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师继承

1 归乡路废弃的铁轨在月光下像一条死去的巨蛇，

蜿蜒伸向北方那片被不祥阴影笼罩的地域——百里坟。林泉背着我狂奔，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他体质异于常人，显然是自幼打下的底子，但背负一个成年人在如此境况下长途跋涉，

也快到极限了。“周杨，你老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喘着气问，

试图用谈话分散对疲惫和身后无形追兵的恐惧。我伏在他背上，肋骨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玉璧紧贴着我胸口皮肤，

那诡异的温热与黑色丝线的蠕动感越来越清晰，像一颗寄生在心脏旁的异种心脏。

“守墓人的地方。”我声音沙哑，“周家世代相传，既是借命师，也是百里坟的守墓人。

你以为借命之术凭空而来？它最早……或许就源自那片坟场，源自对生死界限的窥探和僭越。

”林泉脚步微顿：“你是说，那魏妖道盯上你们周家，不止因为《借命簿》和那些客户？

”“恐怕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百里坟，是借命术的‘源头’。

”我回想起古宅中魏妖道那贪婪的眼神，以及他提到“三百年前旧事”时的语气，

“周家只是钥匙，或者……看门人。”夜雾渐起，铁轨两旁的荒草在雾气中影影绰绰，

像无数匍匐的人影。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腐土和陈旧香火的气味。

百里坟近了。玉璧的灼热感猛然加剧，我闷哼一声。林泉也感觉到了，

他侧头急问：“怎么回事？”“它在……共鸣。”我咬牙道，强行将玉璧从怀里掏出。

月光下，青白玉璧内部那些黑色丝线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蔓延，几乎要透出璧面。

它们齐刷刷指向正前方，指向雾霭最深处。而随着玉璧的异动，

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微妙变化。铁轨旁的荒草不再只是随风摇摆，

而是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倒伏，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巨大的东西刚刚从中碾过。雾气深处，

隐约传来极轻微的、像是许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却又无法分辨任何具体字句，

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窸窣。“加快速度！”我低喝，“我们被‘标记’了，

这片地界已经开始‘醒’过来！”林泉不再多言，咬紧牙关，将所剩不多的气力灌注双腿，

速度竟又快了几分。我们像两道仓皇的影子，冲进越来越浓的雾中。不知跑了多久，

铁轨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被高大、歪斜枯木环绕的开阔地。枯木之后，

是层层叠叠、漫山遍野的坟包，大小不一，新旧杂陈，许多墓碑已经残破不堪，

淹没在荒草藤蔓之中。这就是百里坟，即使在月光下，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寂与压抑。

而在坟场边缘，枯木环绕之中，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老宅。黑瓦白墙，在岁月侵蚀下早已斑驳，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宅子不大，结构却有些奇特，不像寻常民居，

倒像一座缩小的祠庙，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匾额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深深的钉孔。

周家老宅。我阔别了十几年的“家”。宅子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仿佛早已被主人遗弃。

但我知道不是。我能感觉到，宅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林泉在宅子前的小空地停下，

将我放下。他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汗如雨下。我也依靠着一段半塌的矮墙站稳，

警惕地环视四周。雾在这里淡了一些，月光得以洒下，照亮老宅紧闭的漆黑木门，

以及门前石阶上厚厚的积灰和落叶。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荒败寻常。然而，

玉璧在我手中烫得几乎握不住，那些黑色丝线已经不再是蠕动，而是疯狂地冲击着璧体，

想要破璧而出！它们指向的，正是老宅紧闭的大门。“就是这里？”林泉直起身，

警惕地看着老宅，手已经摸向怀中剩余的符箓。“就是这里。”我点头，

目光落在门楣那两个钉孔上，“但进去之前，我们得先‘敲门’。”“敲门？”我走到门前，

没有去推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门，而是伸出沾着自己未干血迹的手指，

在左侧门框距地约三尺的一处不起眼的砖缝上，用力按了下去。砖缝微微内陷，

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整座老宅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面的震动，

更像是某种“气场”或者“结界”的扰动。门楣上那两个空钉孔里，

突然渗出两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青烟，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周家血脉，借命传人，归。”我低声念道，用的是古音调，晦涩而低沉。

青烟在空中盘旋一周，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缓缓消散。

“吱呀——呀——”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扇漆黑的木门，无人触碰，

自行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

、混合着陈年灰尘、旧书页、香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古老药材又似淡淡尸蜡的气味，

从门缝中涌出。林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我看着那道门缝，

深吸一口气——尽管这气息令人不适。该来的总会来，真相，代价，以及终结，

或许都在这扇门后。“走吧。”我对林泉说，“记住，跟紧我，别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

尤其是……像书或者木匣之类的。”我当先一步，踏入了老宅的门内。林泉紧随其后。

就在我们身影没入宅内黑暗的刹那，身后敞开的门外，百里坟的雾气中，

悄然浮现出几道僵直的身影。它们远远站着，面朝老宅，脸上带着统一的、冰冷的微笑，

无声地凝视着。然后，那扇漆黑的木门，再次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2 灶下秘门内的黑暗并非绝对。眼睛适应了片刻后，

能借着从破损窗棂和瓦缝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厅堂。面积不大，

摆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灰尘。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但因为光线太暗和灰尘覆盖，看不清内容。左右各有一扇门，

通向内室。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加具体了，

灰尘味、霉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类似檀香但又夹杂着别的气息的余韵。死寂，绝对的死寂，

连我们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直接去灶间？”林泉压低声音问，

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嗯。”我点头，忍着肋骨的疼痛，凭着记忆向厅堂左侧的门走去。

那里通向厨房和杂物间。穿过门洞，是一个更小的过道，右边是厨房的门。我推开门，

一股更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老式的土灶台靠墙而立，灶膛里冷灰堆积，锅早就不知去向。

厨房里同样落满灰尘，墙角挂着蛛网。我的目光落在灶台上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嵌入墙体的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块黑色的、非木非石的牌位，

上面用金漆写着难以辨认的古体字。那是周家祭祀“灶君”的地方，

但祭祀的并非寻常灶王爷。我走到灶台前，没有去碰神龛，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灶台底部。

那是用青砖砌成的基座，砖缝被烟熏火燎得漆黑。“第三块砖，从左边数，靠地面。

”我回忆着爷爷临终前含糊的叮嘱，手指沿着冰凉的砖面摸索。很快，

我摸到了一块触感略有不同的砖。它比周围的砖稍微松动，而且表面似乎刻着极浅的纹路。

我用力按压砖的右侧边缘。“咔嚓。”一声轻响，那块砖向内缩进半寸，

然后整块砖像抽屉一样被弹出了一小截。我小心地将它完全抽出。砖后是一个不大的空洞，

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的物体。我把它拿了出来，入手沉重。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还缠着几圈细细的红绳。我解开红绳，剥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我以为的笔记本。而是一本……“书砖”。它约有巴掌厚，

封面和封底是暗沉如铁的黑色木质，边缘包裹着不知名的兽皮，已经磨损得厉害。

书脊处用某种暗金色的丝线装订，丝线也黯淡无光。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深痕迹和几道像是抓痕的印记。“这就是你爷爷留下的笔记？

”林泉凑过来，疑惑地看着这本古怪的书砖。“这不是笔记。”我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封面，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是《周氏源契》……或者说，是源契的一部分。

我以为它早就失传了。”“源契？那是什么？

”“记载周家借命术真正源头、最初契约、以及所有核心禁忌和代价的……根本之书。

”我声音干涩，“我爷爷只跟我提过一次，说它被封存在祖宅最安全的地方，

非到家族存亡关头，不可开启。他留给我的《周氏秘录》，

只是源契的……简化抄本和日常操作指南。

”林守正的口型在我脑中浮现：“笔记……假的……”难道他指的是《周氏秘录》？

那里面关于借命术源头的记载是假的？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源头”？我深吸一口气，

指甲扣进书砖封面的缝隙，用力一掀。封面包裹的兽皮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书砖被打开了。没有金光大作，没有异象纷呈。书页是某种坚韧的、淡黄色的皮纸，

上面用浓黑的墨迹写着密密麻麻的古体字，

还有许多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图、阵纹以及一些抽象的人体经络图。我快速翻阅着。

前面的内容确实与《周氏秘录》基础部分相似，但更深奥，更直指本质，也……更残酷。

其中明确提到了“借命”实为“窃取流转生机，干扰阴阳平衡”，每完成一契，

借命师自身必承“阴债”、“蚀寿”、“绝嗣”之险。然而，翻到大约中间靠后的部分，

笔迹和内容风格陡然一变！墨迹变得暗红，像是掺入了鲜血，字迹也更加狂放、潦草，

充满了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悔恨。这一部分的标题，

赫然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逆命之始·罪契“吾，周氏第七代守墓人兼借命师，

周玄，于此泣血录罪……”我屏住呼吸，快速阅读下去。根据这“罪契”篇记载，

大约三百五十年前，周家第七代家主周玄，道法高深，野心勃勃，

不满于借命术的缓慢积累和巨大代价，试图探寻“长生”或至少“大幅延寿”之法。

他遍寻古籍，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百里坟深处——传说中一处上古时期的“养尸地”异变节点，

那里阴阳逆乱，生死之气交汇，可能蕴藏着“逆夺造化”的奥秘。

周玄凭借高超的修为和祖传的借命术根基，竟然真的让他在那处节点，

沟通到了一个“古老的存在”。那存在非生非死，似灵似孽，

向周玄展示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完美借命”法门——通过一种名为《夺元逆生大阵》的邪阵，

不仅可以向未来“借”，

更可以向他人、向血脉后代、甚至向已入轮回的魂魄“强借”和“抽取”生机，

并利用特殊炼制的“命傀”即生傀作为中转和储存容器，最终达到近乎“永生”的目的。

代价是，需要以大量纯净魂魄和生机为祭，

并且施术者自身需与那“古老存在”签订主从契约，献上部分神魂和世世代代的供奉。

周玄起初被长生迷了眼，与那存在签订了契约，

获得了部分《夺元逆生大阵》的布置法和炼制“命傀”的邪术。他回到家族，开始秘密试验。

初期效果惊人，他甚至感觉自己衰老减缓，法力大增。但很快，恐怖的反噬来了。

先是参与试验的族人莫名暴毙，魂魄残缺；接着是周玄自己开始出现幻听、幻视，神魂不稳，

夜里常感觉有冰冷滑腻的东西在床边凝视他。

他发现自己对生机和魂魄的渴望越来越难以抑制，

而那“古老存在”通过契约传来的低语和催促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制。周玄惊惧悔恨，

意识到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与虎谋皮。他试图毁约，切断联系，

却发现自己神魂已被标记，根本无法摆脱。那“古老存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心智。

绝望之下，周玄做了一件极其决绝且疯狂的事。他利用自己毕生修为和剩余寿命，

结合周家秘传的禁术，

那份与“古老存在”签订的“罪契”从自己的神魂和血脉传承中“剥离”并“封印”了起来，

就封在这本《周氏源契》的深处。同时，他篡改并简化了家族传承的借命术记录，

创造了《周氏秘录》，将真正的“源头”和“罪契”彻底掩盖，

只留下相对“温和”但也代价沉重的常规借命术，并立下严苛祖训，

严禁后世子孙探寻“长生”邪法，尤其是百里坟深处的那处节点。

而他剥离出的那份“罪契”以及与“古老存在”的联系，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封印了。

周玄在记录最后留下警告：封印并非永久，会随着时间推移和周家血脉的传承逐渐松动。

一旦封印破碎，或后世有借命师因贪念或外力引导，

再次接触到《夺元逆生大阵》和“命傀”之术，那“古老存在”便会循迹而来，

而周家历代借命师因常规借命术积累的“阴债”和客户网络，

将成为它现世后最完美的“养料”与“锚点”！“吾之罪，罄竹难书。唯望后世子孙，

恪守正道，勿贪勿妄，永镇此契于此砖之下。若封印动摇，祸及子孙，则毁此宅，焚此契，

散尽血脉，或可断其根源一线……然那存在恐已记下周家气息，难保不会另寻他途……悲乎！

罪人周玄绝笔。”看到这里，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一切都有了答案。魏妖道，

根本不是什么偶然得到邪法的道士！他就是那“古老存在”在漫长岁月中，

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或许是利用其他贪心者逐渐渗透、影响现实，

最终形成的“化身”或“代言人”！他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

暗中引导或诱惑某些心术不正的旁门左道可能包括周玄之后某些心生贪念的周家人，

尝试重现《夺元逆生大阵》。而他选择在最近这个时代发难，

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周家封印的松动或许与我爷爷、我父亲接连早逝，

我这一代血脉力量薄弱有关，

以及周家三百年来借命业务积累下的庞大“客户网络”和“阴债因果”，

这些都是他完美的“资粮”！他利用篡改的还债仪式，

将林守正等客户的押物变成持续抽取生机的通道命傀雏形，

将他们的魂魄困在生死之间作为中转节点，而古宅里那些跪着的人，

就是初步成型的“命傀”！他不仅要抽取他们的生机供养自身，

更要通过他们与周家《借命簿》的因果联系，反向侵蚀、定位，

最终夺取那被封印的“罪契”和真正的《夺元逆生大阵》核心，

彻底打开与那“古老存在”的通道，或者……让那存在完全降临于他身！

林守正说的“笔记假的”，指的就是《周氏秘录》掩盖了真正的源头和危险。他魂魄被困，

可能通过玉璧与那“存在”有了一丝微弱感应，窥见了一星半点真相。

而林泉爷爷托梦的“源头”，指的就是这百里坟深处的上古养尸地节点，

以及这本《周氏源契》中封印的“罪契”！“我们……我们周家，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祸根？

”我声音颤抖，几乎握不住沉重的书砖。林泉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古字，

但从我的表情和只言片语的解释中，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他脸色铁青：“所以那魏妖道，最终的目标是这里？是这本书里封印的东西？”“不止。

”我合上书砖，感觉它重若千斤，“他要的是彻底解开封印，获得完整的力量，

然后把周家历代积累的因果、所有借命客户的生命力、甚至百里坟这片特殊地界的力量，

全部吞噬！届时，恐怕就不止是几十上百个生傀那么简单了……”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我手中的《周氏源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封面上的兽皮发出“嘣嘣”的撕裂声，

暗金色的装订丝线根根绷断！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卷，最后定格在“罪契”篇的末尾。

那页纸上，周玄血色的绝笔字迹，突然开始融化、变形，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灼烧。

一个个血字扭曲着脱离纸面，悬浮在空中，然后迅速变黑、拉长，

化成一条条与我手中玉璧里一模一样的、蠕动着的黑色丝线！这些黑色丝线仿佛嗅到了什么，

猛地向我手中的玉璧激射而来！“小心！”林泉一把推开我。但丝线太快了，

大部分融入了玉璧，玉璧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裂纹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而另有几缕细丝，则像毒蛇一样，凌空转向，扑向了……林泉！林泉反应极快，

一张符纸拍出，紫光闪烁。黑色丝线与紫光相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丝线极其顽固，

虽然被消融大半，仍有少许穿透光芒，触及了林泉的手臂！“呃！”林泉闷哼一声，

被丝线接触的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一股阴冷、吞噬生机的感觉顺着手臂向上窜。我见状，来不及多想，一口咬破舌尖，

混合着之前伤口的血液，喷向那些黑色丝线和林泉的手臂。“周家血脉，禁！

”蕴含借命师特殊血脉力量的血液，对那黑色丝线似乎有更强的克制效果。触及血雾，

丝线发出尖锐的嘶鸣并非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觉上的感应，迅速缩回，

连同玉璧中涌出的更多黑气一起，重新缩回了《周氏源契》之中。书砖“啪”的一声合拢，

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林泉手臂上那一片青黑色，

以及他瞬间苍白的脸色，证明刚才的凶险是真实的。“你怎么样？”我扶住他。

“冷……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的力气……”林泉咬牙，试图用自身法力逼出那股阴冷，

但效果甚微。我看向他手臂，那青黑色还在极其缓慢地扩散。这不是普通的邪气或尸毒，

这是那种“古老存在”力量的一丝侵蚀，与生机直接相关。“必须尽快解决源头，

否则这侵蚀会越来越深，最终把你吸干，或者……变成那些生傀一样。”我沉声道，

心中焦虑万分。林泉点点头，强打精神：“接下来怎么办？按周玄说的，毁宅焚书？

”我环顾这阴暗的老宅，又看看手中的《周氏源契》和林泉手臂上的黑气。毁宅焚书，

断绝血脉……这是周玄绝望下的最后建议。但且不说能否真的断绝那“存在”的觊觎，

眼前林泉的伤势、被困的众多魂魄包括林守正、以及魏妖道已经布下的局，

都不可能用这种一了百了的方式解决。更何况，我是周家最后的借命师，有些责任，

逃避不了。“不。”我摇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躲了三百年的债，该还了。他要源头，

我就带他去源头。不过，不是把源头给他，而是……在源头处，跟他做个彻底了断！

”“你打算……”“去百里坟深处，去周玄当年沟通那‘存在’的养尸地节点。

”我将《周氏源契》紧紧绑在身上，“既然一切的因果始于那里，也该在那里终结。

用周家最后的血脉，借命师最后的‘债’，和那本封印着‘罪契’的源契，

给他下一份……他绝对吞不下的大契！”林泉看着我眼中决绝的光芒，

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想……主动引动那‘罪契’，跟魏妖道同归于尽？

”“不一定同归于尽。”我看向老宅之外，百里坟的深处，“借命师的看家本领，

毕竟是‘借’与‘契’。他想要，我就‘借’给他，签一份他无法承受的‘夺命契’！

用我命，用周家累积的所有阴债为引，用这片百里坟的死寂之力为凭，反向吞噬他！

”这计划疯狂至极，成功率微乎其微，且无论成败，我这个施术者都必死无疑，

魂飞魄散都是最好的结果。但这是我能想到的，

唯一有可能彻底解决问题、解救被困魂魄、并且让林泉有机会活下去的办法。

林泉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听起来比等死强。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布阵，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我顿了顿，“给我最后一击，确保契约完成，

确保那东西被彻底拖回它该待的地方，而不是逃掉。”林泉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好。”就在这时，老宅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节奏统一的拍门声。

砰。砰。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同时，一个熟悉而阴冷的声音，

直接穿透墙壁，在我们脑海中响起：“周家小子，时辰到了。带着源契，出来吧。

老夫带你去见见……真正的‘源头’。”魏妖道，来了。他没有强行破门，因为他在等，

等我这个“钥匙”主动带着“源契”去开启最终之地。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周家数百年罪与罚、生与死的老宅，握紧了拳头。“走。

”我当先向厅堂走去。林泉紧随其后，一手紧握符箓，另一只手按着被侵蚀的手臂，

眼神如刀。厅堂里，那幅一直看不清的墙画，此刻在门外透进的诡异微光下，

隐约可见画的是一个背影，站在一片坟茔之前，仰头望天，手指以某种奇特的角度指向画外。

那背影的衣饰，与《周氏源契》中描述的第七代家主周玄，一般无二。而他手指的方向，

似乎正是百里坟的最深处。门外的拍打声停了。一片死寂中，我伸手，

推开了老宅那扇漆黑的木门。月光倾泻而入。门外，不再是荒败的小院。

浓雾不知何时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的、泛着暗红与惨绿交织的诡异光晕。

老宅门前空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古宅里那些生傀，一个不少，全都来了。

他们低着头，双手伏地，姿势无比恭敬，像是在朝圣。而在他们跪拜方向的最前方，

魏妖道负手而立。他换了一身更加古朴、绣满暗紫色诡异符文的长袍，

干瘪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的身后，雾气翻滚，

隐隐形成一条通往百里坟深处的小径。小径两旁，浮现出无数影影绰绰的扭曲影子，

发出无声的嘶嚎。“很好，很好。”魏妖道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周家最后的血脉，

周玄的‘罪契’……都在这里了。省了老夫不少功夫。”他目光扫过林泉，

尤其是在他手臂的青黑色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盛：“林家的小子也在，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