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一
苏晚站在502的门口，看着贴墙摆放的那排鞋柜，深吸了一口气。
鞋柜是实木的，三层，刚好卡在她家门框和消防栓之间，把她家那块电表箱挡了个严严实实。柜门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A4纸，手写着“501”，字迹潦草得像小学生涂鸦。
今天是搬家的第三天。三天里，她每次开门都会被这个鞋柜膈应一下，像鞋里进了颗硌脚的石子。
“算了，刚搬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也好。”
她敲响了501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发黄的白色背心，嘴里叼着烟。烟灰正好落在苏晚脚边，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您好，我是隔壁502新搬来的。”苏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咱们楼道的这个鞋柜……是您家的吧？”
“嗯，怎么了？”男人终于抬起眼皮。
“它挡着我家电表箱了。万一以后要查表或者维修，不太方便。能不能稍微往那边挪一点？”
男人嗤笑一声，偏头往楼道里扫了一眼。503的门紧闭着，502的楼道空空荡荡。
“全楼都这么摆，就你事多？”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我住了五年了，头回听说有人管这个。”
苏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门已经“砰”地关上了。
她站在楼道里，闻着没散尽的烟味，看着地上那滩烟灰，半天没动。
回到屋里，她掏出手机，对着楼道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鞋柜挡电表箱，一张是地上那滩烟灰，一张是501紧闭的防盗门。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取名：501。
二
苏晚是自由职业，给一家新媒体公司写稿，时间自由，但晚上经常要赶稿到凌晨。
搬来第五天，她摸清了隔壁的作息规律。
赵国强——她从楼下信箱上看到的名字——无业。白天睡觉，晚上八点以后开始热闹。
先是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辣椒味顺着窗户飘进来，苏晚被迫关窗开空调。
然后是喝酒。九点半左右，门铃开始响，一个接一个的男人进门，脚步声、笑声、划拳声，隔着墙清清楚楚。
最后是散场。凌晨一点以后，楼道里响起送客的道别声，关门声，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安静。
第六天晚上十一点，苏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听着墙那边传来的“五魁首啊六六六”，手指按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她戴上降噪耳机。声音小了，但那种低频的震动还在，像有人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敲鼓。
十二点半，划拳声终于停了。她刚松了口气，阳台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落在铁皮上。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看见晾衣杆上那床刚晒了两天的蚕丝被，正中间一个焦黑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阳台上，一个烟头静静地躺在瓷砖上。
苏晚捡起烟头，抬头往上看了看。501的阳台亮着灯，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她攥着那个烟头，站在阳台上，足足站了五分钟。
凌晨一点，她敲响了501的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披着睡衣，满脸不耐烦。
“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苏晚举起手里那个烟头：“你家的烟头掉下来，把我被子烫坏了。”
女人愣了一下，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赵！找你的！”
赵国强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看见苏晚手里的烟头，咧嘴笑了：“哟，还留着呢？想当证据啊？”
“这是今年新买的蚕丝被，两千三。”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你赔我一条新的，这事就算了。”
“凭什么赔？”赵国强往门框上一靠，“你看见我从楼上扔的？说不定是你自己抽的烟赖我呢。年轻人，讹人不是这么讹的。”
“你们家阳台开着窗，烟头落在我家阳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明摆着？”赵国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还说你故意在楼下等着接烟头呢！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为了俩钱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女人“咯咯”笑起来。
苏晚看着面前这两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不是陌生，是遥远——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动物园里的动物，完全不同的物种，没法沟通。
她把烟头收进口袋。
“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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