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个丑女人。
年轻时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摁到犄角旮旯里破了身子,才有了我。
她一个粗使丫鬟,整天臭烘烘的,隔三差五就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馊味。
我恨她。
恨她不让我穿好看的衣裳,恨她让我顶着野种的名头活着。
我每天看着这张丑脸,都盼着她快点消失。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的愿望成真了。
护城河下游的芦苇荡里,捞上来一具女尸。
衣衫被撕得稀烂,浑身没一块好肉。
他们说,那是我娘。
看热闹的街坊围了三层,有人啐唾沫,有人盯着我娘衣不蔽体的
偏他们嘴里还要骂:
“晦气东西!偏大过年的死!”
“偷汉子的烂货,活该!”
“啧,瞧那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弄过。”
我站在人群最前面,听着这些嘲弄讽刺的声音。
我娘死了,她真的死了,尸体就躺在我面前。
可预想中的解脱没有来。
反而让我的胸口有些发闷。
我娘是跟四小姐去京郊上香时出的事。
本来这种随主子出门的活,轮不到她来。
可四小姐院子里的一个嬷嬷生了病,我娘被喊去顶替。
马车行到一半,遇见了一众匪寇。
那些匪寇索要钱财。
扬言若是不给十两银子,那就送个女人下来给他们享用。
十两银子,对四小姐来说还不如她头上的一根珠钗。
可四小姐却让人将我娘扔了下去。
她说下人命贱,我娘又在府里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年事渐高,早不值钱了。
还说我娘不知和谁生了我,身子早便脏了,也不差多几个男人。
于是,我娘便被这么推下车去,落入了盗匪的手里。
五六个壮汉将她团团围住,织成一面不透风的墙。
我娘的惨叫混着求饶传来,声声哀求着四小姐。
可四小姐并未理会,只是吩咐车夫快些启程,她还要赶去寺里求愿。
得知我娘死讯时,我正在府里捣衣。
四小姐身边的秋香漫不经心地说出此事,仿佛死的只是一条阿猫阿狗。
我听罢,捣衣的动作微微一顿。
而后平静地点了点头,继续将衣物浆洗得干干净净。
府里主子多,每日要洗的衣物也多。
往日娘干完活后,总会帮我一起洗衣。
可今夜,月上中天,我还没有洗完。
而娘,再也不会用那双长满茧子的手,接过我的衣杵,让我在木桶边好生歇会。
那晚我看着水中的明月,明月碎了又圆。
娘的死只是府里再小不过的插曲,翌日府中一派喜气洋洋。
四小姐订了亲,夫婿是安平王的世子。
婚事就定在一个月后,阖府上下都忙着操办此事。
可有一桩事,迟迟定不下来。
那便是四小姐陪嫁侍女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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