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八十块卖作童养媳后

01东家太太递给我一个土黄色信封：“阿秀，老家来的，标了急。你……看看。

”“谢谢太太。”关上门，我没立刻拆。信封上的字，是丈夫陈建国的笔迹。地址，

还是我去年给闺女寄棉袄时写回去的那个。三年了。除了我按月寄东西，那头从无音信。

这封急件，能憋什么好屁？撕开信封。信纸就一页：“林秀：会计卷款跑了。债主上门，

找不到我，就拿女儿出气。头发被揪秃了一块。她不敢出门，不去上学，一到夜里哭着找你。

我护不住她，你快回来吧。带上钱！——陈建国”盯着“闺女头发被揪秃”那行字，

女儿头皮撕裂、发丝散落的景象在脑中炸开。我望向镜中的自己。一身衣裳干净整洁，

眼神却冷得像刀。当天下午，我就向东家辞了工。太太没多问，轻叹了口气：“处理好了，

想回来，随时。”临走那日清晨，她塞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上车再看。阿秀，记住，

你现在识字了，世上有些道理，是写在纸上的。”长途汽车颠簸着驶离上海。我打开文件袋。

顶部，是一张小卡片，写着两行清秀的楷书：“红包两千，应急。文件是法律条文，或有用。

万事，安全第一。”底部，是一叠打印纸。

我一行行看下去：“禁止童养媳……禁止买卖人口……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白纸黑字，

清晰无比。我闭上眼，把文件按在胸口。窗外的风呼呼往里灌。这次回去，

我不是来填窟窿的。02捏着信封里的 2000 块，我牵起嘴角，"呵，当年，

大哥说我这辈子都赚不到 80 块”那是1997年的元旦。

村里的喇叭响起了第三遍暴雪预警。手上冻疮鼓鼓胀胀，渗着血，又热又痒。“今年冬天，

柴火炭贵。我在家烧炭，你去砍些柴回来。”大哥从楼上下来。我想说些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又闭上了嘴，点了点头。进山后，天更冷了，还湿。鞋袜，

还有那条缝缝补补、穿了一年又一年的单裤，慢慢湿透。渐渐地，腿也没了知觉。

我加快脚步想暖起来，却不慎踩塌了一块岩凸，整个人贴地滑下去。膝盖剧痛，低头一看，

裤子磨烂了。完了。回去又要挨骂了。雪越下越大。捆好一担柴，天也暗了。

肩上的重量压着膝盖，走得我一步一龇牙。偏偏我又摔了。柴全滚下了山崖，我下不去，

捡不回来。人生第一次，我坐在雪地里，哇哇大哭。到家时，大哥正要出门，“柴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啪！”大哥一巴掌扇过来，“问你话呢！”我把柴的事说了。

大哥没作声，就那么盯着我，看了很久。大哥不说话，比打骂还吓人。

二姐被隔壁村老牛叔领走的前一晚，他也是这么看她，一句话都没说。那天，

我见到了老牛叔，他佝着背，腿还有点跛。回门那天，二姐拉着我哭：“小妹，你模样好，

值钱。嘴甜些，央哥哥给你寻个好人家，别像我。”第二天一早，

大哥叫住我：“给你找了好婆家，三天后过门。”我听出他的欢喜，定是卖了个好价钱。

“谁家？”“茶山上老陈家。你先过去住，等满十八，再嫁他长子陈建国。

”老陈家我晓得，日子也紧，一间土坯房挤十二口人。可陈建国只大我五岁，不是老头。

我松了口气。三天后，小寒。连下四天的暴雪停了。喇叭里说，零下十几度，

五十年一遇的冷。我踩着没到小腿的积雪，进了陈家的门。

婆婆指着陈建国对我说：“往后你就是建国媳妇了，迟早要睡一床，今晚开始一起睡吧。

”我以为，同睡就是小时候跟二姐睡那样，盖一床被子。可陈建国哄我脱了衣裳，

冰凉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心里害怕，我不敢说。鸡叫头遍，天还黑着。我悄悄爬起来，

跑回了家。我煮了一锅番薯粥，盼着热粥能消大哥的气，留我在家。可大哥一把揪住我的头，

往结了冰的水缸里按。“你不嫁，不如淹死，省口粮！”“你砍一辈子柴，

也挣不回那八十块钱！”“叫你跑！叫你跑！”“说，嫁还是不嫁！”“要么今天死在这儿，

要么滚去陈家！”冰水钻进冻疮的裂口，比刀割还痛。嘴里全是冰渣。“我嫁！我嫁！

”“哥快放开我！我错了！”“我去陈家！”大哥松了手。我跌跌撞撞跑出来，

扶着那扇自父亲走后就日益朽蚀、四处漏风的门，深喘了口气。我慢慢扭头回望屋内，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直到视线与大哥对上。我顿了顿。然后转过身，迈出家门。那一刻，

手上的冻疮，忽然就不痒了。03冬去春来，家里的鸡开始日日下蛋了。那日，

我兜着从鸡窝刚摸出来的蛋准备进门，里头传来婆婆与陈建国的对话。“建国，

你媳妇身上来过没？”“没呢，娘，啥事啊？”“你还问啥事！你个呆头，她身上不来，

咋给你生孩子！”“我就说她晒的内裤怎么每次都那么干净。”“你是长子，要传宗接代的！

赶明儿，你就带她去乡卫生院看看。这可是花 80 块钱买回来的，

要是不会生……”脚步声突然响起。我轻脚挪到屋外。果然有人走来，穿得周正齐整，

不似村里人。我跑回屋：“妈，有位体面人往咱家来了。”婆婆开门时，客人刚到门口。

“哎哟，三舅公！”婆婆满脸堆笑地把人迎进门，“秀，叫三太舅公。”我叫完人，

婆婆接着道：“赶紧倒碗茶！再煮碗面，打两个蛋进去。”面，是陈建国端进去的。

等我进去收拾碗筷时，正听婆婆说：“……正想请您给秀把把脉。等她和建国结了婚，

我也好早日抱上大孙子。”三太舅公点点头，没多话。婆婆转头对我道：“我这三舅公，

正是那十里八乡有名的卫医生。军区医院退下来的，把脉十拿九稳。今儿便宜你了，

不用出门就能让明白人看看。”我谢过，伸出手腕。三太舅公搭了会儿脉：“姑娘，

你这脉又细又软，气血亏得厉害。身子虚，身上自然来得晚。吃饱饭，别过劳，

慢慢养着就行。”“哎呀三舅公，”婆婆接话，“这年头谁家能吃饱？但您既然说了，

这往后啊，我自己少吃一口，也得先紧着她。”晚上，我缝着裤脚，忽然笑出了声。

陈建国问我笑啥。我说：“你妈说她自己少吃一口，也得先紧着我。”次日傍晚，

婆婆拿了两个鸡蛋给我，让我晚上蒸碗蛋羹。我捧着那两颗温热的蛋，看了很久。真好，

晚上有蛋吃了。菜都上了桌，陈建国把蒸蛋拿到了我面前，说：“秀，你多兜两勺，补补。

”陈建国话音刚落，婆婆“啪”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秀，可还记得你刚进门时，

我跟你说的话吗？”“妈，您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我回。“那你说说，你记着啥？

”婆婆道。“我......”我张了张嘴，低头看地。“你是长媳，理应头个孝敬长辈，

侍奉公婆和丈夫。现在这蒸蛋，我和你公公都还没吃，建国也没吃，你怎可先吃！叫人看了，

不得说我陈家没家教。”婆婆盯着我说。“妈您说得对，是我没做好。

”我把鸡蛋端到公婆面前：“爹，妈，你们先吃。”等公婆吃了蛋，我也没再去取。

可陈建国又把蛋碗端起，兜了勺蛋准备往我碗里送：“秀，你吃，我不吃。”这蛋，

还没落进我的碗里，婆婆又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看来我教的，你是全忘了。”“你是长媳，

要孝敬公婆。你也是长嫂，长嫂如母，要疼爱弟妹！那几个大的弟妹，就不说了，

那几个小的，连路都还走不稳，你一个大人竟还和小孩抢吃的！又如何能做到长嫂如母，

爱护弟妹呢！”婆婆声音不大，但屋里全是她的声音。我拉了拉陈建国的袖子。

陈建国放下蛋碗，低头扒饭，不再吱声。我拿起陈建国放下的蛋碗和勺子，

把蛋兜进了十弟的碗里。又把剩余的分给了其他弟妹。我端着自己的玉米糊，坐到灶门口。

灶膛里剩一点火星，明一下，暗一下，我就看着，看着它一点点灭掉。我想爹爹了。

小时候蒸蛋，爹爹总先兜给我和大哥二姐，舀满，厚厚一层，铺满饭碗。可我再也吃不到了。

陈家人“啪叽啪叽”吃饭的声音，持续不断。我扒着碗里冷掉的玉米糊，堵着喉咙，

咽不下去。次日，天没亮，我做好一家人的早饭温在灶里，推着一车小猪往镇上赶。

同路赶集的阿爷瞅着我，笑叹：“老陈家好福气，娶了这么顾家的媳妇！”我笑笑没说话。

日子便这么一日日的过着，村里乡亲们总爱见我就夸农忙时我背着奶团，

牵着半大的弟妹下田割稻。东家阿叔路过，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几个娃娃有福，

有你这么尽心的嫂子。”寒冬酷暑，我抱着十三口人的衣服，去河边浣洗。

西家阿婆见一次夸一次：“你婆婆好福气，得你这么能干的儿媳。”我只是笑笑，

低头继续做事。没人问过我，背上沉不沉。没人问过我，手冻得疼不疼。没人问过我，

那一勺蛋羹，想不想吃。041979 年冬，我满了十八，到了能领结婚证的年纪。

可我身上还是没来。婆婆想把我退了，要回那 80 块钱。可我大哥就是个流氓滚刀肉。

钱进了他的口袋，再没吐出来的理。婆婆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三年。三年生不出孩子，

你就净身出户。”1980年冬至，嫁给陈建国的第二年。我身上终于来了。那天，

家里杀年猪，我坐在门口石凳上收拾猪下水。小腹从最初的隐隐作痛，变成持续坠疼，

直到浑身发颤，再也坐不住。我捧着小腹站起来，婆婆却指着我身后的石凳喊：“哎呀，

你这是身上来了，秀。”“啊？这，那我先去换裤子。”我捧着肚子往屋里去。“哎，

这从小没娘教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连自己身上来了也不知道。”“等你换好裤子，

赶紧来把这石凳擦掉，这血这样黏起来多败门风啊。”疼痛，让我一句话都不想回。换裤子，

擦凳子，洗下水，忙完这一切，又该烧晚饭了。来陈家近四年，第一次，我对婆婆说：“妈，

今天的晚饭，你烧吧，我肚子不舒服。”“不舒服是正常的，哪个女人身上来了有舒服的。

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身上来了，照样洗衣烧饭，上山下地，干起活来，一样不落。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啊，还是要习惯起来。”婆婆眼皮都没抬。我没再争辩，

开始烧晚饭。烧好饭，我对婆婆说：“妈，晚饭我就不吃了，没力气，先去睡了。”“哦，

没事，力气没了，睡一夜就会回来的。这锅和碗，你明早再洗。”婆婆道。我没再说话。

那一刻我终于确认：她从前盼我身上来，不是盼着我身上来。是盼着我给陈家生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起来做早饭。灶台上，堆满了隔夜的碗筷，

我轻笑了声：“看来这家是真离不了我啊。”我拿起棕筅帚，就着冷水，一只一只地刷。

心想：要是娘还在，今日这碗，我是不是可以不洗。可我又想，娘要是还在，

我也不会在这儿了。05次年，我便怀上了。在我预产期的前一个月，

大姑姐的双胞胎正好满月。满月酒那天，一屋子人围着孩子说吉利话。

大姑姐抱着娃叹气：“床上多了两个奶娃娃，夜里睡觉都缚手缚脚，要是有张婴儿床就好了。

”她男人在旁边接话：“床，我会打，就是山上的树还小，木头还得去买。

”“姐夫花那钱做啥。”一屋子亲戚都不接话，陈建国却突然开口:“去我家山头斫就是。

”我端茶的手，顿了顿。前一天，我让他给肚里头的娃买块布做衣裳，

他说：“谁家小孩不是穿大人旧衣服长大的,就你事多。”回去路上 ，

我忍不住说：“你对你姐，倒是舍得。”他哼了一声：“几棵树，你有啥心疼的！

”顿了半晌，我说：“那好，那你索性多斫几颗，叫姐夫打床时，顺道给咱肚里的也打一张。

”他说好，应了这事。树斫回来了。我一日日地盼着，隔几天问一次。

陈建国只道：“没那么快，你再等等。”孩子生下来了。出院回家，还是没见着那张床。

我问床究竟什么时候能好。他说：“孩子小，跟大人睡也不挤。”孩子满月了，

大姑姐抱着她的娃来看我，我便问了大姑姐。大姑姐说“树是多斫了些回来。

可建国说你们不用。剩下的，我让姐夫打了柜子。”当晚，我又问陈建国。他背对着我，

闷声说：“大姑姐说家里柜子不够用。阿姐出嫁的时候没体面嫁妆，娘心里愧疚。

咱就一个娃，跟大人睡又不挤，你大度点。”我没再说话。孩子满周岁那天，

我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看着她睡着的小脸。这床，我不是为自己要的。我是给孩子要的。

06孩子会走路那年，我们承包了藕塘和茶山，还养了上百头猪。每日天不亮就出门，

摸黑才回家那日我在河边洗藕，一抬头，看见一个小孩从上游漂下来。我赶紧扔了藕跳下去。

水不深，但急。我抱住那孩子往回走，走到浅处，才看清那张脸——是我的娃！！！

她呛了水，咳了好久才哭出声。我抱着她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孩子说不清为什么会掉河里。

她只会说：“爸爸，爸爸。”我以为她想爸爸了。晚上我跟陈建国商量：得找个人看孩子。

婆婆听说后，把我们都叫了过去。“都怪我，没空给你们看孩子。“婆婆叹气，”可是，

你们九妹和十弟也都还小。而且你们现在分出去了，我要是还给你们带，其他弟妹要不高兴。

你们现在条件好了，请个人也好。”她顿了顿，又道：“请别人不放心，不如请你大姐。

三个孩子同岁，你姐带两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让你姐多个进项，也算兄妹互相帮衬。

”婆婆把话说到这份上，陈建国当场拍板：请大姐看孩子，月钱一百。一百块。人家办厂的，

请个熟练工也就是五十。我没说话。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说话的份。

大姑姐把孩子领她家去带了。一日下午，我去大姑姐家，孩子昏睡在床上，浑身酒气。

大姑姐说：“孩子自己调皮，一个转身就喝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又一日中午，

我卖完茶叶没回家，直接去了大姑姐家。我进门的时候，大姑姐的筷子正往孩子嘴里送，

孩子张着嘴，哇哇地哭。我几步跑过去，还没问话，就先闻到了酒味。再看大姑姐，

一手酒碗，一手筷子。“大姐！”我大声喊：“她才两岁！两岁啊！你给她喂酒？！

”大姑姐不说话。“你上次说是她自己喝的，我就觉得奇怪！我是真没想到！也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拿酒给她喝！”大姑姐还是不说话。我抱起孩子就走。大姑姐追了上来，

拉着我不让走。我怕争执拉扯会伤了孩子，便停下，“大姐，我不问你原因，

也不要你的解释。但是这孩子呀，我也不敢托给你照看了。今夜，你来我家，把钱结了，

以后就不劳你费心带了。”当夜，开了家庭会议。大姑姐说：“孩子醉了，

我好放心去田里干活。筷头沾一点点，不碍事。”不碍事，大姑姐就这么一句话。

接下来几个钟头，她的委屈车轱辘般来回倒：“我就筷头沾一点点，能出什么事？

我自己的两个孩子，不也一起同样这么带么！”“再说，孩子不是都好好的么，

你这么把孩子抱走，不让我带，这是在怪我没带好呀!”“我自己的孩子饿着，

也要先把你家孩子喂饱。我处处紧着你家孩子的时候，你不说我一句好。

现在只是给孩子沾点酒，你就抓着不放！这对我公平么！”“我这是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在夫家要受婆婆的气，现在连娘家人也不把我放眼里了！都逮着我欺负！

”大姑姐越说越委屈，眼泪掉下来，声音却越来越大。陈建国坐在凳子上，朝我吼：“你行！

大姐都给你整哭了，这下你满意了！”最后婆婆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

你大姐以后不喂就是了。孩子还让她带，这事就过去了。”陈建国连连应好，临走时，

还让大姐带了半扇腊肉回去。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板，盯了一夜，

想了一夜。我想不明白。07那件事之后没多久，一天夜里，我在河边洗衣服。

小姐妹芝芝跑来找我。“秀秀，我带你去个地方。”她领我到赖国清家后屋。土坯房，

一个小窗，挂着花布。风一吹，布就飘起来。里头有声音。嗯嗯啊啊的。都是生过孩子的人，

知道怎么回事。我转身要走。芝芝拉住我，摇了摇头。然后我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老婆……”“……老婆……”我站着没动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抬起手，

掀开花布一角。煤油灯很暗。但我一眼就看见陈建国后腰那颗大红痣。地上那件白衬衫，

是我前几天刚给他买的，他两件，我一件。我把布放下。闭了闭眼，深吐了口气，转身走了。

芝芝追上来，又拉住我。“秀秀，还有一件事。”我没说话。“那天我小阿侄跑来跟我说，

他看见你男人把孩子放在水里，你在下面接起来。他说他也想在河里漂，

让我和我家那位陪他玩。”芝芝只说这一句。就这一句，我的步子再也没抬起来。

那天晚上我怎么回的家，不记得了。陈建国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睡着的小脸，想了很久很久。孩子说“爸爸，爸爸”。

她不是在想爸爸。她是在喊“爸爸”——那个把她扔下去的人。08从那天起，我开始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心里多了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和女儿的地方。那个地方，别人进不去。

那个地方，需要用钞票、用智慧、用谁也拿不走的东西，慢慢垒起来。我得想法子，

让他自己把钱送到我的手里来。那日，我去市里进饲料，听了个事。这事啊，

还真让我给派上用场了。一到家，我就把这事说给了陈建国听： “建国啊，

你听说临县养殖场的事了吗？他家的养猪场规模，比咱家大近10个呢，结果今年饲料涨价，

加上一场猪瘟，全赔进去了，前阵子还开车进货，如今人都联系不上，债主天天去堵门，

连人影都没堵着。”“你听谁说的这事？我咋不知道。”陈建国道。“我今天去市里进饲料，

饲料店里聚着人都在聊这事呢！大家还说，这养猪风险大，还是卖饲料好，稳赚不赔。

”我又道。“嗯，这卖饲料的确实是比这养猪的风险小。”他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咱家虽然现在风光，可这百头猪、茶山藕塘的，哪天要是碰上事，那些债主可不会跟咱客气。

如果能做个稳赚不赔的生意，自然是好的。但是回来的路上我又想，这做啥都是有风险的，

卖饲料，也有卖饲料的风险。养猪的跑了，饲料卖给谁，账上哪收。咱们啊，

要上就上那能留得住后路的法子。”我说。“还有这么好的法子？呵。你倒是说来听听。

”他瞥了我一眼，哼道。“你可少瞧不起人，我啊，还真想了条退路。你看，咱家闺女还小，

是咱俩亲生的。咱要是每个月都把一部分钱，用她的名字存进银行，

就说是给闺女攒的嫁妆和教育费，再用她的名字在城里买套房，

就算以后咱家生意上有个闪失，债主能来抢咱的猪、抢咱的藕塘和茶山，

还能去抢一个娃娃名下的房子和钱吗？公家得护着娃娃吧？”我道。“那这钱存了，

我还能不能动了？”他又抽了几口，烟雾遮了脸。“ 这事啊，我在回来的路上问过银行了。

你是一家之主，当然能动。只是银行规矩在那儿，取大钱得咱俩去大队开证明。再说，

这钱存在闺女名下，不还是咱老陈家的钱吗？关键是，真到了那一天，

这钱是咱家翻身的最后本钱，谁都抢不走？”我顿了顿，又补了句：“咱们这百头猪，

一天的饲料就是笔大数。藕塘茶山，也怕天公不作美。”他掐灭烟，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

终于松口：“先拿两万在城里买套房，写闺女名下，咱拿租金。有急事也能卖了房应急。

我听城里上班的同学说，今年这房价比去年涨了不少。另外用闺女的名开张卡，每月存一笔。

以防万一。”我心里稳了稳，只点头：“都听你的，为了咱家的资金安全。

”他去邮局银行那天，我跟着。柜员落章，盖在女儿名字上。第一步，成了。走出邮局，

门口的枫树枝桠，向天空倔犟地伸着，伸向阳光。天很蓝，阳光也暖。

又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写着女儿名字的房产证，也到手了。80平，不大。但是，有家了。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房子，又望向车厢行李架上的行李。旧旧的行李袋里，

装着房产证和存折。我的女儿，属于你的，妈妈一直给你藏着，谁都抢不走。

09农村是藏不住秘密的。陈建国和赖国清的那把野火，却一直没传开，也是奇怪。

火势不够？那就扇风，我来扇！这火，必须得给老娘着起来！我的哥哥虽是个流氓混不吝！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我寻了个机会，给大哥说了这事。

给足了好处费，让他按着我的要求去扇风。那夜，我刚哄着女儿睡下，

家里的房门被拍得啪啪响：“ 开门！开门！快开门！林山他妹，你哥让我来找你！

出事儿了！”“出啥事儿了，这大晚上的。我这都睡下了呢。”我佯装不知。“大事！

赶紧得出来！跟我走就是！你再不出来，你就要被你老公踢出门啦！赶紧得！别磨磨叽叽的！

”我整了整衣领和头发，看着镜子里那张气定神闲的脸，揉了揉，换上一副慌乱困惑的面孔，

出了门去：“我这不是好好在家吗，你啥意思啊，啥叫我就要被老公踢出门啦！

”“跟上就是，到了你就知道了！”大哥的小弟，又凶又急。到了赖国清门口，

里头已经围了不少人。身后还有不少人向这儿走来。呵，今晚这风吹得还真是猛，

我就说农村是藏不住秘密的。堂屋里，陈建国和赖国清光溜溜地跪在地上，麻绳勒进肉里，

两个面生的小伙子按着他们的肩，大哥和几个大块头举着菜刀、钩刀、斧头，没人敢动。

我捏了捏口袋里的辣椒，伸手拨开人群，走到那两人面前，手指颤巍巍的指了指他们，

又捂上了脸，大口喘气，抖动肩膀。待我再拿下手时，只是盯着地上的两人不断流泪，

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们，你们，这是，

这是......”我的身子摇摇晃晃，大哥一把扶住了我，吼道：“慌啥，

做错事的是陈建国，你给老子站稳了！”“秀啊，你给你哥说说，先让他们穿上衣服。

这样不好看。”赖国清的娘走到我面。“哥，让他们穿上吧。”我抓着大哥的袖子晃了晃。

“黑子，去里头拿衣服给他们披上。”大哥吩咐完，又继续嗤道：“现在知道不好看了！

做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老大，人都到齐了。”大哥的又一小弟上前来，

放下了一张椅子。大哥把我按在了椅子上，拍着我的肩膀说：“哭有啥用！别哭了！

你只管说，你想怎么处理这对狗男女，大哥给你做主到底！”“我，我，我不知道，

呜......我，我都听大哥的。.”我只抽抽噎噎的流眼泪，什么也不说。

“叫你勾引我儿子，叫你勾引我儿子，我打死你这个臊酿皮！”婆婆拿着根竹条，

啪啪地就往赖国清身上抽。我这婆婆啊，向来就不敢在我大哥面前横，但抽起赖国清来，

那可是鞭鞭带风。可人赖国清也是有爹娘和兄弟姊妹的，这不，双方的家人们，

话还没说两句，便胡七八糟地扭打在了一起。“把吵闹打架的都给老子捆上。

”大哥不愧是有备而来的流氓头子，一帮小弟变戏法似的拿出麻绳，

绑了一串人拴到了屋柱上，还给堵了嘴。最初的腿脚踢打声，在腿脚也被绑后，彻底消了声。

就连围观群众也不敢大声。赖国清和陈建国的脸，直往胸口埋，一声不吱。倒是陈建国，

在披上衣服时，曾抬头怒目望来，又很快低下了头。然后再未抬起头来。

“刚才不是叫的浪么，怎么现在不会说话了。”大哥把椅子拖到了陈建国边上，

捏着陈建国的下巴，一字一句慢慢的道：“陈建国，你说说，你怎么给老子小妹交代！

你可给老子想好了说。”大哥虽然不是在对我说，捏的也不是我的下巴，但我就是这么听着，

心都听得一颤一颤的。大哥，比以前更吓人了。我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

把脸转到人多的地方，时不时地抽个鼻子、抹把泪。隐约听见人群中有人碎陈建国不知好歹，

漂亮媳妇搁家里头晾着，跑去外头吃垃圾。“3000，你让人都散了，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建国道。大哥连声哼都没带给的，坐在椅子上望天。

“4000.”“5000”“6000，不能再多了！”陈建国道。“呵，

你打发叫花子呢！”大哥一脚踹翻了他。“你与那赖酿皮欢好时，说要搞死我小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