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前路

孙莯的原生家庭是透着拧巴的爱，独生女的身份让她攥着家里所有的偏爱，

被爱包裹着捧着长大，可这份甜里，

总掺着妈妈性格里的软弱带来的涩——遇事的退让、委屈的隐忍，

都在她成长里刻下了细碎的影响。爸爸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

是她永远的靠山和底气，可这份好，从未分半点给妻子；妈妈的软弱里，藏着被忽略的委屈，

而这份委屈，也成了孙莯成长里解不开的结。大学毕业那阵，

孙莯攥着心仪实习单位的录用通知，正满心欢喜规划着未来，妈妈的电话猝不及防打过来，

听筒里裹着止不住的哭腔，一句“我跟你爸爸要离婚了，你赶紧回来”，

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雀跃，也撕烂了那个看似完整的家最后一层薄纱。

孙莯火急火燎订了最快的车票往家赶，一路心悬着脑补了无数糟糕的画面，

推门的瞬间却看见妈妈端着果盘坐在沙发上，眉眼间哪里有半分哭诉的委屈，

只轻声说“就是想你了，怕你不回来”——那通撕心裂肺的离婚电话，

不过是妈妈怕她远走的一场笨拙骗局。孙莯的心里又堵又凉，翻涌的委屈裹着失望直往上冒。

她攥着皱巴巴的实习通知，看着妈妈若无其事的模样，

只觉得无力——妈妈永远只想着把她拴在身边，从没想过那通骗局电话，

掐灭的是她拼了四年才摸到的未来和自己的热爱，这小镇里，根本没有能容下她专业的地方。

孙莯把皱成一团的实习通知拍在茶几上，

声音压着颤：“你知不知道我为这个实习熬了多少夜？面试了三轮才定下来，

就因为你一句假离婚，我全推了！”妈妈的手摸着果盘边缘，眼神闪躲，

小声辩解：“我又不知道你面试通过了，我就是想你了，

我还不是想着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受了委屈都没办法……”“委屈？我现在最委屈！

”孙莯拔高了声音，胸口闷得发疼，“这小镇里有我能做的工作吗？我的专业，我的规划，

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你只想着把我绑在身边，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是为你好啊莯莯，女孩子家在外头多危险，回家来留在爸妈身边不好吗？

”妈妈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爸爸忙忙，我就你一个女儿，

我不能没有你在身边……”“为我好就是毁掉我的机会？”孙莯红了眼，往后退了一步，

语气里满是失望，“你从来都不懂，我想要的不是守着这个家，是能走出去，

活成我自己的样子。可你呢，用一场骗局，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推倒了。”妈妈垂着泪，

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反复念叨：“你是我的女儿，怎么能这样说我，

妈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怎么能舍得你走……”孙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突然泄了大半，

只剩无尽的疲惫，她别过脸，声音轻了下去：“想我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

不是用这种方式，把我困在这。” 小镇里终究寻不到一份孙莯的对口工作，

好不容易有个市中心的机会，妈妈又死活不肯松口。 那时候的交通哪有如今便利，

辗转三小时的车程，在她眼里全是看不见的风险，一句“太折腾，不安全”，

让孙莯有口难言。那年的孙莯还太年轻，满心的不甘和委屈堵在胸口，

却怎么也想不通——妈妈的爱明明裹着温柔的外壳，为何会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密不透风地把她的前路都裹住，成了最窒息的牵绊。赋闲在家的日子过得沉闷，

孙莯整日待在屋里，心里的劲儿像被抽干了似的。直到某天，家里传来消息，

舅伯早就在海城定居，只小她几个月的表弟留学回来，也回了那里，特意喊她过去聚聚。

海城，那是她从前只在规划里描摹过的城市，遍地都是对口的机会，不像这小镇，

攥着四年专业知识却无处落脚。更难得的是，有舅伯一家在那边扎根，不是孤身闯陌生城市，

有亲人托底，心里能安几分，也能成了躲开妈妈密不透风牵挂的合理由头。

她想起被推掉的实习，想起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想起自己曾满心欢喜勾勒的未来，

那些被掐灭的念想竟又悄悄冒了头。原来不是没有路，只是路在远方，

在那个有亲人倚靠、能让她躲开窒息的爱、真正活成自己的海城。一颗心砰砰跳着，

藏着久违的期待，想到能去那边发展，离开让她觉得窒息的爱，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这一次，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孙莯先找了父亲谈，

把想去海城找对口工作、靠舅伯一家搭个底的想法和盘托出，父亲疼她，

也懂她被困在小镇的委屈，沉默半晌终究点了头。有了父亲的默许，她心里定了大半，

转头跟母亲说起时，却只轻描淡写掩了真实心思：“妈，表弟回海城了，舅伯也在那边，

我想去玩几天，跟他聚聚，过阵子就回来。”她没看看母亲的眼睛，

装作不经意的整理了一下衣摆，生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露了馅，只盼着这一句“出去玩”，

能让她顺利踏上奔赴海城的路，抓住那点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妈妈闻言没半分犹豫就应了，

眉眼间还透着些欢喜：“行啊，正好我也没事，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你舅伯一家。

”孙莯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找话推脱，一旁的父亲忽然开口，伸手揽住妈妈的胳膊，

语气自然：“你别跟着添乱了，家里的事情还得盯着点，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莯莯大姑娘了，

去亲戚家有什么不放心的。”他递了个眼神给孙莯，又对着妈妈补了句：“等忙完这阵，

我陪你一起去海城走走，不差这几天。”妈妈虽有几分不情愿，可架不住父亲的权威，

终究松了口：“那行吧，你自己在外头注意安全，多跟家里联系。”孙莯紧张的手悄悄松开，

心口的石头落了地，转头看向爸爸，眼里藏着说不清的感激。出发那日，

妈妈满脸欢喜地送她到机场，一边帮她理着衣领一边絮叨，叮嘱她在外玩得开心，

多拍些照片回来，又把提前装好的水果、零食往她包里塞，生怕她在外头吃不好。

孙莯听着耳边熟悉的唠叨，手里攥着登机牌，心里又酸又涩，不敢抬头看妈妈眼里的笑意，

只含糊地应着“知道了”，怕再多说一句，那藏着的心思就会露馅。父亲站在一旁，

默默帮她拎着行李箱，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替她解了围：“行了，别啰嗦了，

让孩子赶紧过安检，别误了机。”妈妈这才停了话，拉着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

看着她走进安检口，还在原地挥着手。孙莯回头望了一眼，看着妈妈站在人群里的身影，

鼻尖一酸，赶紧转回头，快步往前走，这份沉甸甸的欢喜与牵挂，虽然是她的羁绊，

却也像一根拴住她的绳索，让她无法挣脱。飞机落地海城的那一刻，机身轻颤着滑过跑道，

孙莯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定，一股莫名的轻松瞬间漫遍全身。舷窗外是海城澄澈的天，

远处高楼错落，连风透过舷窗缝隙吹进来的味道，都和家乡小城截然不同。她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抵着窗面，竟分不清这份轻松，是终于挣脱了妈妈密不透风的桎梏，

逃离了那份窒息的牵挂；还是因为眼前这片更广阔的天地，

让她看到了挣脱过往、奔赴新可能的光亮。只觉得从前压在心头的沉闷与委屈，

都被这趟飞行吹散了，海城的风，好像刚落地，就先替她松了绑。飞机落地取完行李，

刚走到出口，孙莯就看见舅伯舅妈笑着朝她挥手，表弟就站在旁边，晃着胳膊格外显眼。

她刚走过去，舅伯舅妈就热络地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塞过来温乎乎的奶茶，

说着早就在家里备好了饭菜。一旁的表弟凑上来，叽叽喳喳没个停，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笑着打趣：“姐，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家里人都说咱俩像双胞胎，越长越像，

怎么这会儿再见，就你一人偷偷变漂亮了，把我甩老远了？”一句话逗得舅伯舅妈笑出了声，

一路的舟车劳顿瞬间散了大半，孙莯也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心里那点初到陌生城市的拘谨，也被这家人的热络打的烟消云散。

车子一路开进海城的高档小区，到了舅伯家楼下，孙莯跟着进门的那一刻，

还是忍不住愣了愣。她早知道舅伯这些年在海城混得风生水起，即便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却没想到日子竟殷实到这般地步——敞亮的大平层里装修精致又温润，

连日常家务都有保姆阿姨打理着，见他们回来，阿姨笑着迎上来接过行李，

转身便去端切好的水果、泡温茶，事事妥帖，半点不用主人家费心。

舅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连声让她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舅妈也拉着她往柔软的沙发上坐，絮叨着早把朝南的客房收拾好了，

洗漱用品、换洗衣物的收纳空间都备得齐齐整整。孙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慨，

老家的小镇纵使也在慢慢发展，可和海城的这番光景比起来，终究是两个天地。

指尖触到微凉的茶几台面，她心里更笃定了，自己执意来海城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可孙莯这边刚在海城落了脚，老家的妈妈就开始念叨了。孙莯捏着手机贴在耳边，

听着妈妈翻来覆去的叮嘱绕着听筒转，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沿的木纹，刻出几道浅痕，

连应声都慢半拍，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海城的暖光斜斜落在肩头，

却暖不透心底那点沉沉的闷，她软着声又重复了一遍：“妈，真的都挺好的，

舅伯舅妈没说什么，我也没乱走。”那边妈妈的叹声裹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半点没接她的话头，依旧按自己的心思叮嘱：“没说什么是人家客气，你自己得拎清分寸，

别由着性子瞎逛，晚上九点前必须回住处，我早跟你舅母打过招呼了，让她多看着点你。

你发绳掉在家里了，那发绳我收你床头柜里了，等你回来再用，外头买的哪有家里的顺手，

别瞎花钱。”父亲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惯常的和稀泥：“行了，别唠了，孩子心里有数。

”却没一句真的替她解围，话落便又没了声响。孙莯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指尖还沾着窗沿的木屑。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晃眼，

却突然觉得手脚都被缠上了细密的丝线，勒得发紧。妈妈嘴里的“放心不下”，

从来都是这样——打着关心的幌子，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圈在自己看得见的方寸里，

连扎头发用哪根绳、晚上几点归家这种细碎的自主，都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半分由不得自己。大学那四年，看似是孙莯终于挣脱家里束缚的日子，可北城定居的小姨，

成了妈妈安插在她身边的另一道枷锁。小姨性子和妈妈如出一辙的强势，从不用商量的语气，

每到周五傍晚，电话准点打过来，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接了她回自己家，

周末的作息、出门的去处全由小姨说了算，连半点自主的余地都没有，她的日子，

不过是从妈妈的掌控里，挪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掌心，连呼吸都透着被规训的压抑。

晨起七点小姨准会敲门喊她起床，哪怕周末也不许赖床，早餐是固定的粥品配水煮蛋，

多一口少一口都会被念叨“女孩子要好好养身体，别由着性子造”。

收拾完的碗筷要摆得整整齐齐，书桌的书本得按类别码好，

连叠被子都要按小姨的标准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稍有差池就是一顿“做事没规矩，

以后到社会上要吃亏”的教导。白天想窝在房间看会儿书，小姨会隔半小时进来一趟，

要么让她帮忙择菜打扫，要么催她出门散步“别总闷着，我带你去认识朋友，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孩子”，容不得她有半点独处的余地。傍晚出门更是奢望，

哪怕只是去楼下超市买瓶水，也要说清去处、归时，回来晚了几分钟，

迎接她的就是小姨沉下来的脸和一连串的盘问，没有半分信任。

晚饭时小姨总爱借着闲聊打探她的功课、和同学的相处，字字句句都绕着妈妈的叮嘱，

转头就把她的一举一动原原本本汇报给家里。睡前她想多玩会儿手机，

小姨会直接走进来把灯调暗，催她早点休息，美其名曰“为你好”，

却从不在意她心里的抗拒。在小姨家，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自由，

所有的生活节奏都被小姨牢牢掌控，和在家里别无二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继续被那层名为“关心”的枷锁捆着，连一点细碎的、属于自己的小情绪，都没处安放。

孙莯轻轻摆了摆头，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硬是把心里翻涌的烦闷，

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都一股脑甩了出去。吃过晚饭，孙莯跟舅伯舅妈道了晚安，

便早早回房歇下了。次日一早，表弟便来喊她出门逛逛海城，一路领着她走街串巷看景致，

还特意叫上了几个相熟的同学，热热闹闹地互相介绍认识。闲聊间，

表弟随口问起她此番来海城，往后有没有什么打算。孙莯轻声说起，自己想留在海城找工作。

她坦言大学学的专业偏对口本地产业，若是回了老家，根本找不到能匹配专业的岗位，

不想让几年的专业学习白费了。表弟闻言先笑着点头，

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赞同：“那挺好的啊，海城机会本来就多，

你这专业在这儿找工作正对口，比回老家强多了，真留下来的话，我还能多帮衬帮衬。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纷纷附和，有人接话道：“海城对你们这个专业的需求确实大，

薪资和发展都比小地方好太多，留这儿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还有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以后就是同城朋友了，找工作要是需要打听消息、看机会，

尽管说，咱本地人多少能搭把手。”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支持，

没有半分说教，也没有一丝强加的安排。孙莯捏着手里的水杯，指尖轻轻松了劲，

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弧度，心里像被春风吹开了一点缝隙，暖融融的松快漫了上来。

这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不问缘由的纯粹认可，不用辩解，不必迎合，

只是简简单单的被支持，让她鼻尖都隐隐泛着一点温热的酸意。

她早已习惯了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习惯了被掌控、被规训，

以为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值一提。可此刻，表弟和同学的话像一缕温软的风，

吹散了她心底长久蒙着的阴霾——原来她的决定可以被肯定，她的想法可以被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