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对我放心

陈伊第三次重生时，系统警告她活过18岁才算成功。她平静点头，

对这条白捡的命毫无期待，只想机械完成任务。直到遇见王芊——那个总把你累不累

挂在嘴边的女孩。一次陈伊发烧硬撑考试，王芊当众撕掉她的卷子：别做了，我带你回家。

后来陈伊才知道，王芊是任务世界的漏洞修复员。我的任务是让你学会求救。

王芊擦掉她的眼泪，而不是学会完美赴死。---粘稠、腥臭的铁锈味。十七年，

这味道像是已经印进她的灵魂，每一次呼吸，都拉扯出粘腻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然后才是光。不，不是光，是过于明亮、冰冷的白，刺得眼皮内侧一片灼红的痛。

消毒水的气味蛮横地冲进来，覆盖了铁锈，

但盖不住那股更深处的、陈旧的灰尘和某种不知名的味道。这是第三次了。

陈伊没有立刻睁眼。每一次“醒来”，

信息总是首先通过气味、温度、触感这些更原始的方式粗暴地进入她的意识。

这次身下是过分柔软的床垫，丝质被单贴着皮肤，滑腻冰凉，

不像第二次重生那具身体躺着的硬板床，更不像第一次……那个狭窄浴室里，

瓷砖的冷和水的漫溢。第三次。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不只是环境。

一个平板无波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内响起，没有语调起伏，

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非人的精准和压力：检测到适配灵魂‘陈伊’，

强制绑定‘新生引导系统’。编号C-173，请确认。出现了，这就是那点“不一样”。

第一次死，是黑暗与终结。第二次活，是浑噩与延续。这第三次，多了一个聒噪的“系统”。

像个劣质游戏的旁白。她缓缓掀起眼皮。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后渐渐聚焦。

高高的、装饰着繁复石膏线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即使没开，

也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冷淡天光。房间很大，空旷得说话都能听见回音似的。

家具是统一的冷色调，设计感极强，也极其没有人味。左边一整面墙是到顶的书架，

塞满了硬壳精装书，许多连塑封都没拆。右边是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更远处，城市的轮廓线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沉默矗立。富贵，

精致，像个昂贵的样板间。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香薰味道，试图掩盖什么，

却只让这空旷显得更加刻意和寂寞。主线任务发布：生存至十八岁生日。

当前剩余时间：11个月零6天。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失败，灵魂强制抹除。

任务成功，获得本世界合法身份及基础生存资源。请编号C-173珍惜此次机会。

合法身份？生存资源？陈伊扯了扯嘴角，没发出声音。珍惜。多可笑的词。

她躺在那过于柔软的床上，感觉身体沉重，但意识却轻飘飘地浮在上面，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这具身体，同样十七岁，同样在不久前选择了自我了断。原因？

她接收着涌入的、属于“原主”的破碎记忆片段：永远在飞的父母，满到溢出的课程表，

各种需要“精通”的乐器、语言、技能，空旷豪宅里只有定时出现的保姆和家教，

镜子前日益苍白空洞的脸……最后是手腕上那道与她自己第一次如出一辙的、决绝的割痕。

换了个橱窗，里面的模特却同样破碎。

系统还在说着什么日常学习任务、行为规范、监测机制，她没仔细听。

无非是另一套程序，另一个牢笼。区别只在于，这个牢笼更华丽，

看守者从具象的人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电子音。她抬起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指修长，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和她自己原来的手很像，只是更细嫩些，

没有那些细小陈旧的伤痕。她慢慢屈伸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存在，

一种冰冷的、提线木偶般的质感。那就……试试看吧。既然还没彻底碎掉，

既然又被随手扔进了新的模具里。活到十八岁，像完成一道冗长又无趣的证明题。步骤一，

坐起来。步骤二，下床。步骤三，推开这扇沉重的、雕花的房门。走廊更长，更空旷，

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楼下传来轻微响动，是保姆在准备早餐，动作轻巧，近乎无声。

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香薰，依然是一派精心打理的疏离。陈伊走下楼。

巨大的餐厅里，长条餐桌一端已经摆好了单人份的早餐，营养均衡，摆盘精致。

保姆张姨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小心翼翼的笑：“小姐醒了？

感觉好些了吗？先生太太早上来过电话，说临时有个重要会议飞国外了，让你好好休息，

按时上课，李老师九点半到。”陈伊点了点头，没说话，在唯一摆了餐具的位置坐下。

张姨似乎松了口气，悄然退开。这就是新环境。很有钱，很多任务，没有陪伴。

和系统发布的东西倒也般配。她拿起银叉，戳了戳煎蛋，蛋黄凝固得恰到好处。

她小口吃起来，机械地咀嚼，吞咽，品尝不出太多味道。

只是维持这具身体运转所需的燃料填装过程。九点半，家庭教师李老师准时出现，

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第一堂课是高等数学。陈伊翻开崭新的课本，

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原主的记忆里有相关基础，但很模糊，混杂着焦虑和抗拒。

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些符号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陈伊小姐，请集中注意力。

”李老师敲了敲白板，“这部分内容很重要。”陈伊抬起眼，看向老师，

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别处。然后，她重新垂下视线，拿起笔，开始按照例题的步骤，

在草稿纸上演算。步骤清晰，逻辑严密，答案正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过程里，

没有思考，只有模仿。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读取输入，执行操作，输出结果。

李老师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效率和准确，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看来恢复得不错。

那我们继续下一节。”就这样，一天，两天，一周……时间在精准的日程表中流逝。

陈伊完美地扮演着“陈伊”。她按时起床，进食，完成所有家庭教师安排的课程，

钢琴指法准确，法语发音标准，马术课上身姿挺拔。她几乎不说话，

必要时的回答简洁到极点。她没有再伤害自己，但也看不出任何“活着”的迹象。

她只是存在着，像这栋豪华别墅里一件最新设定好程序的智能机器人。

系统偶尔会提示日常任务完成、监测无异常，

那电子音里似乎都透出一丝无机质的满意。它大概觉得这个宿主很“省心”。陈伊自己呢？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更深、更寂静的水底。

水面上是阳光折射的、晃动的人影和光影——李老师翻动书页的手，张姨擦拭花瓶的背影，

窗外四季更迭的模糊色彩——但都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无声，扭曲，没有温度。

水底只有她一个人，和无穷无尽的、执行任务的冰冷指令。这样也好。安静。不必感受。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枝意外递到眼前的樱花。那是一个沉闷的下午，经济学原理课间。

陈伊靠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被精心规划过的庭院景色走神。忽然，

一小截开满粉白色花朵的枝条，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她倏然收回手，抬眼。一个女孩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枝樱花，正微微歪头看着她。

女孩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运动装，扎着蓬松的高马尾，脸上带着毫不设防的、明亮的笑容，

眼睛弯弯的，像盛着窗外疏漏下来的阳光。“hi，发什么呆呢？”女孩的声音清脆，

带着自然的暖意，“看你在这一动不动好半天了。这花开得特别好，送你！”陈伊愣住了。

不是因为陌生人的搭讪——这本身在这个环境里就极其罕见——而是因为那笑容，那声音，

那不由分说递到眼前的、生机勃勃的春色。太具象了，太有侵略性了，像一块烧热的石头，

猛地投入她沉溺的冰水里，“嗤啦”一声，炸开一片茫然的空白和不适应的灼热。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椅背。目光落在樱花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女孩的脸。“王芊，

”女孩自顾自地报上名字，把花枝又往前递了递，直接放在了摊开的经济学课本上，

“新来的转学生，听说你成绩超好，以后多指教啊！”花瓣柔软，沾着细微的水珠，

压在印满黑色铅字的书页上，有一种突兀又脆弱的美丽。陈伊盯着那几点粉白，喉咙发紧。

指教？指教什么？如何完美地扮演一个活死人吗？“……陈伊。”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声音干涩。王芊似乎完全没察觉她的僵硬和回避，笑容更大了些：“知道！陈伊，鼎鼎大名。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伊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扫过，很自然地问，“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这里太闷了？要不要出去透口气？”出去？透气？陈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的日程表里没有这一项。系统没有提示。李老师随时可能回来。她应该摇头，

应该重新拿起笔，应该回到那层安全的水膜之下。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那枝樱花，

看着王芊笑容里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关切。那关切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水膜，

扎进她早已麻木的感官里，带来一丝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我……”她发出一个单音节，

又停住。王芊却已经当她默认，极其自然地伸手过来，不是拉她，而是轻轻拈起那枝樱花，

塞进她手里：“拿着！走走走，我知道有个地方视角特别好，晒晒太阳补补钙！

”那截花枝带着王芊指尖的温度和一点点室外微凉的潮气，落入陈伊冰凉的掌心。

触感清晰得让她微微一颤。她就这样，有些浑噩地，

被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和不由分说的热情裹挟着，第一次，在这个“新生”里，

偏离了设定好的轨道，站到了图书馆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草坪上。风拂过，

手里的樱花轻轻颤动。王芊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些没什么意义的校园琐事，

哪个老师有趣，食堂新出的甜品太甜，体育馆后面的流浪猫生了小猫……阳光有些刺眼。

陈伊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掌心的花枝，存在感强得惊人。那天之后，

王芊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顽固地不肯平息。

她总能“恰好”出现在陈伊附近，食堂、走廊、图书馆，

带着她那似乎永不枯竭的笑容和直率的搭话。“陈伊，一起去小卖部吗？

新出的果汁听说不错。”“陈伊，这道题你怎么解的？快教教我，我头都要炸了！”“陈伊，

你弹琴的样子……嗯，挺好看的，就是感觉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陈伊，你累吗？

”最后这句出现的频率尤其高。陈伊总是摇头，或者简短地回答“不累”。

她确实不“觉得”累，那种深水之下的麻木，吞噬了疲惫，也吞噬了其他所有感受。

她只是按部就班，像一个精密仪器，完成指令，消耗时间。王芊似乎并不相信她的回答，

每次问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会仔细地看着她，看得陈伊下意识想避开。

有时王芊会叹口气，递过来一颗糖，或者一瓶甜甜的牛奶，什么也不再说。

系统没有对王芊的出现和接近发出任何警告或提示。在王芊身边时，

陈伊偶尔会忘记系统的存在，忘记那些任务和倒计时。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隐秘的恐慌。

王芊太明亮，太温暖，像一团不该出现在她黑白世界里的火焰。靠近是危险的，

不仅可能灼伤自己，也可能……暴露这具躯壳下的空洞和异常。她开始下意识地躲闪，

回复更加简短，试图重新筑起那层水膜。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的早晨。头天夜里，

陈伊觉得有些昏沉，但并未在意。系统监测的是“生存”和“任务完成度”，

对感冒发烧这类小病痛没有提示。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却在水池边一阵眩晕，

差点没站稳。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张姨看出她不舒服，劝她请假。

陈伊摇头。上午有一门重要的阶段性考试，是系统标注的关键学业节点。不能缺。

她吞了两片退烧药，去了学校。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伊握着笔，

眼前的字迹开始晃动、重叠。头越来越重，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身体一阵阵发冷，指尖却反常地滚烫。她咬着牙，强行集中精神，辨认题目，

调动记忆里的知识点，一笔一划地写着答案。不能停。完成它。步骤不能错。这是任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慢。她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的一半，思维却突然卡住，

像生锈的齿轮，再也转不动下一个步骤。她盯着试卷，视线模糊，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快步走到了她的桌前。是王芊。

她不是这个考场的。陈伊迟钝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她。王芊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笑容，

眉头紧皱，眼神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和……焦灼？她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

但陈伊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