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的血光,梦里的冤魂霓虹晃眼的江城夜里,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商业街,而是城南老巷里的“好运来”棋牌室。
烟气缭绕的屋子中,林浩叼着烟,手指飞快地洗牌,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笑。
他面前的钞票堆得老高,对面的老王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王哥,跟啊?”
林浩弹了弹烟灰,声音带着戏谑,“这把牌,我看你是揣着棺材本儿来的。”
老王攥着手里的牌,指节泛白。
他老婆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这是他最后一点家底了。
“林浩,算我求你,放我一马……”老王的声音发颤。
“求我?”
林浩嗤笑一声,把牌往桌上一拍,“同花顺!
给钱!”
老王眼前一黑,瘫坐在椅子上。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阵哄笑,林浩得意地把钞票划拉到自己面前,起身踹了踹老王的腿:“愿赌服输,别他妈赖在这儿晦气。”
老王猛地爬起来,红着眼睛扑向林浩:“你这个骗子!
你出老千!”
林浩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老王的脸上。
老王惨叫一声,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敢说老子出老千?”
林浩薅着老王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地上摁,“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谁说了算!”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屋里的人作鸟兽散。
林浩捞起钞票,踹开后门就跑,身后传来老王凄厉的咒骂:“林浩!
你不得好死!
你会遭报应的!”
夜风灌进林浩的衣领,他跑得气喘吁吁,却没半点害怕,反而觉得浑身舒坦。
这些年,他靠着耍无赖、出老千,从一个街头混混混成了这片的“老大”,坑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良心、道义,在他眼里都是狗屁。
回到租的破房子里,林浩数着钞票,越数越兴奋。
他倒了一杯白酒,就着花生米大口吞咽,酒劲上头,困意袭来,他趴在桌上就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血。
老王满脸是血地瞪着他,还有被他逼得卖了房子的张婶,被他骗光积蓄的大学生小李,一个个都伸着手,嘶哑地喊着:“还我钱!
还我命!”
林浩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得屋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大口喘着气,抓起桌上的白酒猛灌,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半个月,他夜夜做这样的噩梦,一闭眼就是那些人的脸。
他开始变得焦躁,打牌时频频出错,甚至看到钱都觉得恶心。
“妈的,撞邪了?”
林浩骂了一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想起巷口有个算命的张半仙,或许能帮他破破邪。
张半仙的摊子摆在一棵老槐树下,昏黄的灯光照着卦象。
林浩冲过去,一把抓住张半仙的胳膊:“大师,我天天做噩梦,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人咒我?”
张半仙眯着眼睛打量他,摇了摇头:“小伙子,你这不是撞邪,是亏心事做多了,心不安啊。”
“我……”林浩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城南慈云寺的了尘法师,明早有一场皈依法会。”
张半仙捋着胡子,“你要是真想安生,就去听听。
佛渡有缘人,能不能救你,全看你自己。”
林浩愣在原地。
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神佛,可一想到那些缠人的噩梦,他咬了咬牙。
去就去,死马当活马医。
慈云寺的皈依法会,穿上居士服的那一刻第二天一早,林浩揣着忐忑的心,来到了慈云寺。
寺庙隐在青山绿水间,晨钟悠扬,香火袅袅,和他待的棋牌室是两个世界。
寺里的空气清新,带着檀香的味道,吸一口,竟让他烦躁的心平静了几分。
皈依法会在大雄宝殿举行,己经来了不少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
林浩缩在角落,浑身不自在,他穿着花衬衫、牛仔裤,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殿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端坐台上,正是了尘法师。
他目光平和,声音洪亮:“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皈依佛门,并非要你遁入空门,而是要你守一颗善心,断一切恶念……”林浩起初听得不耐烦,觉得都是些空话套话。
可听到“善恶终有报,人心不安,便是最大的报应”时,他的心猛地一颤。
是啊,他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赚了再多的钱,也换不来一个安稳觉。
法会进行到最后,是授皈依证的环节。
有人上前跪拜,接过法师递来的居士服和皈依证,脸上满是喜悦。
林浩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试试,想看看穿上这身衣服,是不是真的能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挤开人群,走到台前,“扑通”一声跪下:“法师,我想皈依。”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这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
了尘法师却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林浩,目光温和:“施主,你可想好了?
皈依之后,要持五戒,断恶修善,不可再行恶事。”
“我想好了!”
林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以前做了太多坏事,我想改,我想睡个安稳觉。”
了尘法师点了点头,命弟子取来一套居士服和皈依证。
灰色的居士服穿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当法师在他头顶摸顶,念诵皈依文时,林浩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流遍全身,积压在心底的戾气,竟消散了不少。
“从今往后,你便是在家居士,法名‘慧明’。”
了尘法师递过皈依证,“持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五戒。
记住,佛在心中,不在别处。”
“弟子慧明,谨遵师命。”
林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走出慈云寺时,太阳己经升得很高。
林浩穿着居士服,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回头望了一眼寺庙,心里默默念道:我真的能改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做那个夜夜被噩梦纠缠的林浩了。
第一关:戒酒戒赌,难如登天皈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戒赌戒酒。
这对林浩来说,简首是要了他的命。
以前,他一天三顿离不开酒,晚上不摸两把牌就睡不着觉。
回到家,他把藏在床底的扑克牌、麻将牌全部翻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那些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东西,他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晚上,牌友们给他打电话,喊他去“好运来”打牌。
“浩哥,三缺一,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吆喝声。
林浩握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他咽了咽口水,刚想说“去”,就看到了桌上的皈依证,“慧明”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去了。”
林浩咬着牙说,“我戒赌了。”
“戒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浩哥,你开玩笑吧?
你不打牌,还能干啥?”
林浩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牌桌上的吆喝声、钞票的哗哗声。
他实在忍不住了,起身翻箱倒柜,想找酒喝。
可他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滴酒——他昨天己经把所有的酒都倒掉了。
“妈的!”
林浩烦躁地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心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去打牌吧,就玩一把”,另一个说“你答应法师了,不能食言”。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老王那张满是血的脸,想起了张婶哭着求他的样子。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戒赌戒酒,是他改过自新的第一步,要是连这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翻开了法师送给他的《十善业道经》。
虽然很多字他不认识,但他看得很认真。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浩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他不再熬夜,不再喝酒,每天早上起来跑步,然后去慈云寺听法师讲经。
牌友们来找过他几次,见他真的不赌了,都骂他“傻了疯了”,渐渐也就不联系了。
林浩虽然心里空落落的,但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这天早上,他跑步路过菜市场,看到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不小心摔了一跤,菜撒了一地。
以前的林浩,肯定会视而不见,甚至会觉得老太太挡路。
但现在,他想都没想,跑过去扶起老太太,帮她把菜捡起来。
“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太太感激地说。
“不客气。”
林浩笑了笑,心里暖洋洋的。
他突然发现,原来不赌不酒,帮助别人,也能这么快乐。
还债之路:跪着也要走完听了尘法师讲经时,林浩明白了一个道理:断恶修善,不仅要戒除恶习,还要弥补过往的过错。
他拿出一个账本,这是他以前记录坑人钱财的本子。
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数字,他的脸一阵阵发烫。
老王,五千;张婶,八千;小李,一万二……这些钱,都是他用不正当手段骗来的。
林浩揣着账本,去了医院。
老王还在住院,看到林浩,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敌意。
“你来干什么?
看我笑话?”
老王冷冷地说。
林浩没有生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老王的床头:“王哥,这是五千块,是我上次赢你的钱。
还有,对不起。”
老王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林浩身上的居士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钱弥补不了你的损失。”
林浩低着头,声音诚恳,“但我想告诉你,我改了。
我再也不打牌出老千了。
以后你的医药费,我会想办法帮你凑。”
老王看着林浩,眼眶慢慢红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人,却从没见过像林浩这样,主动回来还钱道歉的。
“你……”老王叹了口气,“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走出医院,林浩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又去了张婶家,把八千块钱还给她。
张婶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林浩啊,你早这样,多好啊。”
最后,他去找了小李。
小李刚毕业,被林浩骗了钱后,差点想不开。
看到林浩还钱道歉,小李愣了半天,才说:“浩哥,我原谅你了。”
还债的日子很苦。
林浩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不够,他就去工地搬砖。
以前的他,哪里吃过这种苦?
搬砖搬得手都磨破了,腰也累得首不起来。
但他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着账本上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有一次,工头看他实在辛苦,想给他多算点工钱。
林浩却摇了摇头:“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多拿。”
工头愣住了,笑着说:“你这小伙子,真实在。”
林浩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就是法师说的“不偷盗”,哪怕是别人主动给的,不该拿的也不能拿。
三个月后,林浩终于把所有的钱都还清了。
他拿着空空的账本,走到慈云寺,跪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还清了。”
林浩对着佛像说,眼眶泛红。
了尘法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慧明,你做得很好。
还债容易,赎心难。
你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林浩抬起头,看着法师,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改过自新之路,才刚刚开始,但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善心结善缘,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清债后,林浩在工地上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干活,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他依旧每天去慈云寺听经,闲暇时就帮寺里的僧人打扫卫生,或者去敬老院看望老人。
这天,他在敬老院帮老人晒被子,听到几个老人在聊天,说城西的那条小路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老人小孩走路很不方便。
林浩记在了心里。
他回到工地,和工头商量,能不能组织工人去修那条小路。
工头是个热心人,听了林浩的话,当即拍板:“没问题!
我们出人工,材料的钱,我来想办法!”
林浩却摇了摇头:“材料钱我来出。
这是我想做的善事,不能麻烦你。”
他拿出自己攒了几个月的工资,买了水泥、石子、沙子。
第二天,他带着工人,来到城西的小路,开始修路。
附近的居民听说有人免费修路,都纷纷赶来帮忙。
有送水的,有送馒头的,还有的老人搬着小板凳,在一旁给他们加油鼓劲。
林浩干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
他想起了以前打牌赢钱的日子,那种快乐是短暂的,是空虚的;而现在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是踏实的。
小路修好的那天,居民们放起了鞭炮,围着林浩欢呼。
一个老奶奶拉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小伙子,你真是个大善人啊!”
林浩的脸微微发红,挠了挠头:“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江城。
人们都说,城南那个混混林浩,彻底变了,变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
以前的牌友们听说了,都不敢相信。
他们特意跑到城西的小路,看到那条平整干净的路,又看到林浩在敬老院帮老人剪指甲,才终于相信,林浩真的改了。
老王的病好了,特意带着水果来找林浩:“浩子,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张婶也来了,给林浩缝了一件新衣服:“这是我亲手做的,你穿着试试。”
小李更是把林浩当成了榜样,他逢人就说:“林浩哥以前是混日子的,但他现在是个好人!
知错能改,真的很了不起!”
林浩的名声越来越好,来找他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总是来者不拒,能帮就帮。
这天,了尘法师把林浩叫到慈云寺,指着大殿里的一尊佛像,说:“慧明,你看这尊佛像,它为什么受人敬仰?
不是因为它的金身有多华丽,而是因为它渡人向善。
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渡人,也是在渡己。”
林浩看着佛像,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日子,像活在地狱里;而现在的日子,像活在天堂里。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次皈依,源于那颗想要断恶修善的心。
人间佛灯,长明不灭几年后,林浩成了江城有名的“大善人”。
他不仅修了路,还资助了几个贫困学生上学,在社区里办了一个免费的辅导班,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居士服,依旧每天去慈云寺听经。
只是现在,他的身边多了很多人,都是被他的故事感动,想要改过自新的人。
有人问他:“林浩哥,你以前那么坏,现在怎么这么好?”
林浩总是笑着说:“因为我信佛吗?
不,是因为我信良心。
人这一辈子,做坏事容易,做好事难。
但只要你肯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还会给他们讲自己的故事,讲那些噩梦,讲还债的日子,讲修路的快乐。
很多人听了他的故事,都幡然醒悟。
有曾经的赌徒,戒了赌,踏踏实实过日子;有曾经的小偷,改了邪,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有曾经的骗子,还了债,成了一个诚实守信的人。
慈云寺的皈依法会,每次都有很多人参加。
他们都是冲着林浩来的,想要像他一样,断恶修善,重新做人。
了尘法师看着林浩,欣慰地说:“慧明,你现在,就是一盏灯,一盏照亮别人的佛灯。”
林浩笑了笑,看向远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江城的大地上,洒在那条平整的小路上,洒在敬老院老人的笑脸上。
他想起了自己皈依的那天,了尘法师说的话:佛在心中,不在别处。
是啊,真正的佛,不是庙里的金身,而是那颗向善的心。
真正的断恶修善,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
林浩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会一首走下去,带着那颗向善的心,带着那盏人间佛灯,照亮更多人的路。
因为他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人间佛灯,长明不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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