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柚小说 > 其它小说 > 病娇前女友成了我顶头上司,还逼我和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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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老周姜莱担任主角的男生情书名:《病娇前女友成了我顶头上还逼我和她结婚本文篇幅节奏不喜欢的书友放心精彩内容:主角分别是姜莱,老周,姜总的男生情感,追妻火葬场,暗恋,破镜重圆,白月光小说《病娇前女友成了我顶头上还逼我和她结婚由知名作家“wsgs天道”倾力创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本站TXT全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2858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7 03:33:1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病娇前女友成了我顶头上还逼我和她结婚
主角:老周,姜莱 更新:2026-03-07 07: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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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那天,我说是因为系统任务才和她谈恋爱的。她甩了我一巴掌,骂我是渣男。一年后,
她成了商界最飒的新贵,在我最落魄时出现。招标会上,
她当众羞辱我:顾总居然也有今天?我低头递上方案:姜总,请你给我个机会吧。
那好啊,你现在和我结婚,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被迫结婚后,她为什么变成病娇了啊!
!!1南城招标会现场,空气都是烫的。空调开得再足,也压不住那股子燥。
西装革履的人挤在会议室,汗味儿混着香水,怪难闻的。我缩在角落,手里那份企划书,
边角都被我捏湿了。下一个,辰光科技!主持人的声音像把刀子,划拉过来。
我吸了口气,站起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病的。走到台前,
灯光唰一下打过来,晃得我眼前发白。我眯了眯眼,看见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也看见了她。
第一排正中间。姜莱。她穿一身炭灰色西装套裙,发挽在脑后,一丝不乱。正靠着椅背,
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投影屏幕,没看我。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我喉咙发干,
咳嗽了一声,按下翻页笔。各位领导,我是辰光科技的项目总监,顾迟。下面由我阐述,
关于智慧园区数据中台建设的方案……声音出来,还行,没抖。PPT一页页翻。
我讲数据架构,讲算法模型,讲安全壁垒。这些都是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公司快不行了,这个单子要是再黄,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底下三十几号人,眼巴巴看着我。讲着讲着,我眼神又飘过去。姜莱还在转笔。她没记笔记,
也没看屏幕,就看着自己指尖那支钢笔,一圈,一圈。2我知道,这是她不耐烦的表现。
以前她就这样。我要是打游戏忘了回她消息,她坐在旁边等我,就这么转笔,不说话。
等转够了,笔一扔,起身就走。我得哄她半天。现在,没我哄了。……综上所述,
我们的方案,在成本控制与效能提升上,拥有超过同类产品百分之三十的显著优势。
阐述完毕。我按下最后一页,鞠躬。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座上的几个领导交头接耳,看不出什么表情。主持人拿起话筒:感谢辰光科技的阐述。
请评委提问。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顾总监,
你们方案里提到的动态风险预警模型,响应时间是0.5秒。这个数据,是基于实验室环境,
还是实际压力测试?实际压力测试。我赶紧回答,我们在模拟真实业务洪峰下,
进行了超过一千小时的……我有问题。一个声音插进来。清冷冷的,
带着她特有的软调子,可语气硬得像冰块。全场静了一下。姜莱把笔放下了,坐直身体,
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带着审视,还有点儿……嘲弄。
姜总请讲。主持人忙说。姜莱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顾总刚才说,
你们的系统,能无缝对接现有政务平台所有遗留接口。她顿了顿,我想知道,
这个‘所有’,是基于什么得出的结论?
你们调研过政务平台过去十年迭代产生的全部接口文档吗?还是说,
又是什么‘想当然’的理论推演?3我头皮一麻。她知道。她肯定知道。我们公司小,
哪有能力做那种级别的全景调研。这句话,是我当初写方案时,为了显得有底气,
硬着头皮加上的漂亮话。被她一眼戳穿了。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几个领导的眉头,
明显皱了起来。姜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我们参考了公开的技术白皮书,
以及行业内通用的对接规范,理论上……我要听的不是理论。姜莱打断我,
这是市里重点工程,不是你们搞学术实验的地方。一个亿的预算,
不是让你们拿着半生不熟的理论来试错的。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钉子,把我钉在台上。
顾总,你们公司最近半年,核心技术人员流失超过百分之四十,是真的吧?
我手心开始冒冷汗。去年你们承接的开发区安防项目,验收延期两个月,
原因是中间件频繁崩溃,最后是靠甲方自己技术人员熬夜抢修才过关,有这事吧?
台下哗然。还有,她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了一下,上个月,
你们公司因为劳务合同纠纷,被前员工申请了仲裁,账户被冻结了一部分。顾总,
你现在站在这里,大谈特谈数据安全和服务稳定性,你自己心里,真的有底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灯光烤得我后背全湿了。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着劲的疼,又漫了上来。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虎口,
强迫自己站稳。不能倒。姜总,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您说的……是事实。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问题,我们已经……过去?姜莱笑了,很短促的一声,满是讽刺,
顾迟,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觉得,犯了错,说句‘过去了’,就能翻篇。
她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支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眼神飘向别处,声音轻了下来,
却足够让全场听见。烂船还有三斤钉。可你这船,从里到外,都快锈穿了。
拿什么让人信你?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所有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探究的,同情的,
幸灾乐祸的。我站在台上,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手里的翻页笔,烫得快要握不住。
胃更疼了,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我看着她。她侧着脸,看着窗外,
下颌线绷成一条冰冷的弧线。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耳垂一点碎钻上,
晃得人眼晕。4已经分手一年了。分手那天,也是这么晃眼的太阳。在她家楼下,
她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我说,姜莱,我跟你摊牌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脑子里有个系统,绑定了我来做任务。跟你谈恋爱,现在就是最后一个任务。
现在任务完成了,我得走了。她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抬手给了我一巴掌。顾迟,
你当我三岁小孩?这种烂借口也编得出来?你就是把我玩腻了,想甩了我,对不对?
随你怎么想。我当时转过身,没让她看见我表情,你就当我是个渣男,任务完成了,
我陪你演了。你这个大混蛋!她在后面喊,声音带着哭腔,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好一千倍,一万倍!我走了。现在,她真的过得比我好太多了。
姜家的大小姐,以前是躲在父兄羽翼下不谙世事的金丝雀,现在靠自己,短短一年,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圈里杀出了一条路,成了谁都不敢小觑的姜总。而我,
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还拖着一条不知道能拖多久的命。顾总监?
主持人试探着叫了我一声。我猛地回过神,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抱歉。我低下头,
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手指颤抖着,收拾讲台上的资料,姜总指出的问题,
我们……会回去深刻反思。感谢各位领导,评委。我抱着电脑和资料,
几乎是踉跄着走下台。背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我淹没。我逃也似的走出会议室,
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撑着洗手池,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只有酸水。
胃里疼得我眼前发黑,额头上全是冷汗。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扑脸。镜子里的人,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个幽灵。真狼狈啊,顾迟。
姜莱说得对,我这艘船,从里到外,都锈穿了。我鼻子一酸。不能哭。没时间哭。
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努力想扯出一个像样的表情。算了吧。5拉开门,走出去。
我僵在门口。走廊窗边,姜莱站在那里。她背对着我,看着楼下,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听到声音,她回过头。目光相撞。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里也没什么温度,就那么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我喉咙发紧,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下意识地想躲,脚却像钉在地上。她看了我几秒,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窗外,淡淡开口。你胃疼吗?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刚才在台上,
她语气平淡无波,手一直按着胃,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老毛病了。
我哑着嗓子说。哦。她应了一声,不置可否。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我该走的。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可脚挪不动。鬼使神差地。
姜总,我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刚才……谢谢您指正。她没回头,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极轻,极冷。用不着。公事公办而已。她顿了顿,况且,
我说的不是事实?是事实。我低下头,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知道就好。
又是沉默。6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粗糙的纸质边缘硌着掌心。那里面,
不止有今天的方案。我还有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可笑透顶的奢望。姜总,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影,
关于智慧园区项目……虽然我们公司整体实力有欠缺,但其中几个细分模块,
尤其是动态风险预警和能耗优化算法,是我们团队独立研发的,拥有完整的知识产权,
也经过实测,效果确实……想单独卖模块?她打断我,终于转过身,正面看着我。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是。我迎着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或者……合作。
我们只负责这几个模块的落地和维护,主导权和大部分利润,还是您的。这样,
既能弥补我们公司整体实力的不足,也能让项目中真正有优势的部分发挥作用。您看……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眼神,越来越冷,那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顾迟,
她慢慢走近两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踩在我心尖上。
她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仰起脸看我。离得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冷香,
和她以前用的甜腻香水不一样。也能看清她眼底,那层冰壳下面,极力压抑着的,
剧烈的东西。一年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你除了学会在台上说漂亮话,在台下搞这种小聪明,曲线救国……别的,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的心,直直地沉下去。不是的小莱,我……
我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又猛地刹住,狼狈地改口,姜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项目最有利,对你……对招标方也……对我最有利?她忽然笑了,
眼角弯起,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替我的利益考虑?前男友?
还是……一个快破产公司的?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
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我手里的文件袋。你这里面,
除了那份漏洞百出的方案,还有什么?该不会,还有什么情深意切的‘道歉信’,
或者‘苦衷说明’吧?她歪了歪头,故作思索状,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穿越者嘛,
有系统任务在身,身不由己。现在任务做完了?还是说……又有新任务了?她的每一个字,
都带着刺,狠狠扎进我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我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她比一年前瘦了些,更精致,也更锋利了。眼里曾经那种亮晶晶的、全心全意依赖我的光,
没有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冰冷的嘲弄。没有。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没有什么信,也没有什么新任务。我慢慢抬起手,将那份一直攥得死紧的文件袋,
递到她面前。她没接,只是垂眸看着。这里面,
是‘晨曦’系统2.0版本的全部核心代码,架构图,以及我整理的,
过去五年经手的所有政务类项目遇到的坑和解决方案笔记。我一字一句地说,
每个字都耗尽全力,没有版权限制,没有使用条件。姜总,你就直接拿走吧。
姜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7她当然知道晨曦系统。那是我们在一起时,
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啃下来的硬骨头,也是辰光科技当年能站稳脚跟的最大依仗。
2.0版本,是我离开她之后,一个人,在无数个被病痛和绝望折磨的夜晚,
一点点优化迭代出来的。它倾注了我最后所有的心血和技术理解。是我原本打算,
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什么意思?她声音有点紧。没什么意思。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辰光……估计是撑不下去了。这些东西,烂在我手里,也是浪费。
姜总你路子广,眼界高,拿去……或许有点用。我顿了顿,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让我眼前黑了一瞬。我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声音更轻了。
就当是……给我以前的不成熟,给你道个歉。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姜莱死死地盯着我,又盯着那个文件袋。她没化妆,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8良久,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
指甲直接掐进我皮肉里。我浑身一颤,愕然看她。顾迟,她盯着我的眼睛,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你少来这套。
苦肉计是吧?装可怜是吧?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把这点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
摆出一副托孤的惨样……她往前逼近一步,气息拂在我脸上,依旧是冷的,
你想让我怎么样?嗯?原谅你?同情你?还是觉得,你顾迟就算是个渣男,
至少还是个有才的渣男,临死了还有点利用价值,所以我该对你感恩戴德吗?我不是,
我没有……我想解释,手腕被她攥得生疼,连带着胃里的绞痛一起翻搅,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告诉你,顾迟。她眼尾有点发红,
可眼神凶狠得像要扑上来咬我,我姜莱不吃这一套!你的东西,再好,我也嫌脏!你的人,
是死是活,也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她猛地甩开我的手,让我踉跄着后退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文件袋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只是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
像是要把我烧穿,又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但她没有。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
直到那里没了血色。她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决绝地,一声声,远去。
我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胃里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我蜷缩起身体,
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感觉不到多少空气。我颤抖着手,
想去捡那个文件袋。还没碰到,视线就开始模糊、旋转。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白得刺眼。像她以前,总爱穿的那条裙子。然后,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高跟鞋响,
朝着我的方向,狂奔而来。还有一声,压抑的,破碎的。……顾迟!9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仪器规律、单调的滴滴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尤其是胃部,那熟悉的、钝刀子割肉的感觉还在,但似乎被什么药物暂时压制了下去。
我在医院。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渐清晰。我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看到左手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我的血管。单人病房。
条件不错。谁送我来的?还安排了单人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我下意识闭上眼,
只留一条缝隙。进来的是个护士,很年轻,推着小车。她过来检查了一下输液袋,
又看了看床边的监护仪,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护士……我沙哑着开口,
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呀,你醒啦?护士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请问,是谁送我来的?一位很漂亮的女士,
护士一边调整输液管的速度一边说,穿着西装,看起来可着急了。她送你到急诊,
办手续,又非要给你升级成单人病房。守了你大半天呢,刚接了个电话,好像有急事,
才走的。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们好好照看你。很漂亮的女士……西装……姜莱。真的是她。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明明那么恨我,恨到当众给我难堪,恨到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可我还是倒下了,她还是把我送到了医院。她……有说什么吗?我问。
护士想了想:没说什么特别的。哦对了,她问了下医生你的病情。
医生好像说是胃溃疡挺严重的,还有贫血和过度疲劳,让她一定盯着你好好养着,
别再折腾了。她只问了这些?没问别的?我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又涌上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悲哀。是啊,在她眼里,
我现在就是个为了公司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失败者,一个活该的傻逼。她怎么会想到别的。
谢谢你。我对护士说。不客气。你好好休息,这瓶水输完还有一瓶。有什么事按铃。
护士推着小车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我靠在床头,
望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胃里还是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受太多。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心里却空落落的。
文件袋……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不过丢了就丢了吧,本来也是要给她的。她没要,大概,
以后也不会要了。10手机在床头柜上,我拿过来。屏幕碎了条缝,是刚才摔倒时磕的吧。
解锁,一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公司同事和老周发来的,问我招标会结果怎么样,
人去哪了。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告诉他们,我把事情搞砸了,
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正踌躇着,老周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犹豫了几秒,接起。喂,
老周……顾迟!你小子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吓死老子了!
老周的大嗓门立刻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招标会早就结束了,我问了一圈,
有人说看见你被姜总……被姜莱叫出去,在走廊说话,后来就没影了。你俩没事吧?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老周是我创业伙伴,也是除了我妈之外,
唯一一个知道我和姜莱那段过去的人。当然,他只知道我们分手闹得很难看,
不知道具体原因,更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我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就是有点不舒服,进医院了。医院?!我靠!怎么了?严重吗?哪家医院?
我马上过来!不用,我赶紧说,老毛病,胃溃疡,输了液好多了,你别过来了,
公司那边一堆事。公司有个屁的事!人都跑光了还能有什么事?!老周急吼吼的,
你等着,我马上到!顺便给你带点吃的,肯定又没吃饭对不对?他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叹了口气。老周这人,仗义,也冲动。公司走到今天这步,我对不起很多人,
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当初他放着大厂的高薪职位不要,跟着我出来折腾,
现在……11大概半小时后,病房门被砰地推开,老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顾迟!他三两步跨到床前,上下打量我,眉头拧成个疙瘩,我艹,
你这脸色……跟鬼画符似的!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姜莱那女人又欺负你了?
他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要审问的架势。跟她没关系,我摇头,
靠在枕头上,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台上就有点不舒服,出来就扛不住了。少来!
老周瞪着眼,我都听说了!她在招标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往死里踩!
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女人也太狠了,好歹也……老周,我打断他,声音疲惫,
商业场合,她说的……大部分是事实。是我们自己没做好。老周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看着我惨白的脸,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妈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他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那……东西给她了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文件袋。给了。我扯了扯嘴角,她没要。……操。老周沉默了,
半晌,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里更多的是无力,那现在怎么办?
公司账上……最多还能撑半个月。这个单子再黄,咱们就真得关门大吉,卷铺盖滚蛋了。
下个月工资……我都没脸跟大家开口。我没说话,看着输液管里不断滴落的药液。
还能怎么办?山穷水尽了。对了,老周想起什么,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递给我,这个,你落在招标会现场走廊了。我后来回去找,在墙角捡到的。你看看,
是不是你的东西?我接过来。正是我给姜莱的那个文件袋。边角有点皱,但没脏。
封口还完好。她没拿走。甚至,可能看都没再看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闷闷地疼。嗯,是我的。我把文件袋放在旁边,没打开。老周看看文件袋,又看看我,
欲言又止。老周,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特别混蛋?
老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就……问问。老周挠挠头,
斟酌着词句: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真话。真话就是,老周叹了口气,
当初你跟姜莱分手那事儿,是办得不地道。具体为啥,你从来没细说过,我也不问。
但哥们儿看在眼里,你俩那时候多好啊,她看你的眼神,那都是带着光的。你说分就分,
还找那么个操蛋的理由……是挺伤人的。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可顾迟,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这人,轴,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什么事儿喜欢自己扛。
你当初那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是啥,但我觉得,你心里不比她好受。
我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脸,看向窗外。老周啊老周……行了,别矫情了。
老周拍了拍我肩膀,故作轻松,先吃饭。我妈熬的小米粥,养胃的。天塌下来,
也得先填饱肚子。他打开保温桶,浓郁的米香飘出来。我接过他递来的碗,
温热的感觉透过瓷碗传到掌心。勺子搅动着粘稠的米粥,热气氤氲了视线。老周,
我喝了一口粥,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空洞感,如果……公司真的不行了,
你有什么打算?老周正在啃从家里顺来的苹果,闻言动作一顿,
含糊地说:能有什么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呗。大不了老子重新去找工作,
或者回老家开个小店。倒是你,他看着我,神色认真起来,顾迟,你别想太多。
公司没了就没了,咱还年轻,还有技术,饿不死。可身体是自己的,你得好好养着。
你看你这次,吓死个人。我还年轻吗?我低下头,看着粥里自己的倒影。苍白,憔悴,
眼窝深陷。二十七岁。按理说,是正当年。可我比谁都清楚,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嗯,
知道了。我低声应道,又喝了一口粥。老周似乎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又被敲响了。请进。
我说。门开了,走进来的人,却让我和老周都愣住了。是姜莱的助理,
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女人。姓苏。苏助理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还有……一个眼熟的保温袋。顾先生,周先生。苏助理礼貌地点头示意,
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提起那个保温袋,姜总让我送过来的。她说您胃不好,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这是订的养胃粥和小菜,叮嘱您一定要趁热吃。我和老周面面相觑。
老周先反应过来,看看苏助理,又看看我,眼神古怪。姜总……还说什么了?我问,
声音有点干。姜总还说,苏助理表情平静,公事公办的口吻,让您好好休息。另外,
关于今天招标会上提到的,智慧园区项目的几个细分模块合作事宜,
姜总认为有一定的探讨价值。等您身体好一些,如果方便,可以约时间详细谈谈。
我愣住了。老周也愣住了,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合、合作?老周结结巴巴地问,
姜总……她愿意跟我们合作?姜总只是认为,在商言商,贵司在某些特定技术领域,
或许存在可取之处。具体的,需要进一步沟通评估。苏助理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这是姜总的私人名片,
上面有她的工作邮箱和直线电话。顾先生可以随时联系。我接过那张质地考究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姜莱。一个手机号码,一个邮箱。简洁得过分。东西送到了,
话也带到了,我就不打扰顾先生休息了。苏助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老周盯着我手里的名片,又看看那个保温袋,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我没听错吧?他掏了掏耳朵,姜莱……要跟我们谈合作?还给你送粥?顾迟,
这什么情况?她是不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受什么刺激了?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看那个保温袋。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
给个甜枣?不对,以她的性格,要是真恨我入骨,根本不会多此一举。
她今天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眼里的厌恶和恨意,不是假的。那为什么又送来这些?
还给了合作的可能?是可怜我吗?看我晕倒了,像个丧家之犬,所以施舍一点残羹冷炙?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我的病,瞒得很紧。除了我以前的主治医生,
没人知道。老周都不知道。顾迟,你快说话啊!老周急得推了我一把。我回过神来,
深吸一口气,把名片小心地放在枕头边。我也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拿起那个保温袋,
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盖子扣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几个小巧的保鲜盒,
装着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都是养胃的。炖盅盖子一打开,
一股比小米粥醇厚复杂得多的药膳香气弥漫开来。粥炖得极烂,米粒几乎化开,
里面能看到切成细末的山药、茯苓,还有几颗红色的枸杞。是我以前最爱喝,
也是她总逼我喝的那种。心里某个角落,猛地塌陷下去,酸涩难当。先吃饭吧。
我把炖盅推给老周,你也没吃吧?一起。我吃过了,这是人家专门给你的。
老周摆摆手,眼神在我和炖盅之间来回瞟,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先吃。我出去抽根烟。
他起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病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送进嘴里。温度刚好。软糯香甜,带着药材特有的清苦回甘,顺着食道滑下去,
一路暖到胃里。很好吃。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渐渐模糊。我赶紧抬起头,用力眨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顾迟,你没资格哭。是你先放的手,是你先说了最混蛋的话。
现在她给你一点好脸色,给你一点可能的希望,你就受不了了?你矫情给谁看?
可是……可是这粥,真暖和啊。暖得我冰冷了太久的心,都开始发疼了。
我把整整一盅粥都喝完了,小菜也吃得干干净净。胃里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连带着身体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放下勺子,我看着空了的炖盅发呆。12名片就在手边。
我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输入:姜莱。手指在号码栏停顿了很久,
终究还是没有按下那些数字。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合作……细细分模块……她真的只是看中了技术吗?晨曦2.0的核心,
确实在行业内有独到之处,但并非不可替代。以她现在的资源和地位,
完全可以找到更成熟、更稳定的团队。为什么是我?她想干什么?折磨我?羞辱我?
看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去求她施舍一个机会?
还是说……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会不会……她心里,
还有一点点……不,顾迟,别做梦了。我狠狠掐灭这个荒谬的念头。她说过,我的人,
是死是活,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在商言商。对,只是在商言商。我闭上眼,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是枕头边那张名片,像是有温度一样,烫着我的侧脸。还有空气里,
残留的那一丝,养胃粥的味道。13几天后,我出院了。医生开的药塞了满满一背包,
叮嘱的话说了一箩筐,中心思想就一个:不能再劳累,按时吃饭,定期复查,否则下次进来,
就没这么容易出去了。老周来接的我。他开着他那辆破二手车,
把我送回我租的老破小公寓楼下。真不用我上去?老周摇下车窗,不放心地问。不用,
我好多了。我拎着东西下车,公司那边……公司那边你就别操心了,老周摆摆手,
天塌下来我先顶着。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养着,哪儿也别去,按时吃饭吃药。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知道劝不动他,点点头:辛苦了,老周。少来这套,
赶紧滚上去休息。老周笑骂一句,开车走了。我转身上楼。楼道里光线昏暗,
感应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我摸索着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一室一厅的小屋子,
因为几天没回来,透着股沉闷的味道。我放下东西,先去开了窗通风。初春的风还有点凉,
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些。我倒了杯水,把药按分量分好,就着水吞下去。药很苦,
苦得我皱紧了眉。然后,我坐到那张兼作饭桌的旧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垃圾广告和账单。我粗略扫了一眼,关掉。点开了浏览器。
犹豫了很久,在冰凉的触控板上悬着,我还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名字。姜莱。回车。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出来。这一年,关于她的消息实在太多了。财经版的专访,
商业杂志的封面,行业峰会的演讲视频……我一条条点开,又一条条关上。照片里的她,
总是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锐利而自信。
站在一群或中年发福、或头发花白的商业大佬中间,也丝毫不显逊色,
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生机勃勃的锋芒。她做到了。离开我之后,她像挣脱了所有束缚,
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那些曾经被我小心呵护、认为她不需要接触的复杂与龃龉,
如今被她轻易地握在手中,玩转自如。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我关掉网页,
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张被我小心放在透明文件夹里的名片上。姜莱。两个字,简洁锋利,
像她的人。合作……谈,还是不谈?理智告诉我,不该谈。这潭浑水,我不该再把她拖进来。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公司这个烂摊子,最好在我手里彻底结束。老周他们,我尽量安排好,
然后……然后就安静地一个人离开吧。14可是……我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可是我不甘心。不是不甘心公司倒闭,也不是不甘心自己失败。我是不甘心,就这样,
带着她的恨意,带着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悄无声息地消失。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里,
再做点什么。哪怕能帮到她一点点,哪怕能让她以后的路,稍微好走那么一点点。
我只想用我剩余的生命,可以换她一世无忧。把晨曦2.0给她,或许是个开始。
那里面凝结了我这几年全部的技术精华和对未来的判断,如果能融入到她的项目里,
应该能发挥不小的作用。而且……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还能和她产生一点点交集的方式。我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名片。摩挲着光洁的纸面,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一点冷香。我拿起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
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不,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号码了。她换掉了。
连同过去那个天真柔软的姜莱一起,换掉了。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口。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
电话通了。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的心猛地一跳,喉咙发紧。姜总,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是我,顾迟。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顾总,身体好点了?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真的只是在问候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好多了。
谢谢您送的粥。我顿了顿,也谢谢您……给我机会。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不是别人给的。她淡淡地说,我看了你助理送回来的文件。我一愣。
老周把文件袋送回去了?什么时候?粗略看了一下,她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曦2.0的架构思路,还有点意思。能耗优化算法那部分,有可借鉴之处。
我心里微微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她的有点意思,通常意味着离很好还差得远。
您过奖了。我谨慎地回答。不用谦虚,也不用妄自菲薄。
她似乎在那头翻动着什么纸张,我明天下午有空。如果你方便,来我公司一趟,
我们具体谈谈。如果你还是站都站不稳,就算了。她的话依旧带着刺,
但给了明确的时间和地点。方便。我立刻说,我一定准时到。
地址我会让苏助理发你。她说,另外,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模块拆分方案,
以及针对智慧园区项目的定制化可行性报告。还有,你们团队目前的核心人员名单和背景。
没问题,我今晚就发您邮箱。我应道。嗯。她应了一声,似乎准备挂电话。姜总,
我急忙叫住她。还有事?……没什么。我压下心里翻腾的疑问和冲动,低声说,
明天见。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顾迟,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不是顾总监。
我屏住呼吸。跟我合作,规矩得先立清楚。她的声音冷了下去,透过电波,清晰地传来,
第一,公是公,私是私。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你也最好烂在肚子里。第二,
我要的是能干活、不出错的人。情绪化、玻璃心、如果身体三天两头出问题的,我概不接收。
如果影响到项目进度,我会立刻终止合作。第三,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
砸在我耳膜上,别对我抱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期待。我们之间,现在,只有利益关系,
明白吗?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我明白。
我听到自己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声音。很好。她说,明天见。嘟——嘟——嘟——
忙音传来。我慢慢放下手机,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心脏的位置,
空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她已经和我划清了界限,冰冷,清晰,不容逾越。这样也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冰冷的屏幕上。我专注地看着屏幕,
手指翻飞。胃部的疼痛似乎又隐隐传来,我摸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为了她,这点疼痛都是没关系。15姜莱的公司,
在最贵的CBD,一整层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挑高惊人的大堂,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高效的味道。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在听到我报出名字和预约后,眼神里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打量,
随即客气地引我走向专用电梯。姜总在会议室等您。请随我来。电梯无声上行,
金属壁上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我深吸一口气。到了。走廊宽阔安静,
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苏助理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对我微微点头:顾先生,
请进,姜总在里面。我推开门。会议室很大,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
长条会议桌旁只坐了她一个人,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丝质,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和简约的腕表。
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比起招标会那天,少了几分逼人的气势,
多了些干练和随意。但眼神是一样的。平静,疏离,带着审视的。姜总。我站在门口,
礼貌地打招呼。坐。她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喝什么?茶,咖啡?不用了,
谢谢。我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双手推过去,
这是您要的详细方案,还有团队资料。她接过,没急着看,目光先落在我脸上,
停留了几秒。你脸色怎么还是不好看。她陈述事实。只是老毛病,不碍事。
我避开她的视线。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翻看资料。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空调细微的出风声。我坐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
明明空调温度适宜,我却觉得有些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得很仔细,
偶尔会用笔在纸上标注一下,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终于,她看完了最后一页,
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方案比我想象的详细。她开口,
语气听不出褒贬,技术层面,可行性确实存在。
尤其是你对旧系统接口兼容性问题的解决思路,有创意。我稍稍松了口气。但是,
她话锋一转,你应该清楚,技术和落地是两回事。你的团队,
现在还有能力支撑这样规模的模块开发和对接吗?我迎上她的目光:实不相瞒,姜总。
核心研发团队,现在加上我,只剩三个人。架构师老周,前端负责人小赵,还有我。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不过,我继续道,语速平稳,
晨曦2.0的基础框架是现成的,大部分核心代码和算法模块也已经过验证。
针对智慧园区项目的定制化开发,工作量主要集中在适配和优化。我们三个人,足够了。
如果时间紧张,我可以再招募两个有经验的熟手,短期合同,我能把控。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哒,哒,哒。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我心上。
薪资和激励呢?她问,你手下的人,凭什么相信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能兑现承诺?
又凭什么,相信你?这个问题更尖锐。我沉默了几秒。姜总,如果合作达成,
前期预付的款项,我会优先结算现有员工的拖欠工资和补偿。新招募的人,按市场价日结。
我顿了顿,至于他们信不信我……我会和他们签对赌协议。项目成功,大家按贡献分红。
项目失败,我个人承担他们所有的劳务损失。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个人承担?
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顾迟,你拿什么承担?你现在,
除了那套还在还贷的老破小,还有什么资产?看来姜总对我很了解。我扯了扯嘴角,
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失败了。了解合作对象的底细,是基本功课。她神色不变,
我不喜欢意外。是。我低下头,您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资产。但,信用还在。
老周和小赵跟我很多年,他们愿意信我这一次。至于新招的人,白纸黑字的合同,
加上日结的现金,风险可控。她再次沉默,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要透过我的皮囊,
看清里面到底还剩下几分斤两。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我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她终于再次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直视我的眼睛,顾迟,你为什么非要接这个项目?以你现在的状态,
晨曦2.0的核心代码,打包卖掉,或者找家差不多的公司被收购,换取一笔急用的现金,
解决你公司的燃眉之急,不是更轻松?为什么非要选择跟我合作,
受这份可能存在的……‘屈辱’?她的用词很直接,甚至刻薄。我抬起眼,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姜总,
您也说了,我公司快破产了,‘晨曦’2.0是我手里最后一张还有点价值的牌。直接卖掉,
是能解一时之急。但之后呢?我和我的兄弟们,就得各奔东西,重新去找工作。我顿了顿,
继续道:跟您合作,虽然看起来是‘屈辱’,是‘求’来的机会。
但智慧园区是市里的标杆项目,影响力巨大。如果我们做成了,哪怕只是其中几个模块,
辰光科技这块牌子,就算保住了。老周他们,也算有个能继续施展的舞台。而我……
我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也能借着这个项目,稍微……挽回一点名声?以后在圈子里,
不至于真的混不下去。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为兄弟,为自己,听起来合情合理,
也足够现实和……功利。符合一个走投无路、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失败者形象。
姜莱盯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太具有穿透力,让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我保持清醒。
16姜莱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刚才那通瞎话编得我自己都不太信。行。
她突然靠回椅背,拿起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顾迟,你这理由,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但眼睛里没温度,
我现在已经改主意了。什么?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合作可以。她慢条斯理地说,
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条件,得换换。我脑子嗡嗡的:姜总,您的意思是……?
她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
晨曦2.0的技术,加上你们团队的人,我都要。但不是合作,是收购。
辰光科技剩下的壳子,债务,我帮你处理干净。你,老周,还有你那个前端兄弟,
签长期合同,进我公司项目组。我彻底懵了:收……收购?这比我想象的,
跳了八百个台阶都不止!我以为最多就是个分包协议,她居然想一口吞了?对,收购。
她语气很淡,好像说的不是买公司,是买棵白菜,价格,按你们现在净资产评估,
不会多给,但保证公平。债务,我找法务和财务来理,该清的清,该谈的谈。你们三个人,
按之前谈的薪资待遇上浮百分之二十,直接入职。智慧园区项目,
你们组单独负责拆出来的那几个模块,向项目总负责人汇报。她顿了顿,
补充道:总负责人,是我。信息量太大,我CPU差点干烧了。姜总,
这……这太突然了。我们那公司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负债比资产多,您收购它图什么?
就为了那点技术和人?这不划算,市场上……划不划算,我说了算。她打断我,
语气不容置疑,顾迟,我给你两条路。一,接受我的条件,辰光科技消失,
你们几个过来给我打工,项目做成,你们履历洗白,以后是走是留随你。二,她笑了笑,
那笑容冷飕飕的,带着你那个马上要散架的团队和你的‘诚意’,继续去求爷爷告奶奶,
看看还有没有第二个傻子,愿意接你这烫手山芋了。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就是单方面通知。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姜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收购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接手一堆麻烦,就为了……让我给她打工?
这不符合她利益至上的作风。难道是为了……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又立刻被我摁死。不可能,她现在可恨我。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顾迟,你刚才不也说了吗?我看中的是技术,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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