧着比往日好些。那云雾茶哀家尝着不错,

回头让她们给你也包些回去。”“臣妾谢娘娘赏。”宜妃柔顺应道,

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太后搁在榻边的手,又飞快地掠过我调色桌上那些瓶瓶罐罐,

最后停留在太后略显灰败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担忧之情,真挚自然。

“娘娘近日歇得可好?臣妾瞧着,似乎有些清减了。前儿太医院呈上来的新方子,

用着可还对症?”“还是老样子,眼睛越发不济事,夜里难免多梦。”太后语气平淡,

捻了下佛珠,“太医们尽力了,都是些温补调理的方子,吃个安心罢了。

”宜妃轻叹一声:“娘娘定要保重凤体。臣妾娘家前些日子倒是寻来一个南边的方子,

说是对目疾有奇效,用的也都是些平和草药。臣妾原想着,若是娘娘不嫌,

或可让太医们瞧瞧是否合用……”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素笺。

太后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蒙着白翳的眸子“望”向宜妃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才道:“你有心了。放着吧,回头让哀家瞧瞧。”“是。

”宜妃将药方轻轻放在太后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轻柔。两人的对话平常而透着几分亲近,

但我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宜妃的关切无可挑剔,太后的回应也合乎情理。

可我就是觉得,在这看似温情的氛围下,有什么东西紧绷着。

尤其是当宜妃的目光扫过调色碟时,那一眼,太快,太轻,却绝非纯粹的欣赏。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宜妃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含笑对我道:“沈画师技艺精湛,

待娘娘圣像完工,不知可否也为本宫描一幅小像?”我忙道:“臣女技艺粗陋,

恐有负娘娘厚望。”“你太谦了。”宜妃笑笑,扶着宫女的手,袅袅婷婷地去了。

那清雅的香气,在厚重的龙涎香味中停留了片刻,也终于消散。殿内恢复了寂静。

太后重新阖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触到了宜妃留下的那张药方。她捏在手里,

却没有打开看,只是慢慢捻着,过了许久,才似是自言自语,

又似是说给我听:“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是心思……细了些。”我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没再说什么。那天画像结束后,我回到如意馆,心绪更加纷乱。宜妃的出现绝非偶然。

她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心,那张看似寻常的药方,

还有她临走时那句求画的话……都在我心里投下了浓重的疑影。夜深人静,

我再次拿出父亲留下的玉瓶。瓶身温润,里面是浅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散发着极淡的、混合了多种清苦药草的气味。父亲的字迹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蜃灰之毒,

如冰锁春溪,解法非一。此方以‘离火草’为君,佐以‘地髓’、‘风吟花’等,

取火土相生、风行草偃之意,化冰为水,导毒外泄。然其中‘风吟花’一味,与蜃灰相遇,

若份量稍有差池,或引毒急速上行,直攻心脉,凶险更甚……用之务必慎之再慎!

”宜妃的药方里,会不会有“风吟花”?或者别的,能与“蜃灰”产生未知反应的东西?

太后将药方留下,是真的会看,还是仅仅为了安抚宜妃?她让我听到这一切,又是何意?

我捏紧了玉瓶,指尖冰凉。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太后身上的毒,

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炸开的雷。而我袖中的解药,和我沈徽音这个人,在有些人眼中,

或许既是拆弹的工具,也可能是点燃引信的火星。我必须知道更多。

画像终于到了不得不完成的时候。太后传话,三日后是吉日,画像需在那日前完工,

以备敬呈。最后一天,我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心情踏入慈宁宫。殿内似乎经过了特别的布置,

多了几盆应季的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香,冲淡了往日浓郁的药剂味。

太后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些,穿着更正式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开始吧。

”她平静地说。我研墨,调色,提笔。最后需要补全的,是太后朝服上细微的纹饰,

以及一些光影的调整。最重要的,是那一直留白的瞳仁高光。我摒弃所有杂念,

将全部心神凝聚在笔尖。朝服上的金线云纹,在笔下一点点浮现,光泽流转。殿内极静,

只有画笔与绢帛摩擦的沙沙声。当我终于调好那一点用以点睛的、最纯粹明亮的黑彩时,

手竟有些微微发抖。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落笔——“沈徽音。”太后忽然开口,

叫了我的全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我笔尖一颤,悬在半空。“你父亲沈鹤年,

”她缓缓说道,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他的医术,

是先帝都称赞过的。尤其是那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哀家年轻时落下过头痛的毛病,

多少太医束手无策,是他,用了三个月,每次三针,针针不同,硬是给调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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