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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驯马人

那一眼的风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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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最后的驯马人是作者那一眼的风景的小主角为追风陆九本书精彩片段:情节人物是陆九龄,追风的男生生活,现代,救赎,民间奇闻小说《最后的驯马人由网络作家“那一眼的风景”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317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8 06:02:0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最后的驯马人

主角:追风,陆九龄   更新:2026-03-08 08:2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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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钉子户“马王”丙午马年,开春。风里还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钝刀子。

国营红光驯马场大门口,“发展智能农业,振兴乡村经济”的红色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

新得扎眼。横幅下头,那块挂了四十年的“骐骥千里”木招牌,漆皮剥落,绳子都快断了。

陆九龄捏着那张通知,指关节发白。纸上就几行字,公事公办:接上级通知,

场地移交日期已定。马场现存最后一匹役用马,编号007,绰号“追风”,

请于三日内自行妥善处理。落款是场部,盖着红章。“自行妥善处理”。陆九龄心里门清,

这话翻译过来就俩意思:要么找个地方卖了,要么送屠宰线。没第三种。他抬头,

望向马场中央。五十米开外,那家伙静立在料峭春寒里,像一尊用黑铁和夜色浇铸的雕塑。

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黑得像最深的子夜。只有额心一道闪电形的白斑,劈开浓墨。

那就是追风。马场最后一个“钉子户”。不,说“户”抬举它了。在所有人眼里,

它就是个砸在手里十年、光吃料不干活、还净惹麻烦的“负资产”。

档案上写的是“奥尔洛夫马与本地良种杂交后代,血统优异,潜力巨大”,

后头跟着长长一串补充:“性格暴烈,难以驯化,不建议骑乘。”“建议”俩字用得客气。

实际上,过去十年,试图驯服它的顶尖骑手和驯马师,能凑够一个加强排。

战绩是:断肋骨三条,脑震荡两次,骨裂、挫伤、擦伤无数。最离谱的一位,

被它隔着栅栏叼住后衣领,甩出去三米远——只因为那人穿了件鲜红的羽绒服。它成了传奇,

也成了笑话。驯马行当里提起“红光场那匹黑疯子”,人人摇头,又带点敬畏。陆九龄记得,

去年有个外地马贩子不信邪,非要来看看。隔着三十米看了十分钟,最后咂咂嘴:“这马,

眼里有火。不是人骑的马,是马里的阎王。”阎王现在很安静。低头嗅着地上枯黄的草根,

偶尔甩一下长长的尾巴,驱赶不存在的苍蝇。可陆九龄知道,那安静底下是火山。十年前,

他第一次站到它面前时,也被这安静的假象骗了。那时他五十五,

还是场里技术最好、心气最高的驯马师。他以为凭自己三十年的经验,能读懂任何马的眼神。

结果呢?他刚试着把胳膊搭上马背,这“安静的阎王”就像被电打了似的,

一个凌厉至极的转身,后蹄带着风声就过来了。那一蹄子,漂亮,干脆,正中胸口。

陆九龄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像冬天里踩断枯树枝。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那天,

场长拍着他肩膀,叹气:“老陆,算了。这马,邪性。咱不跟畜生较劲。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失败,也是最后一次被人当作“顶尖驯马师”看待。之后,

马场一年不如一年,人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个老家伙,守着这几间快塌的棚子,

和这匹谁也弄不走的“阎王”。十年。他们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十年。晨昏相对,

却比陌生人还陌生。陆九龄喂它,清它的厩,给它刷毛治病。追风呢?不踢他不咬他,

但也从不让他靠近三米之内。它看他的眼神,和看一棵树、一块石头没区别——没有敌意,

也没有感情。纯粹的漠视。这比恨更让人难受。“老陆,还没弄走呢?

”场长揣着袖子走过来,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枣,“拆迁办后天就来量地了。这大家伙,

你打算咋办?送肉联厂?我倒是认识人,价格……”“不送。”陆九龄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那你留着下崽啊?”场长乐了,“老哥哥,醒醒吧。你这套,过时啦。现在人家养马,

那叫‘科学精细化养殖’。打针、吃药、听音乐,三个月出栏。谁还跟你似的,

天天陪着牲口‘对话’?你那叫耽误工夫!”陆九龄没接话。他看着追风。那家伙抬起头,

也正看着他。隔了五十米,目光撞在一起。马的眼睛很大,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深潭。

十年了,陆九龄第一次觉得,他好像从这潭水里,看到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敌意。

是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东西。像山底下埋着的铁矿石。“我再想想。”他说。“想想?行,

你想。”场长走了两步,又回头,半开玩笑半认真,“老陆,说真的,咱们这驯马场,

就数你最像钉子户。马都没了,你还钉这儿干啥?”陆九龄没回头。他慢慢走向追风。

走到十米左右,那马警惕地抬起头,耳朵向前竖着,肌肉绷紧。这是警告线。陆九龄停下。

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伙计,”他吐着烟,

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十年了。咱俩的账,是不是该清清了?”追风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团白汽。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九龄觉得,它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嘲讽的光。风更紧了。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

像天边滚过的闷雷。2 不是驯服,是听懂陆九龄蹲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手里攥着烟,

半天没点。脚边丢着场长给的电话号码,纸片上“李主任,肉联厂”几个字,

被风吹得卷了边。杀马。他干过。马场鼎盛时,处理老弱病残是常事。可这次不一样。

追风不老,不弱,不病。它只是……不“合作”。“老陆,还琢磨那畜生呢?

”隔壁老赵头端着饭碗溜达过来,碗里是白菜炖粉条,呼呼冒着热气,“要我说,

赶紧处理了省心。你那套‘以心换心’,早过时啦!”老赵头以前是场里的饲养员,

后来改行去附近养殖场喂猪,说话都带着股饲料味儿。“现在啥不讲效率?人家国外,

训马都用上仪器了。给马脑袋贴电极片,测脑波,不听话就电一下,比啥鞭子都好使!

”陆九龄闷头抽烟。电击?他见过。前年有帮年轻人来考察,带了一堆闪光的设备。

他们想“科学驯化”追风,结果连栅栏都没进去——追风隔着老远就炸了毛,疯了一样撞墙,

撞得额头鲜血直流,直到那帮人收起设备才罢休。那不是恐惧。陆九龄记得那双眼睛,

里面烧着一种纯粹的、近乎高傲的愤怒。好像被亵渎了。“马通人性。”陆九龄终于开口,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把它当机器,它比机器还倔。你把它当伙计,它……能听懂你。

”“听懂个屁!”老赵头扒拉一口饭,“你那匹黑阎王,听懂你十年了,让你骑了吗?

连摸都不让摸!要我说,畜生就是畜生,饿它三天,啥脾气都没了。再不行,药翻它,

看它还横?”陆九龄不接话了。他知道说不通。在大多数人眼里,驯服一匹马,

就跟修好一台拖拉机差不多。听话,能干活,就是好马。至于马乐不乐意,舒不舒服,

没人在乎。可陆九龄在乎。他爹,他爷爷,都是驯马人。传下来的规矩里,

第一条就是“敬马”。马不是牲口,是战友,是脚力,是能在战场上替你挡箭的伙伴。驯马,

是交朋友,不是当主子。他这辈子驯过多少马?记不清了。蒙古草原的矮脚马,

新疆的伊犁马,国外的纯血马……甭管多烈的性子,到他手里,

最后都能成了“懂话”的伙计。他用声音,用手势,用眼神。他记得每匹马爱吃什么料,

害怕什么声音,高兴时怎么甩尾巴,烦躁时怎么喷鼻子。直到遇上追风。这块铁板,

踢得他职业生涯戛然而止。十年。整整十年,

他和这匹“不懂话”的马困在一个逐渐腐朽的院子里。他试过所有温和的法子:远远陪着它,

按时添水加料,跟它说话,哼那些老掉牙的牧马调。追风呢?该吃吃,该喝喝,

偶尔赏脸看他一眼,眼神跟看移动的木头桩子没两样。但陆九龄还是看出点门道。

追风怕打雷。不是一般的怕,是雷声一响,它就浑身肌肉绷成铁块,在厩里焦躁地转圈,

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恐惧。它爱吃西边山坡上一种特别的野苜蓿,

对马场配的混合草料只是敷衍地嚼几口。它对红色反应剧烈,穿红衣服的人靠近,

它耳朵会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对方,鼻腔里发出威胁的呼呼声。最怪的是,

它不跟其他马厮混。马是群居动物,可追风永远独自站在马场角落,像被流放的国王。

别的马想靠近,它一龇牙,对方就怂了。陆九龄一度以为,

这就是匹天生反骨、冥顽不灵的畜生。直到三年前那场火。那是冬天,电路老化,

草料房着了。火借风势,瞬间就蹿起来。马厩里的马全惊了,嘶鸣着,疯狂冲撞栏杆。

值班的人吓得腿软,光顾着打电话。陆九龄当时在宿舍,看见火光,披上衣服就往外冲。

他第一个念头是追风——那家伙脾气最暴,别惊了笼子伤着自己。等他冲到马厩,

却看到一幅让他愣住的景象。其他马都挣脱了笼头,惊慌失措地往外逃窜。只有追风,

不但没逃,反而逆着逃散的马群,朝着火势最大的草料房方向冲!它嘶鸣着,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急促的、类似警报的尖啸。陆九龄脑子嗡的一声,以为这疯子要自焚。

他大喊着追过去。浓烟滚滚,热浪灼人。然后,他看见了。一匹今年刚出生的小马驹,

吓傻了,瘫在着火的草料堆旁,瑟瑟发抖,站不起来。追风冲到它身边,毫不犹豫低下头,

用自己宽阔的额头,顶着、拱着那小马驹,硬是把比自己小好几圈的家伙从火边顶开,

一路顶到了安全的空地上。做完这一切,追风自己漂亮的黑色鬃毛被火燎焦了一大片,

散发着焦糊味。它站在空地中央,喘着粗气,看着惊魂未定的小马驹,

又扭头看了一眼冲过来的陆九龄。那一刻的眼神,陆九龄记到现在。没有得意,没有邀功。

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做完一件理所当然的、再简单不过的事。然后,它甩了甩烧焦的鬃毛,

迈着惯常的、骄傲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角落。仿佛刚才那冒着生命危险的逆行,

只是散了个步。陆九龄站在原地,烟烫到手才回过神来。他忽然想起他爷爷说过的话。

老爷子抽着旱烟,眯着眼说:“九龄啊,这世上有些马,生来就不是让人骑的。

它们是马里的‘王’。王,你懂吗?不是脾气大,是心里头,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道。

你按它的道来,它能为你死。你不按它的道来,它宁可自己死。”以前他当故事听。现在,

看着追风沉默的背影,他信了。这匹马的“烈”,不是疯,不是坏。

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苛刻的“原则”。它反感红色,或许是因为某个穿红衣服的人伤害过它?

它怕雷,是不是幼时在雷雨天有过可怕的经历?它独自离群,是不是觉得别的马……太蠢,

不配与它为伍?陆九龄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给一匹马赋予这么多“人性”的猜测,

是不是太可笑了?可从那以后,他看追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一个证明自己无能的耻辱柱。而是看一个……他无法理解,却不得不敬佩的、孤独的王者。

他们依然不说话。依然隔着十米的“安全距离”。但陆九龄喂它时,

会特意留下那些带着泥的西坡野苜蓿根。清厩时,会避开它注视的方向,动作尽量轻缓。

他甚至不再试图靠近。只是有时候,远远坐着,抽着烟,看着它。看它在夕阳下静静站立,

脖颈的弧线像最优美的山脊。看它在晨雾中慢跑,四蹄翻飞,却轻得像没踩到地上。

那时他会想,如果这匹马生在古代,会不会是项羽的乌骓,关公的赤兔?

是那种注定要与英雄一同赴死,而绝不苟活于槽枥之间的神骏?可惜,它生错了时代。

这个时代,不需要不肯低头的“王”,只需要温顺高效的“工具”。烟烧到了尽头,

烫了陆九龄一下。他猛地惊醒,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又抬头望向马场方向。虽然隔着墙,但他好像能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

仿佛能站到地老天荒。“工具……”陆九龄喃喃自语,把写着肉联厂电话的纸条,

慢慢撕成碎片,扬在了风里。碎片像苍白的雪,打着旋,消失了。他心里有了决定。

一个很蠢,很过时,很可能让他最后一点脸面也丢尽的决定。但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他那套“过时”的道理,也为了那匹“过时”的马。他得按老规矩来。

给这匹不肯被骑的王,最后一次“上路”的尊严。3 最后一次“上路”决定做下,

陆九龄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他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子。

箱盖掀开,一股陈年的皮革、油脂和干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磨得温润发亮的毛刷;一把牛角梳;几瓶早已过期、标签模糊的药膏;一捆粗细不一的皮绳,

鞣制得极其柔软。最底下,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是他那副鞍具。解开油布,

鞍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鞍桥是上好的核桃木,

被几十年的汗水、体温和摩擦浸润出深栗色的包浆,触手生温。

皮革是托内蒙古的老朋友用传统法子鞣的牛皮,厚实柔韧,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出毛边,

但依旧坚固。铜质的马镫和鞍花,被他用细砂纸和旧布擦了又擦,擦去了绿锈,

露出底下温润的黄铜色。这是他父亲传给他的。父亲又是从他爷爷手里接过来的。

据说最早能追溯到清末,一位蒙古王爷赏给祖上一位杰出驯马师的。真假不可考,

但这副鞍子,确实陪陆家四代人,走过草原,翻过雪山,见过无数骏马的生与死。

陆九龄的手指拂过鞍桥上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他二十岁时,驯一匹烈性蒙古马留下的。

马突然受惊直立,他差点被甩下去,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了这道印子。

后来那匹马成了他最得力的伙伴,陪了他整整十五年,老死在马厩里。每一道痕迹,

都是一个故事。如今,故事要终结了。他仔仔细细地把鞍具擦拭一遍,

给皮革上了点保养的貂油。油渍慢慢渗进去,皮革的颜色深了些,仿佛活了过来。

他做这些时,动作缓慢,神情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场长老王晚上又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老陆,想好没?肉联厂那边我可说好了,明天一早来车。价钱是不高,

但省心啊!”“不卖了。”陆九龄头也没抬,继续检查着鞍肚带是否结实。“那你想咋的?

放生?别逗了!这方圆百里,哪有地方放这么个祸害?再说了,它一匹驯不好的马,

放出去饿死?”陆九龄抬起头,看着老王,眼神平静:“按老规矩,给它‘上路’。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路?老陆,你疯了吧?

那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再说了,‘上路’是给立了功的好马走的仪式!它?

一匹没人要的疯马,差点要了你老命的畜生,配吗?”“配不配,我说了算。

”陆九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是驯马人。马场没了,我这驯马人的规矩,

还在。”“规矩?你那规矩值几个钱?”老王急了,“明天推土机就进场了!

你跟一匹马讲规矩?陆九龄,你是不是在这破地方待傻了?人重要还是畜生重要?

”陆九龄没再争辩。他把擦好的鞍具小心地抱在怀里,站起身。“在我这儿,对不住牲口,

就是对自己不住。老王,你回吧。”老王气得脸通红,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

最后狠狠一跺脚:“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我看你明天怎么跟这阎王讲你的‘规矩’!

别到时候,规矩没讲成,把自己这把老骨头交代进去!”门被摔上了。屋子里重归寂静。

陆九龄抱着鞍具,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了,夜像浓墨一样泼下来。

他知道老王说的有道理。在所有人看来,他这就是犯傻,是固执,是老糊涂了。

为一匹踢断过自己肋骨、十年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畜生”,去冒可能受伤甚至送命的风险,

值得吗?他不知道值不值得。他只知道,必须这么做。不是为了追风,

是为了他自己心里那个“驯马人”的影子。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念想和规矩都丢了,

那他陆九龄,就真的跟这马上要被推平的马场一样,啥也不剩了。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国道偶尔传来的卡车声,闷闷的,像大地在打鼾。

陆九龄穿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破了的旧卡其布工装,抱起鞍具,拎起马灯,

轻轻推开房门。马厩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追风站在厩栏深处,听到脚步声,

耳朵敏锐地转动了一下,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表现出警惕或抗拒。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九龄走近,巨大的黑影在墙壁上晃动。

陆九龄在离厩栏三米外——那个安全的临界距离——停住了。他没有试图打开厩门,

更没有像那些“科学驯马师”一样,拿着电击棒或者镇静剂喷雾。他只是慢慢弯下腰,

将怀里那副沉重的、温润的旧鞍具,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厩栏外的空地上。

鞍桥正对着追风的方向。然后,他后退几步,走到对面堆放的干草垛旁,坐了下来。

马灯放在脚边,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他膝盖以下的一小片地面。他没有说话。

没有做出任何带有指令或威胁意味的手势。只是坐着,看着那匹马,也看着那副鞍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厩里安静得能听到虫子爬过干草的声音,

能听到追风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鼓噪。

追风起初毫无反应,依旧站着,像尊黑色的雕像。过了不知多久,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视线似乎从那老人身上,移到了地上那副陌生的物件上。它的鼻孔轻轻翕动,

嗅探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

皮革、油脂、还有……眼前这个老人身上几十年浸润不去的、独属于马厩和马匹的气息。

又过了很久。陆九龄的腿坐得有些发麻,但他一动不动。他想起爷爷说过,最顶尖的驯马人,

要有“石头的耐心,流水的柔和”。他这辈子都没做到,但今晚,他想试试。

也许是他静坐的姿态毫无威胁,

也许是那副老旧鞍具散发出的、历经无数骏马背脊磨砺过的气息,

隐约触动了某些遗传自遥远祖先的记忆。追风的姿态,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它不再是那种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战斗或逃跑的戒备状态。陆九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没动,只是喉咙里,开始哼起一段调子。没有词,只有旋律。调子很老,很慢,

起伏不大,像草原上夜晚的风,低低地拂过草尖。这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牧马调。据说,

最早的牧马人在旷野里守着马群过夜,害怕狼群,也害怕寂寞,就哼这曲子。哼给马听,

也哼给自己听。马听着这调子,会觉得安心,知道守夜的人醒着。他已经很多年没哼过了。

调子有点生涩,断断续续。但在寂静的深夜里,

在这弥漫着干草和陈年粪肥气味的破旧马厩中,这粗糙、苍老、不成调的哼唱,

却仿佛有了某种魔力。哼唱声低低地回旋。追风的耳朵,随着调子的起伏,轻轻转动。

它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陆九龄,又看看地上的鞍具,再看看陆九龄。渐渐地,

它低下头,脖颈的曲线不再是攻击或防御的姿态,而是一种探究的、疑惑的弧度。

它朝着厩栏边,向着那副鞍具,极慢、极慢地,迈出了一步。蹄铁轻轻叩在石质地面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陆九龄的哼唱没有停,但他抱着膝盖的手指,

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心,在胸膛里,沉沉地跳了一下。夜还很长。离天亮,

还有好几个时辰。但有些东西,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在这不成调的古老哼唱里,

在这跨越物种的、长达十年的无声对峙之后,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变化。

4 鞍上无人的奔驰陆九龄的牧马调,在喉咙里转了又转,从生涩到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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