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余温

1 导语哪一刻，你觉得你和深爱的人彻底结束了？不是他忘记我生日那天，

也不是他为了白月光第无数次抛下我的时候。真正的结束，往往悄无声息，却又振聋发聩。

大概是他的白月光打碎了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那只我视若生命的翡翠镯子，

而他却反手给了我一耳光，眼神厌恶地让我别像个市侩的疯子那天。那一刻，

我看着手里碎成齑粉的玉，突然觉得，这十二年的爱意，也跟着碎了。后来，

他在盛大的订婚宴上，当着全城权贵的面，

看到了大屏幕上滚动的、十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报告。听说那天他疯了一样丢下新娘，

开着车连闯了八个红灯去机场拦我。而我只是在关机前，

平静地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傅斯年，那半条命我还给你了。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

死生不复见。”2 碎玉与暴雨傅斯年二十七岁生日这天，A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我站在厚重的雕花木门外，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被雨水微微浸湿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领带夹。为了这个礼物，

我画了整整三个月的图纸，选用的是最纯净的蓝宝石，寓意是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

为了打磨那个复杂的镂空图案，我的手指被挫刀划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至今贴着创可贴。

为了赶在他切蛋糕前送到，我的车在半路抛锚，我甚至没来及等司机，

提着裙摆在暴雨里跑了一公里。然而，当我满怀期待推开休息室大门时，

原本沸腾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带着一丝暧昧的甜香。

苏曼正坐在傅斯年的腿上，纤细的手腕高高举起，

在水晶灯下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那抹绿刺痛了我的眼。那是傅母去世前，

颤抖着手从手腕上摘下来，亲自戴进我手里的遗物。那是傅家传了三代的信物，

更是我母亲临终前嘱托傅母保管给未来儿媳的东西。我把它视若珍宝，锁在保险柜的最深处，

连我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生怕磕了碰了。“斯年，这个镯子成色真好，

衬得我手腕好白呀。”苏曼娇笑着，声音软糯，眼神却透过镜子的反光，

挑衅地看向门口的我。傅斯年宠溺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眼神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你喜欢就好。你若喜欢，以后傅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放下。”我站在门口，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身体的寒冷而显得有些尖锐，

甚至带着一丝颤音。房间里的两人同时回头。傅斯年看到我浑身湿透、妆容微花的狼狈模样，

眉头瞬间皱起，原本对着苏曼的温柔顷刻间化为不耐与嫌恶。“沈栀？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他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闯入高档场所的乞丐，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基本的礼仪都忘光了？”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也没有解释我为什么会这副模样。我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曼的手腕，一步步走近：“苏曼，

把镯子摘下来。你知道那是谁的东西，那是阿姨留给我的，你也配戴？

”苏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成了某种受惊的小鹿般的无辜。她缩进傅斯年怀里，

怯生生地说：“沈栀姐……我不知道这是阿姨留给你的……我只是觉得好看，

求斯年让我试戴一下……你别这么凶，我这就摘，

我马上还给你……”她动作夸张地去抹手腕，

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翠绿的玉镯上显得格外刺眼。就在镯子即将脱手的瞬间，

她的指尖诡异地一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啪——”清脆的碎裂声，

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如同惊雷，炸响在我的耳膜上。

那只承载着两代人期许、我也曾无数次抚摸以此寄托思念的翡翠镯子，

就这样碎成了四分五裂的残渣，静静地躺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像一具惨死的尸体。

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理智全无。“苏曼！我要杀了你！”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完全不顾地上的碎片扎手，只想去抢救那些残骸。苏曼却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额头恰好“不小心”磕在茶几的圆角上，红了一小片。“沈栀，你疯够了没有！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将我推开。我毫无防备，后腰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红木柜门把手上。

剧痛瞬间袭来，让我眼前一黑，几乎要呕出血来。但我顾不上疼，

我只看到傅斯年小心翼翼地捧着苏曼的脸，心疼地吹着气，转过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得像冰，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斯年，好疼……头好晕……沈栀姐不是故意的，是我手笨，

没拿稳……”苏曼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她就是故意的！我看她就是嫉妒你！

”傅斯年冷冷地打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双手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的我。“沈栀，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教养？真像个市侩的泼妇。

”我手指被锋利的玉石碎片割破，鲜血渗了出来，滴在翠绿的残渣上，红得刺眼，绿得惊心。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二年、追逐了十二年的男人。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混着眼泪流进嘴里，苦涩无比。“市侩？”我惨笑一声，

举起手中沾血的碎片，声音嘶哑，“傅斯年，这是妈留给我的念想！

是她临终前戴在我手上的！更是我亲生母亲留给傅家的信物！在你眼里，它就是个死物吗？

你的心到底是石头做的，还是被狗吃了？”“别拿我妈压我！”傅斯年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眼神更加厌恶，“不就是一个镯子？碎了就碎了，值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

回头我开支票给你，你去买十个八个！”“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命！这是她们的命！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够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一把抱起苏曼往外走，

“曼曼受了惊吓，头也磕破了，我带她去处理伤口。今晚的宴会你别出席了，

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会给我丢人现眼。”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声音冷酷得像判官。“沈栀，去露台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错在哪，

什么时候再出来。别想让人给你开门。”“咔哒”一声。休息室通往宴会厅的门没锁，

但他却亲手锁上了通往室内的暖气阀，并将我赶到了连接休息室的半露天阳台，

反锁了那扇厚重的落地窗。暴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冬夜的寒风夹杂着冰雨，

毫无遮挡地泼在我的身上。仅仅几分钟，我身上那件单薄的礼服就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我拼命拍打着玻璃门，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傅斯年！

开门！我有哮喘……傅斯年！求求你……药在包里……”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

我看到他抱着苏曼穿过温暖的长廊。苏曼缩在他怀里，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嘲弄。而傅斯年的背影决绝，从未回头看一眼。

寒意顺着湿透的礼服钻进骨髓，冻结了我的血液。肺部开始像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那种熟悉的、濒死的窒息感，

瞬间将我拉回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那时候也是这样，浓烟滚滚，

灼热的气浪几乎要烤焦我的皮肤。我也像这样无法呼吸，

却拼了命地把昏迷的傅斯年背出火场。我的后背被烧得皮开肉绽，

肺部吸入了大量粉尘和热气，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每到阴雨天，

后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呼吸困难。而那个被我用命换回来的人，

现在为了那个冒领功劳的女人，把我关在暴雨里，任由我自生自灭。意识逐渐模糊，

视线里的灯光变成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光斑。在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

我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那个狼狈不堪、满身是血的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沈栀，

别傻了。这十二年的债，他还清了。那条命，你也还给他了。3 五百万的买断费再次醒来，

是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输液室。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抢救画面，也没有焦急的家属。

我只是孤零零地躺在输液室冰冷的椅子上，身上盖着那件湿透后又被体温烘干的大衣，

皱皱巴巴的，像我此刻的心情。旁边守着的，是傅家的管家，老陈。见我睁开眼，

老陈立刻站起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沈小姐，您醒了。烧退了一些，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砾，

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我是怎么出来的？”老陈避开了我的视线，

低声说：“少爷昨晚陪苏小姐在VIP病房观察了一夜，苏小姐似乎受到了惊吓，

一直做噩梦……少爷今早想起来您还在露台，让我去开的门。您当时晕倒了，

我们就送您来了医院。”今早。想起来。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想起昨晚那种濒死的绝望，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整整一夜。

他在温暖的病房里哄着受了“惊吓”的苏曼，而我在暴雨如注的露台，

在窒息的边缘挣扎了一整夜。如果不是我命大，如果不是这十年来我早已习惯了病痛的折磨，

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少爷说……”老陈顿了顿，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给您的补偿。少爷说，

这笔钱足够您买个更好的镯子了。”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在支票背面，是他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买个新的，别闹了。别闹了。在他眼里，

我差点丢掉半条命，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被毁，只是我在“闹”。那一刻，

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傅斯年的温度，彻底冷却了。那种感觉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厌倦。我没有撕碎支票，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打电话去质问他，

去哭诉我的委屈。我很平静地把支票折好，收进包里，对老陈说：“替我谢谢他。告诉他，

我很喜欢。”老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懂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松了口气：“沈小姐能想通就好，少爷也是在气头上，毕竟昨晚苏小姐确实见了红。

”回到傅家别墅，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扫地机器人在嗡嗡作响。傅斯年还没回来。

我没有休息，而是拖着还在低烧、酸痛不已的身体，开始收拾东西。衣帽间里，

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这十二年，为了迎合傅斯年的喜好，我穿他不喜欢的颜色，

留他喜欢的黑长直，努力活成他心中那个温柔贤淑的“白月光”替身。

我找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张都小心翼翼收藏的合照；还有那个昨晚没送出去、此刻依然躺在湿透大衣口袋里的领带夹，

通通被我扫了进去。最后，我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个碎掉的玉镯残渣。我用一块红布，

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包好，放进了我的行李箱最底层。那是我带走的唯一念想，

也是我埋葬过去的墓碑。做完这一切，我打开电脑，给国外的导师发了一封邮件：教授，

我是沈栀。关于那份全额奖学金的Offer，如果还没过期的话，我愿意接受。

之前的犹豫是因为私事，现在，私事已经解决了。邮件很快回复了，

仿佛一直在等我：沈，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入学手续需要一周时间，期待在伦敦见到你。一周。只需要再忍耐一周。

正当我合上电脑时，楼下传来了引擎声。傅斯年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垮地挂着，身上隐约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还夹杂着一丝苏曼常用的香水味。看到我坐在客厅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也许是我过于平静的表情让他有些不适应，也或许是他想起了昨晚我的惨状，他皱了皱眉，

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些了吗？老陈说你烧退了。”我点点头，

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嗯，没事了。”没有质问，没有哭诉，

甚至连一句关于昨晚的抱怨都没有。我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傅斯年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他解开领带，坐在沙发上，

似乎在等我像往常一样递上一杯蜂蜜水，或者去帮他挂外套，询问他累不累。但我没有动。

我依然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仿佛书里的内容比他有趣一万倍。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斯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打破了沉默：“沈栀，昨晚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当时苏曼头破血流，我太着急了，一时昏了头。”“我知道。”我翻过一页书，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所以我收了支票，事情翻篇了。五百万，买个教训，挺划算的。

”傅斯年愣住了。他审视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或者讽刺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我眼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你懂事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似乎这种“懂事”让他感到莫名的失控和不安，“苏曼还在住院，她有些脑震荡，

而且……”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声音沉了几分：“医生说她昨晚受惊过度，

诱发了旧疾，肺部有点感染。你知道的，十年前那场火灾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病根，

她体质一直不好。”我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白痕。旧疾？苏曼？

多么荒谬的笑话。十年前那场大火，苏曼根本不在现场。那是我们大二那年，实验楼起火。

所有人都往外跑，只有我冒死冲进去，

在浓烟和烈火中找到了被困在实验室昏迷不醒的傅斯年。我不顾一切地背起他，

一步步往外挪。横梁砸下来，我用后背替他挡住；火焰燎过皮肤，我咬牙忍着。

因为背部大面积烧伤，加上吸入性损伤，我在ICU昏迷了三天三夜，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等我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苏曼只是在火灭后路过，用一脸的灰和几处轻微的烫伤，

就骗走了刚刚苏醒、神志不清的傅斯年的信任。而我，因为全身裹着纱布像个木乃伊，

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被傅母为了更好的治疗连夜送到了国外。等我一年后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