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胎鬼眼

第一章 病危电话我叫陈阳，二十一岁，在南方一座沿海城市读大三。

如果不是那通深夜来电，我这辈子都以为，童年那些挥之不去的黑影、哭到窒息的夜晚，

只是婴儿时期的臆想。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凌晨两点半，

铃声尖锐得像丧钟。我迷迷糊糊接起，听筒里立刻炸开我妈压抑到扭曲的哭声，

混着远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小阳……你快回来……你爷爷不行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谁都不见，

就点名要你回来……”“家里……家里出事了，村子不对劲，你必须回来！”我瞬间清醒，

冷汗从后颈爬满全身。陈家村。我二十年没回去过的老家。那个从我记事起，

就被大人反复警告、后山半步不能踏、夜里不许开窗、连名字都要少提的村子。

我天生带一双阴阳鬼眼。不是民间传说里那种能看见鬼魂的眼睛，

是比阴阳眼凶十倍、邪十倍的胎里带鬼眼——鬼能看见我，能碰我，能啃噬我的阳气，

能顺着我的目光，钻进我的骨头里。这是我奶奶，当年十里八乡最凶的阴婆陈三婆，

临终前死死压下的秘密。四岁之前，我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安稳睡眠。我眼里的世界，

是人间炼狱。墙缝里源源不断渗出发青的人头，灶台边蹲着浑身焦黑的饿鬼，

水缸面上浮着泡得发胀的女尸，房梁上常年吊着吐着长舌的吊死鬼。就连我妈抱着我喂奶，

我都能清清楚楚看见，她肩膀上趴着一圈又一圈没长开的胎死婴，眼珠子漆黑，

正一口口吸着她的生气。我不会说话，只能哭。从天亮哭到天黑，哭得背过气，

哭得嘴唇发紫，哭得医院所有仪器都查不出异常，只能说我“先天惊悸”。

我爸妈急得快要疯掉，偏方符水灌了无数，半点用处都没有。直到我奶奶出手。她是阴婆，

吃阴间饭，过阴身，能通地府，能养阴兵，不是普通装神弄鬼的神婆。她抱过我的那一刻，

只看了一眼，当场就跌坐在地上，半边脸瞬间泛起死灰色，像被阴物撞了魂。

“这是……鬼胎开眼……”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睁眼就撞阴，再拖几天，

魂都要被啃干净了！”她没给任何人解释，

把我抱进她那间终年不见阳光、挂满黄符、摆着桃木钉、香灰堆积成山的黑屋，

一关就是七天七夜。那七天里，我一声没哭。七天后，奶奶推开门走出来，瞎了左眼，

右半边脸铁青如死，头发一夜全白，走路轻飘飘的，像一具被抽走魂的尸体。

她把安然熟睡的我递给我妈，只说了一句比冰还冷的话：“眼我封了，魂我钉住了，

用我三十年阳寿换的。”“但是……后山老槐树下的东西，压不住一辈子。”“二十年后，

它会出来，吃了他的鬼眼，吞了他的魂。”从那天起，我真的再也看不见那些脏东西。

世界干净了，阳光正常了，我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可奶奶从此成了半边阴人，

白天不能见光，只能待在黑屋里，一到夜里就浑身发抖，

嘴里反复念叨：“槐胎……要醒了……小阳快跑……”我四岁那年，深秋的一个雨夜。

奶奶坐在她的黑屋正中，七窍流着黑血，手里死死攥着一撮我的胎发，

在一声尖锐到刺破夜空的惨叫中，气绝身亡。死状恐怖，全村没人敢靠近。当天夜里，

后山老槐树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下疯狂撞击，树皮裂开一道道深缝，

渗出发黑的汁液。从那以后，陈家村多了一条死规矩：任何人，不准靠近后山老槐树，违者，

生死自负。七岁那年，我爸妈为了让我彻底脱离阴邪，连夜带我离开村子，远赴外地打工。

大城市灯火通明，人气旺盛，童年那些恐怖记忆渐渐模糊，

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直到爷爷病危。

直到我妈在电话里哭喊着说：“村子不对劲，你必须回来。”我浑身发冷，

一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奶奶当年的话，像诅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回荡。

二十年……到日子了。第二章 进村即撞邪我宿舍哥们赵磊，人高马大，

平时总吹嘘自己百无禁忌，鬼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听说我要回老家送爷爷，

他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我陪你回去，农村夜里黑，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

”我那时候心慌意乱，有人壮胆，几乎是立刻答应了。我们坐了一整天火车，转大巴，

再坐摩的，最后踩着泥泞湿滑的土路，在黄昏时分，踏进了陈家村。一脚踏入村口的那一刻，

赵磊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声音瞬间发僵：“陈阳……你们村怎么这么阴间？”明明是初秋，

外面依旧闷热，可村子里却冷得像寒冬腊月。阴风贴着地皮刮，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无数女人在低声哭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香灰、腐土、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天上没有太阳，

乌云压得极低，黑沉沉地笼罩着整个村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路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渗出一丝丝黑气，墙面上隐隐约约印着暗红色的手印，密密麻麻，

触目惊心。偶尔有几张黄纸符贴在门框上，早已发黑卷曲，像是被阴火烧过。

“这……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赵磊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我没说话，

心脏狂跳不止。记忆里热闹的村子，早已变成一座死气沉沉的鬼村。我们朝着我家的方向走，

越靠近后山，阴气越重。路边的坟头一个个鼓起来，白纸幡在风里疯狂摆动，

像是一只只招手的手。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坟头上，都站着一个个小小的黑影，

没有脚，轻飘飘的，全都朝着我看。它们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漆黑空洞的嘴。

赵磊也看见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陈阳……那、那不是人……那是鬼！”我想开口安慰他，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我清楚地看到，那些黑影正一个个从坟头上飘下来，跟在我们身后，

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它们在跟着我。终于，我家那座靠近后山的老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大门敞开，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风一吹，灯笼皮轻轻晃动，里面根本没有烛光，

只有一双双漆黑的眼睛，在灯笼里盯着我。而在门框正中央，贴着一道早已发黑的符。

符纸下面，倒挂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身影。没有脚，没有脸，浑身青黑，头发长得拖到地面，

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像一只蝙蝠一样倒挂着，一动不动，正对着我。这一次，

我再也骗不了自己。奶奶封印了二十年的鬼眼，在我踏进陈家村的那一刻，自动解封了。

我能看见鬼了。满村的鬼，都在等着我回来。“跑……陈阳，我们跑吧！

”赵磊吓得声音都变了，“这地方不能待！”我也想跑。可我迈不开腿。一股无形的力量，

从后山老槐树的方向传来，像一根冰冷的绳子，死死捆住我的四肢，把我一点点往院子里拉。

就在这时，倒挂在门框上的黑影，忽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嘴的脸，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婴孩笑声。

“咯咯……咯咯咯……”“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二十年……”赵磊“妈呀”一声，

直接瘫坐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我浑身僵硬，冷汗如雨，眼睁睁看着那黑影轻轻一晃，

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我家的堂屋。门内，传来爷爷微弱却凄厉的嘶吼：“它在你身后！

它钻进你身体里了！”第三章 爷爷身上的阴丝我跌跌撞撞冲进屋里。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香灰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屋里没有开灯，

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忽明忽暗，照得整个屋子鬼影幢幢。土炕上，

躺着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爷爷。可真正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是爷爷身上的景象。

他浑身爬满了银白色的阴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他的皮肤里钻出来，

缠绕着他的四肢、脖颈、胸口，一路延伸到屋顶，再顺着房梁，一直连向后山老槐树的方向。

那些阴丝，正在一点点吸食他最后的阳气。他不是病危。他是被槐胎鬼，

吸得快要油尽灯枯了。“爷爷！”我冲过去，跪在炕边。

原本已经连续三天不省人事、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爷爷，在听到我声音的那一刻，

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小阳……你回来了……”爷爷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埋着的是……槐胎鬼……”“你奶奶当年没敢杀它……它是你鬼眼的伴生邪物……只能镇，

不能杀……”“她用自己的一只阴眼、三十年阳寿，

把它压在树下……可我……我快镇不住了……”我爸妈站在一旁，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却不敢靠近炕边半步。他们都知道，爷爷身上缠满阴邪，靠近一步，都会被殃及。“爷爷，

什么是槐胎鬼？”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僵硬的笑容，

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我身后跟着的东西。

“它是……你鬼眼开眼时，一同诞生的邪胎……”“它不吃别人，只吃你……”“吃你的眼，

吃你的魂，吃你的一身阴命……”“吃了你，它就能成魔，

整个村子……都要给它陪葬……”话音刚落，爷爷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浑身阴丝疯狂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