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楼的凝望，十二楼的念想

疫情封控的第三个清晨，沈砚被窗外的风卷着细碎凉意惊醒时，天刚蒙蒙亮，

灰蓝色的天光裹着小区里稀疏的树影，落在升龙城25号楼17层的落地窗上。

他披上衣架上的黑色毛领棉衣，指尖触到领口蓬松的绒毛时，

下意识拢了拢——棉衣是去年冬天买的，版型利落，毛领厚实，

里面搭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衣，领口规矩地扣到第二颗扣子，

下身是常年穿的深灰色休闲西裤，衬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形愈发挺拔。沈砚今年三十岁，

长相是难得的高大秀气，皮肤白皙，眉眼温润，没有同龄人的油腻，也没有少年人的青涩，

眉眼间藏着几分常年独居的沉静。作为一名设计策划，疫情期间他彻底转入居家办公，

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到深夜，唯一的放松，就是站在这扇落地窗前，

望着楼下空旷的小区发呆。他很少下楼，一来是怕麻烦，二来是不喜与人寒暄，

物资全靠社区配送和线上采购，偶尔下楼取快递，也总是戴着口罩，步履匆匆，

恨不得立刻退回自己的小天地。十七楼的视角很好，能清清楚楚看到小区中央的景观带，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冬青，冬青丛旁，放着一张褐色的长凳，看着有些年头了，

木质的凳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几处细微的裂痕，藏着岁月的痕迹。而今天，

那张常年空着的长凳上，多了一个身影。沈砚的目光下意识顿住，

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毛领咖啡色棉衣，

毛领比他的黑色棉衣稍浅一些，蓬松地裹着她的脖颈，衬得她的脸颊愈发小巧，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裤脚微微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脚踝，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腰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长凳旁，

立着一根笔直的现代路灯，银色的灯杆光滑利落，线条硬朗得有些突兀，

与周围复古的长凳、斑驳的冬青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就像这个女孩，

明明穿着温暖的棉衣，却浑身都裹着一层清冷的气息。女孩没有低头看手机，

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微微抬着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目光越过小区的围墙，

落在不知名的地方，长长的睫毛垂着，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抑制着什么情绪，

又像是沉浸在某种遥远的回忆里，一动不动，像一幅安静又落寞的画。沈砚就那样站在窗边，

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却也没有过多的在意。疫情期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有人焦虑，有人迷茫，有人孤独，这个女孩，大抵也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放空自己而已。

他看了约莫几分钟，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

将刚才窗边的画面，轻轻压在了记忆的角落，未曾多想。从那天起，沈砚渐渐发现，

那个女孩，成了小区中央长凳上的常客。大多时候，都是在清晨或者傍晚，

天光最柔和也最清冷的时候。她总是穿着那件咖啡色的毛领棉衣，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准时出现在那张褐色的长凳上，坐姿依旧，眼神依旧，呆呆地望着远方，

神情里的思念和落寞，从未消散过。有时候，她会轻轻抬手，拂一下落在肩头的碎发，

指尖纤细，动作轻柔；有时候，她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良久，嘴角微微下垂，

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还有的时候，她会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很轻，隔着十七楼的距离，

沈砚自然是听不见的，却能从她微微颤动的肩头，感受到那份藏在心底的怅然。

沈砚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工作间隙，都会起身走到窗边，望一眼那张长凳。

有时候女孩在，他就静静地看一会儿，思绪放空，什么也不想；有时候女孩不在，

他就望一眼那根笔直的路灯，望一眼空荡荡的长凳，然后转身继续工作。

他依旧不知道女孩是谁，不知道她在思念什么，不知道她在回忆什么，

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一栋楼，他只是把她，当成了疫情期间，

自己窗边一道固定的、安静的风景，就像那根违和的路灯，那张老旧的长凳，习以为常，

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他依旧很少下楼，偶尔下楼取快递或者扔垃圾，也总是行色匆匆。

有一次，他戴着口罩，刚走出25号楼的单元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咖啡色毛领棉衣的身影，

从旁边的小路走过，身形纤细，步履缓慢，正是那个常坐在长凳上的女孩。她也戴着口罩，

只露出一双清澈却落寞的眼睛，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他。

沈砚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继续朝着快递柜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轻轻拂过他的鼻尖，很淡，很干净，像春日里的微风，却也只是一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线，

在同一个空间里擦肩而过，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沈砚取完快递，

转身往回走，路过小区中央的景观带时，又望了一眼那张长凳，空着，只有那根笔直的路灯，

孤零零地立在一旁，依旧透着违和感。他没有多想，脚步未停，

径直走进了25号楼的单元门，按下了17楼的电梯。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映出他高大秀气的身影，黑色的毛领棉衣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将刚才擦肩而过的身影，连同那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一同抛到了脑后。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女孩，住在8号楼12层，和他一样，疫情期间独居，也和他一样，

有着自己的心事和过往。她叫苏念，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编辑，疫情封控，

让她不得不停下忙碌的脚步，也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回忆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过往，

去思念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苏念每天下楼，不是为了透气，也不是为了散心，

只是为了坐在那张褐色的长凳上。那张长凳，是她刚搬来这个小区时，偶然发现的，

模样和她外婆家院子里的那张长凳，一模一样。小时候，她总喜欢坐在外婆家的长凳上，

听外婆讲过去的故事，外婆会牵着她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很安心。可后来，外婆走了，那张长凳，也被卖掉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坐在长凳上，

听外婆讲故事了。疫情期间，她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望着远方，

像是在望着外婆曾经居住的方向，又像是在望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念里，从未注意过，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有一个高大秀气的男人，

会偶尔望着她的方向；她也从未想过，那个偶尔和她擦肩而过的身影，会在多年以后，

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沈砚依旧在十七楼居家办公，

依旧会在工作间隙，望向那张长凳，

望向那个穿着咖啡色毛领棉衣的女孩；苏念依旧每天下楼，坐在那张长凳上，

沉浸在自己的思念里，偶尔和沈砚擦肩而过，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有时候，

沈砚会在电梯里，遇到一个穿着咖啡色毛领棉衣的女孩，戴着口罩，身形纤细，

他能隐约认出，是那个常坐在长凳上的女孩，却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有主动搭话，

女孩也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电梯到站，各自离开。有时候，他会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旁，

看到她的身影，她正弯腰取快递，动作轻柔，头发披在肩头，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依旧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她取完快递离开，自己再上前取件。

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些不经意的瞥见，那些无声的凝望，就像一颗颗微小的种子，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的心底，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在意。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埋藏在土壤里，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沈砚偶尔也会好奇，那个女孩，到底在思念什么？她的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可这份好奇，从来都没有强烈到让他想要主动去探寻，他习惯了独处，

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轻易走进别人的世界，

也不轻易让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苏念也偶尔会注意到，25号楼的单元门口，

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毛领棉衣，皮肤很白，长相秀气，总是戴着口罩，步履匆匆，

偶尔会和她擦肩而过。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住在哪一层，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只是觉得，那个身影，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却也只是一瞬的感觉，

随即就被心底的思念淹没。疫情封控解除的那天，沈砚特意走到窗边，

望了一眼那张褐色的长凳，空着，没有那个穿着咖啡色毛领棉衣的女孩，

只有那根笔直的路灯，依旧立在一旁，违和感依旧，却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站在窗边，

望了很久，心里莫名的有一丝空落落的，却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从那天起，

他再也没有在长凳上，看到过那个女孩的身影。他依旧会在工作间隙，起身走到窗边，

望一眼那张长凳，望一眼那根路灯，心里偶尔会闪过那个女孩的身影，闪过她落寞的眼神，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渐渐的，那份习以为常的凝望，那份淡淡的好奇，

都被忙碌的工作和恢复正常的生活，渐渐冲淡，直至遗忘。苏念也没有再去那张长凳上坐过。

疫情解除，她恢复了正常的上班节奏，每天忙碌奔波，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

去回忆那些过往，去思念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那张褐色的长凳，

那个穿着黑色毛领棉衣的身影，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尘封在心底，

当成了疫情期间，一段短暂而孤独的回忆，不再触碰，也不再想起。

升龙城的25号楼和8号楼，依旧矗立在那里，小区中央的褐色长凳，依旧放着，

那根笔直的路灯，依旧立在一旁，违和感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了十七楼的凝望，

再也没有了8号楼12层的念想，再也没有了那些无声的擦肩而过，

再也没有了那些悄无声息埋下的种子。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流逝，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里，沈砚换了一份工作，依旧是设计策划，只是比以前更忙碌了，

他依旧独居在升龙城25号楼17层，依旧很少下楼，依旧习惯了独处，只是，

再也没有在窗边，看到过那个让他习以为常的身影。他的身边，也有朋友给他介绍对象，

他都一一婉拒了，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觉得，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心动，让他愿意卸下防备，

走进他世界的人。苏念也换了一份工作，从编辑变成了策划，每天忙碌而充实，

她依旧住在升龙城8号楼12层，只是，再也没有去过小区中央的景观带，

再也没有看过那张褐色的长凳。她也被家人催着相亲，每次都只是应付了事，她觉得，

爱情这种东西，太过虚无，与其将就，不如独处，只是，心底深处，

偶尔会闪过一丝莫名的期待，期待着一个能懂她，能陪她，能让她放下过往的人。这一年，

沈砚三十三岁，苏念三十一岁。在家人和朋友的反复催促下，沈砚终于松了口，答应去相亲。

相亲的地点，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离升龙城不远，环境优雅，灯光柔和，很适合聊天。

沈砚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下身依旧是休闲西裤，高大秀气的身形，白皙的皮肤，温润的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下，

显得愈发沉稳，也愈发有魅力。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指尖轻轻握着咖啡杯，目光望向窗外，思绪放空。他对这次相亲，没有太多的期待，

甚至做好了应付几句就离开的准备，他觉得，相亲这种方式，太过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