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顾意宁，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小时候觉得这名字矫情，笔画又多，考试写名字比别人慢半拍。后来才知道，爷爷翻了一星期字典，意是心意，宁是安宁，合起来是他对我这辈子最大的祝愿——顺心如意，平安宁静。
名字是爷爷起的，房子是爷爷买的，就连我现在敲键盘的这张书桌，都是爷爷当年从老家具市场淘回来的红木，说是给我结婚用。
爷爷今年七十八，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就攒下两样东西：一肚子古诗文，和那套老洋房。
老洋房在市中心，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时候绿得像块玉。房子是爷爷年轻时候从一位南下干部手里买下的，那时候花了两千块，是他攒了八年的工资。街坊邻居都说老爷子有眼光，这地段这房子，放现在得值这个数——说话的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两番。
爷爷不爱听这些，谁提拆迁他跟谁急。
“拆什么拆？我在这住了一辈子，你奶奶在这咽的气，你爸在这长大的，意宁小时候还在院子里摔断过胳膊，这房子有魂，有魂的东西能拆？”
可城市要发展，老城区要改造，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去年秋天，拆迁办的人第三次上门的时候，爷爷终于点了头。
不是因为补偿款涨到了八百万，是因为我。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接到爷爷电话，老头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宁宁，爷爷给你买了套学区房，三室两厅，离你单位近，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我当时愣在工位上，手里还攥着没改完的方案。
“爷爷，你说啥？”
“拆迁款下来了，爷爷给你买了房。你爸那边，你不用管，爷爷心里有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二
那天是个星期三，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把老洋房的爬山虎照得透亮。
爷爷在院子里浇花，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是他儿子——我爸。
我爸今年五十三，早年下岗后做过小生意，后来跟人合伙开了家装修公司，这几年混得不错，开上了奥迪，肚子也起来了。他身后跟着个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手里拎着两盒脑白金。
爷爷认识那女人——刘翠萍，我爸的第二任妻子，麻将桌上认识的，认识三个月就领了证。街坊邻居背地里叫她“多尔衮”，意思是这人跟清初那位摄政王一样，进了关就不打算走了。
“爸，翠萍来看您了。”我爸脸上堆着笑，把脑白金往石桌上一放。
爷爷没吭声，继续浇花。
刘翠萍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来：“爸，您这菊花养得真好，我姨家也有几盆，跟您这没法比。”
“那不是菊花，是月季。”爷爷放下水壶，拿毛巾擦了擦手，“说吧，什么事。”
我爸和刘翠萍交换了个眼色。
“爸，咱们进屋说？”
“就在这说，太阳好。”
我爸清了清嗓子：“爸，我听说了，拆迁款下来了。这事我跟翠萍商量了，您年纪大了，手里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不如交给我们打理。您放心，每月给您生活费，看病什么的我们全包——”
爷爷打断他：“多少？”
“啊？”
“拆迁款，你们要多少。”
我爸愣了一下，刘翠萍在旁边捅了捅他腰眼。
“爸，您看啊，翠萍她闺女明年要出国留学，学费还差一点。另外我们想换套大点的房子，现在那套太小了，以后您过去住也不方便——”
爷爷又打断他：“我问你要多少。”
我爸舔了舔嘴唇：“爸，您是明白人，这钱您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我们替您花，您也能跟着享福。翠萍她闺女说了，以后毕业了肯定孝敬您——”
“她闺女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翠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爸赶紧打圆场：“爸，话不能这么说，翠萍既然跟我结婚了，她闺女就是您孙女——”
“我有孙女。”爷爷说，“叫顾意宁。”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翠萍的脸慢慢涨红了，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不像笑了。我爸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当众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