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唐凡就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
“开门！快开门！”
他从漏风的柴房里爬起来，脚下是一层薄薄的霜。十一月的天，屋里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昨晚他是和衣睡在一堆干草里的。
门板被踹得簌簌往下掉土。
唐凡拉开门闩，三个穿着皂衣的人闯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膀大腰圆，一双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
“唐凡？”
“是我。”
“十八了？”
“十八。”
妇人上下打量他——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裳，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脚上的草鞋露着两个脚趾。她嗤笑一声：“倒是赶上了末班车。”
后面两个衙役已经在院子里转开了，东屋西屋踹开门看，其实根本不用看，三间土坯房，有两间的屋顶都塌了半边，透天亮。
“刘婆，这户……”一个衙役回来，摇了摇头。
刘婆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念得飞快：“奉县令谕，本县年十七以上、二十以下未婚男子，悉数配婚。唐凡，年十八，无父无母，无产无业，今配发女子一名，三日内完婚。喏，拿着。”
一张盖着红印的官凭拍在唐凡手里。
“人下午送到，你准备准备。”
唐凡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他认得——“配发”两个字写得格外大。
“刘婆婆。”他抬起头，“我家的情况您也看见了，屋顶是漏的，锅里没有米，拿什么养媳妇？”
刘婆子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漠然：“后日征兵，你也要去的。有口粮。”
说完，三个人就走了。
唐凡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官凭，风吹过来，灌进他破了洞的领口，凉得刺骨。
他穿越过来第七天了。
七天前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熬夜改论文改到凌晨三点，一闭眼一睁眼，就成了这个也叫“唐凡”的穷小子。原身的记忆留在脑子里——爹死得早，娘去年也没了，三间破房，两亩薄田，收成交了租子连自己都吃不饱。
更要命的是，这是个什么鬼时代。
他问过邻居，年号是“建元”，皇帝姓萧，再往前就没人说得清了。只知道连年打仗，男的死了太多，官府下了令：女子十七不嫁，官媒配之；男子二十无妻，同样发配。说白了，就是强行配种，好生出更多男丁去填战场。
唐凡原本还想着能拖一拖，等攒点家底再说。没想到今天官媒就上门了。
“发老婆……”他苦笑一声，“发完就得去打仗，这算哪门子好事？”
骂归骂，活还得干。
他翻了翻家里，能用的东西实在有限：一口缺了角的铁锅，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哦对，还有一床被子，是他娘留下的，补丁摞补丁，但棉花还算厚实。
唐凡把西屋收拾出来——那间屋顶漏得没那么厉害，只是缺了半扇窗。他用草帘子堵上，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再把那床被子抱过来。
忙活到晌午，肚子咕咕叫。
锅里还有昨晚剩的半碗野菜糊糊，他兑了水热了热，三口两口灌进肚子里。
下午申时，人送来了。
还是刘婆子，还是那两个衙役，但这次中间多了个人。
唐凡站在门口，愣住了。
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光是站在那里，就和这破落的院子格格不入——那腰身细得一把能握住，肩颈的线条像画里的人，手指垂在身侧，又细又长。
“唐凡，接人。”刘婆子推了那姑娘一把。
姑娘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是没抬头。
唐凡这才看清，她手里抱着个小包袱，也是洗得发白的蓝布，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这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刘婆子把一张纸拍给他：“婚书，按个手印。”
唐凡低头看，上面写着女方姓名——苏蘅，年十七，原籍青州，因……后面几个字被墨洇了，看不清。
“按啊。”刘婆子催他。
唐凡咬破手指，按了下去。
刘婆子收了婚书，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两口子了。后日卯时，县衙门口集合，征兵的在那儿等着。别误了时辰，误了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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