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被堵在村口的那天，我妈从厨房拎出了敌敌畏

导语：妈的，拉我去劳改算了，枪毙我也算了，我就不骑他的车子过了！

六十多的老邓头往水泥路中间一蹲，屁股底下像生了根。我家娶媳妇的婚车进不来，

新买的沙发掉进了水沟里。村支书说这路是公家修的，派出所说再闹就拘留。

老邓头把脖子一伸：你拘！你今天不拘我，你是我生的！他儿媳妇在旁边嗑瓜子，

斜着眼看我妈：拿三万，这事平了。不拿？哼，你儿子就在村口拜堂成亲吧。

直到我看见我妈从厨房拎出那瓶农药，我才知道，这条破路，今天必须得死一个。

---正文我叫彭建，腊月二十四的婚期。日子是我妈在观音庙前掷了九次圣杯才定下的，

说是一年里头最旺夫妻的日子。眼瞅着还剩三天，我和媳妇把城里出租屋的东西收拾利索，

沙发、冰箱、还有她娘家陪嫁的那台八十五寸大彩电，叫了辆货车往村里拉。车开到村口，

我爹电话打过来了，声音跟被人踩了脖子似的：建伢子，车先别进来！我一愣：咋了？

那个老不死的邓老头，把路堵了。我一开始没当回事。邓老头，大名邓安国，

八十年代从外乡迁到我们村的。姓彭的在村里占了八成，他老邓家独门独户，这么多年了，

跟我们彭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这两年，我家拆了老屋盖新房，

他为个宅基地的屁事举报过我爹几回，我爹也举报过他，两家算是有点不对付。但我寻思，

农村人嘛，争田边地角，吵几句就完事了，还能真不让人走路？

等我把车开到进村的那条水泥路口，我才晓得，我太天真了。路中间放着一张老式藤椅，

邓安国就坐在椅子上，穿了件褪色的中山装，两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像在打瞌睡。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他儿子邓军，还有他儿媳妇，

那个在镇上超市收银、烫着一头黄毛卷的刘贵香。邓叔，我摇下车窗，递了根烟过去，

麻烦您挪挪椅子，让我车进去，搬完家还得出来。邓老头没睁眼，也没接烟。

倒是刘贵香嗑着瓜子笑了，声音尖得扎耳朵：哟，新郎官回来啦？这路啊，

今天怕是过不去咯。我爹从村里跑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邓老头就骂：邓安国！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路是政府修的水泥路，不是你家的！邓老头这才慢悠悠睁开眼，

眼皮耷拉着，眼珠子往上翻，看着我爹：老彭，你讲这话就不对了。这路底下的土路基，

是哪年打的？九五年！那会儿村里有水泥路吗？是我，我自己开的拖拉机，从河里拉的沙石，

一车一车垫起来的。这地基是我的，我在我的地基上坐着，犯哪门子法？

我爹气得手抖：你、你放屁！后来扩路是公家出钱！公家出钱修面子，我认。

邓老头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但里子是我的。我的里子不高兴，你这面子，

今天就别想光溜。我媳妇在车上拉了拉我袖子，小声说：要不，报警吧？

我刚掏出手机，刘贵香那眼尖的，立马把手机壳拍得啪啪响：报警报警！快报！

让警察来评评理！老彭家把房子盖那么高，把我婆婆家的田遮得一年没收成，这事怎么算？！

我真是服了。遮田这事，都吵了半年了。我家盖房，他家非说挡了他家田里的阳光。

可两家中间隔了少说二十米，还有一排老杨树，挡个屁的阳光。村里干部来量过，

国土所的人也来看过，都说没影响。当时村里调解，我爹为了息事宁人，说先盖房，

明年收成要真少了，拿我家一块地赔他。结果房子盖完了，他家田里收成好得很，

我爹自然就不提赔地的事了。就这点事，结下死仇了。警察来得挺快。两个年轻辅警，

一下车就头疼。又是你们两家？其中一个辅警把帽子一摘，挠头，邓师傅，

你堵路是违法的，知不知道？邓老头这回连眼皮都不抬了，直接往地上一躺，

四仰八叉躺在水泥路中间：违法？你把我抓走。抓走正好，我吃饭还不要钱了。妈的，

拉我去劳改算了，枪毙我也算了，我就不骑他的车子过了！他儿子邓军站在旁边，

木头桩子一样，也不说话，就瞪着我们。刘贵香倒是能说会道，拉着辅警诉苦：同志，

您是不知道，他家多欺负人！我婆婆，六十七的人了，前两天被彭家那个老虔婆推到沟里，

现在还在卫生院躺着呢！不拿医药费，这路能让他走？！我妈当场就炸了：你放屁！

明明是你婆婆先拿锄头挖我家的铁桩！你打了人还有理了？！你拿出院记录啊！

你拿伤情鉴定啊！那你打我啊！你打我试试！两个女人隔着三米远，

手指头快戳到对方眼睛里了。闹到天黑，警察也没辙。治安纠纷，又没真动手打出个好歹，

总不能真把六十多的老头抬上警车吧？最后辅警把我拉到一边：彭建是吧？

我看你这婚期也近了，要不……村里再调解调解，给点钱算了，这种陈年烂账，拖不得。

给钱。我算是听明白了。刘贵香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马凑过来，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

一分不能少。三万？！我爹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抢多慢啊。

刘贵香笑了，你们家娶媳妇，急的是你们。三万块，买你儿子顺顺当当把婚结了，不贵吧？

那天晚上，我们是把车停在村口，打着手电筒，把冰箱彩电从田埂上抬回家的。

新买的真皮沙发，四个人抬，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道谁踩空了，

沙发直接翻进田边的臭水沟里。捞出来的时候，皮面上划了道口子，

黑泥水顺着沙发腿往下滴答。我媳妇看了一眼，没说话，进屋去了。第二天，腊月二十三，

小年。邓家开始动工了。他们不光堵路，他们要在路上砌墙。拖拉机突突突拉来一车红砖，

就倒在路口。邓军和他老丈人，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汉子，和水泥的和水泥，码砖的码砖，

真就在那条三米五宽的水泥路上，砌起了一堵墙。我爹拿着铁锹冲出去，

被我娘和我死死抱住。你让我去！我今天跟他拼了！这房子不盖了！这婚不结了！

邓老头这回不躺地上了，他坐在砖堆顶上，居高临下看着我们，脸上居然还带着笑：老彭，

你别急。我这墙啊，砌得不高，就一米。等哪天你把三万块送到我屋里，我立马拆。

一天不到，我砌一层。到你儿子结婚那天，我砌个两米高，正好给你家新人挡挡煞。

刘贵香在旁边嗑着瓜子，笑得直不起腰：爸，您可真会想！两米高，那不成坟啦？

闭嘴！邓军终于开口说了句话，瞪了他媳妇一眼。刘贵香撇撇嘴，不说了，

但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那天夜里，我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妈在厨房剁馅，

准备包过年的饺子，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剁在我心上。我爹突然坐起来，

穿鞋。爸，你干嘛？我去杀了他。我一把抱住他。六十多岁的人了，

力气还大得吓人，拖着我在堂屋里转了两圈。最后是我妈冲出来，把菜刀往地上一扔，

铛的一声：老彭，你别让孩子为难。我爹盯着地上那把刀，盯了半天，突然蹲下去，

抱着头，哭了。我从来没见过我爹哭。那一刻，我心里那把火，烧得我眼眶生疼。第二天，

我直接去了邓家。邓军开的门。三万太多了，我说，一万。我拿一万，你们把墙拆了。

邓军还没开口，刘贵香从屋里探出脑袋：一万？打发叫花子呢？昨天还三万，

今天涨价了，三万五。我捏紧拳头：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刘贵香走出来，

昨天是医药费，今天是精神损失费。我婆婆被你家打了一顿，天天晚上做噩梦，

这不要钱看？再说了，你家那破房子，挡了我们家几年的阳光，这不是钱？

国土所的人都说了，没挡！国土所的人是你爹啊？他说没挡就没挡？

刘贵香把门一摔，三万五，少一分，你让新娘子飞进去。我站在邓家门口，手都在抖。

回去的路上，碰见村支书。他把我拉到一边，递了根烟：建伢子，别跟他们硬碰。那家人，

难缠得很。要不……你们先从另一边绕一下？另一边？那边是田！田里走几天嘛，

等人结完婚，村里再慢慢做工作。我盯着村支书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好笑：叔，

您也知道那是田。我家那八十五寸的大彩电，八千多块，昨天从田里抬，屏都差点颠碎了。

村支书拍拍我肩膀，叹了口气，走了。腊月二十四，婚礼当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我起来换西装。镜子里的我，眼睛红肿，胡子拉碴，哪像个新郎官，倒像个奔丧的。

我媳妇穿着大红秀禾服坐在床边，看了我一眼，说：实在不行，

我们把婚宴改在镇上酒店吧。车进不去，人走进去。我愣了一下：那村里的酒席呢？

二十多桌，菜都备好了。倒了喂猪。她说，总不能让人看笑话。我看着她，

突然鼻子一酸。她跟了我两年，没要彩礼，没要三金，租个破房就领了证。

好不容易要办个婚礼，还搞成这样。走。我把领带系紧，我看他今天敢不敢拦。

婚车车队是找朋友借的，六辆黑色奥迪，头车上扎着鲜花和气球，在村口排成一溜。那堵墙，

果然还在。一夜之间，又高了一层，快到我胸口了。邓老头就站在墙后面，

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手，手扶着墙头，像个监工。刘贵香搬了张凳子坐在墙根，

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看见车队来了，眼睛都亮了：哟！新郎官来啦！这墙砌得还行吧？

红砖配鲜花，喜庆！伴郎们气得要冲上去，被我拦住了。我走到墙前面，隔着那堆红砖，

看着邓老头：邓叔，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你给我留条路，

我记你一辈子情。邓老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硬了：三万五。

我没那么多钱。那是你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堵墙：你今天让我结不成婚，

我明天就离婚。离了婚，我这一辈子就光棍一条。你知道光棍一条的人，最不怕什么吗？

邓老头愣了一下。光棍不怕死。我说。刘贵香嗑瓜子的手停了，往邓军身后缩了缩。

邓老头脸上有点挂不住，嘴里还在硬：你、你吓唬谁？你动我一下试试！我没动。

我转过身，对着车队挥了挥手：下车。走路进去。六辆奥迪的门打开了，新郎新娘，

伴郎伴娘，还有帮忙的亲戚，二十多号人，穿着礼服，踩着田埂上的泥巴，

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新娘的大红裙子扫过枯草，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和草籽。

我扶着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发抖。走到一半，我回头看了一眼。邓老头还站在墙后面，

望着我们。刘贵香在跟邓军说着什么，脸上没了笑，表情怪怪的。我心想，这事，

应该就过去了。堵路没堵成，婚还是结了，他们还能怎么样？我错了。婚宴摆在村里的祠堂。

二十桌，热气腾腾，亲戚朋友推杯换盏，气氛总算热闹起来。我爹脸上也有了笑，

端着酒杯到处敬酒，好像把堵心的事忘了。我带着媳妇给长辈敬酒，刚敬到第三桌，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彭建国！你给我出来！是我妈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

放下酒杯就往外跑。祠堂门口，围了一圈人。我妈站在人群中间，

手里拎着一个绿色的玻璃瓶。敌敌畏。我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刘贵香站在我妈对面，

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对着我妈指指戳戳：你少来这套！拿个农药瓶子吓唬谁呢？你喝啊！

你喝了我看看！我冲过去，一把夺过我妈手里的瓶子，把她护在身后：刘贵香！

你他妈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刘贵香往地上啐了一口，问问你妈！

刚才在酒席上，她跟人说我们家什么？说我们家是恶霸，说我家老头早晚得报应！怎么，

你做得我还说不得？！我妈在我身后喘着粗气：我没说错！你们一家就是恶霸！

欺负人欺负到婚礼上了！谁欺负谁啊？你把我婆婆打进医院，你还有理了？！

放你娘的屁！你婆婆那身子骨，比我还壮实！两个人隔着我对骂，唾沫星子乱飞。

这时候，邓军也挤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爹邓老头。邓老头脸色铁青，盯着我爹：老彭，

今天是你儿子大喜，我不想闹事。但你婆娘这张嘴，太欠收拾了。

我爹把酒杯往地上一砸：邓安国！你到底想怎么着？！三万五，我给你！我给你行了吧！

人群里一阵骚动。邓老头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给我娶媳妇的钱，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建伢子，去银行取钱。

取四万！多给他五千，让他买个棺材板！邓老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刘贵香眼睛亮了，

扯了扯邓军的袖子。邓军没动，看着邓老头。邓老头站在那里，嘴唇哆嗦，

突然吼了一句：我不要了！这下，所有人都愣了。爸？刘贵香急了。

邓老头指着我爹：我要是拿了这钱，我这辈子在这村里，就真抬不起头了！彭建国，

你记住，不是我怕了你，是我可怜你儿子！这婚结得窝囊，我替他臊得慌！说完，

他转身就走。邓军跟了上去。刘贵香站在原地，看看走远的公公，看看桌上的存折，

脸都扭曲了。她突然冲过来，想抢那个存折。我一把拦住她。滚。我说。

她被我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两秒，嗷的一嗓子哭开了：打人啦！

彭家打人啦！没人理她。亲戚们冷冷看着她，像看一条疯狗。刘贵香哭了几声，

见没人捧场，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追邓军去了。婚礼接着进行。但气氛，全变了。

我爹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喝酒，谁敬都不理。我妈眼眶红红的，强撑着笑脸招呼客人。

我媳妇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晚上，客人散尽。我和媳妇回到新房，

那间刚盖好的二层小楼。楼下，我爹我妈在收拾碗筷，谁都不说话。楼上，我媳妇在卸妆，

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红。我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那条路。那堵红砖墙，还在。

月光下，像个坟。手机响了。是邓军的号。我接了。那头沉默了好久，邓军的声音传来，

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彭建……今天的事，对不住了。我没说话。那三万五，

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爹，他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去。他是外来户，在村里憋屈了一辈子，

总觉得你们彭家瞧不起他。你爹举报他盖房，他就记了仇……所以呢？我说。

邓军又沉默了。今天你爹说那话，他顿了顿，我爹回去哭了。我心里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