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掉孩子的那天，他跪在手术室外疯了

人流手术室的灯牌亮着“手术中”三个字，红得刺眼。我躺在手术台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掉了一角的白漆，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家医院的装修审美真差，

早知道换一家了。麻药推进血管的时候，

我听见护士在旁边小声嘀咕：“外面那个男的跪了半小时了，保安都拉不动，

哭得跟什么似的。”我笑了一下。程砚跪了。那个我陪了三年、从没见他低过头的程砚，

跪在手术室外。那个说“林晚你离不开我”的程砚，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那个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程砚，现在跪在那儿，像条被遗弃的狗。可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意识模糊前，我最后想起的，是他昨晚发给我的那条微信：“林晚，你要是敢动那个孩子，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当时回复他：“不用你原谅。”“我自己原谅我自己就行。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我叫林晚。二十四岁，出身普通，普通到说出来都觉得寒酸。

我妈在我八岁那年跟人跑了，我爸酗酒，喝醉了就打我，打完了就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

我奶奶把我拉扯大，供我念完大学，然后在去年查出了癌症。我的人生，从八岁那年开始，

就没顺过。程砚是我的老板，也是我谈了三年恋爱的男朋友。哦，不对。是前男友。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进程氏集团做行政助理。那时候我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每天中午吃馒头就咸菜，晚上去便利店打工，凌晨回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明天吃什么最省钱。面试那天，程砚是主考官。他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地问我：“抗压能力怎么样？”我说：“还行，

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扛过。”他这才抬起眼看我。那是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眉眼锋利，

下颌线凌厉，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他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光。他看了我几秒，

嘴角勾起来：“那就行，我这人挺能折腾的。”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句话不是面试，是预告。

程砚确实能折腾。加班到凌晨是常态，我困得眼皮打架，

他还能精神抖擞地让我给他泡第八杯咖啡。我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他就跟在后面，

一路走一路说：“林晚，你这走路姿势怎么跟梦游似的？”我说：“程总，凌晨三点，

正常人都在睡觉。”他笑了一声，从我手里把杯子拿过去：“行了，我自己泡，

你去沙发上躺会儿。”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那种表情。不是老板对员工的客气，

也不是纨绔子弟对下属的随意，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后来他追我，追得很凶。

每天早上一杯热豆浆放在我工位上，中午拉着我去吃公司附近最好吃的馆子，

晚上加班到再晚也要先送我回家。他知道我缺钱，就给我涨工资，涨到我都不好意思。

他知道我奶奶生病，就帮我联系最好的医院，垫了全部的医药费。公司里有人说闲话，

说他不过是玩玩，说我这身份配不上他。程砚听见了，当天下午开了个全员大会，

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说：“林晚是我女朋友，以后谁再在背后嚼舌根，自己递辞职信。

”我坐在下面，脸烧得像着了火。可心里是甜的。真的甜。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以为，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终于让我这个从小苦到大的人，尝到一点甜的滋味。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程砚对我很好。好到我差点忘了他是什么人。他是程家独子，

程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他爸是商界大佬，他妈是名媛圈的常客，

他自己二十岁出头就开始接管家族生意，身边从来没缺过女人。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还是栽进去了。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他带我去参加一个酒局。酒局上有个人叫苏晚晴，

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也是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白月光”。那天她也在，穿着一身白裙子，

端着酒杯过来敬程砚。程砚接了她的酒，还笑着跟她碰了碰杯。我站在旁边，像空气。

回去的路上我没说话，他也没解释。到家了我才开口：“程砚，你跟苏晚晴还有联系吗？

”他正在解领带，头也不回地说：“没有。”“那今天是怎么回事？”“今天就是碰上了，

怎么了？”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眉头皱着，“林晚，你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他走过来，捏着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林晚，

你是在吃醋吗？”我没说话。他低头亲了我一下，语气软下来：“别瞎想，

我跟她八百年前就完了。我现在就你一个，行了吧？”那天晚上他哄了我很久。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骗了我。他跟苏晚晴没断。或者说，

他没想过断。发现那件事是个意外。那天他手机落在家里，我帮他充电的时候，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苏晚晴发来的。“砚，今晚老地方见？”我没点开。可那一行字已经够我看清。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等程砚回来取。他进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

看见我坐在那儿愣了一下，挂了电话问我：“怎么了？”我说：“你手机有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变，随手把手机揣进口袋：“哦，工作的事。

”我看着他：“苏晚晴给你发的，也是工作？”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搂我的肩膀：“林晚，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我看见她约你今晚见。”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就是发着玩的，

我跟她没什么。”“没什么她发这种消息？”“林晚，”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别闹。

”我没闹。我只是站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程砚，我们分手吧。”他愣住了。

认识他三年，我第一次看见他愣住。可他愣了几秒，脸色就变了。他站起来，

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晚，你认真的？”我说：“认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冷：“行，你走。”“不过我告诉你，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再回来。”我拿起包，真的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听见他在后面说：“林晚，你离不开我的。”“你信不信，你三天之内就会回来。

”我没回头。可我没出息地发现，他说对了。三天之后，他让人送了一束花到我公司。

卡片上写着：“晚晚，我错了，回来吧。”那天晚上他亲自来接我下班，站在公司楼下等我，

手里还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甜品。我坐在出租车里看见他，就让司机开过去了。我没下车。

可我也没彻底走掉。他追了我一个月。一个月里，他每天换着花样哄我。

送花、送包、发微信、打电话，甚至找到我闺蜜那儿去，托她给我带话。闺蜜劝我：“林晚，

差不多得了，人家程大少爷这辈子没这么追过人。”我说：“那又怎样？

”她说：“你不还是喜欢他吗？”我沉默了。是啊，我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可喜欢有什么用呢？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半夜跑到我楼下，对着我窗户喊我的名字。

“林晚——”“林晚你下来——”我开窗看他。他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

脸被灯光照得发白。他喊：“林晚，我错了，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我下去了。

他看见我就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他身上全是酒味，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声音闷闷的：“林晚，你别不要我。”我没说话。他说：“我跟苏晚晴真的没什么，

她就是自己往上贴，我没搭理她。”我说：“那她为什么能给你发那种消息？”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把她删了，以后不会了。”我抬起头看他。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眼圈也红着，看起来狼狈极了。那个从来高高在上的程砚，那个说“你离不开我”的程砚，

现在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地说：“林晚，你回来吧，我改。”我信了。我他妈又信了。

复合之后，他确实消停了一阵子。每天按时回家，手机随便我看，苏晚晴也真的删了。

我以为他真的改了。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晚归。问他，他说在加班。问他，他说在应酬。

问他，他说林晚你别管那么多行不行。后来我不问了。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用。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香水味。我没说话，他也没解释。躺在床上，他背对着我，

我对着天花板。黑暗中我开口：“程砚，你今天跟谁在一起？”他顿了一下：“客户。

”“男的还是女的？”“都有。”“香水是谁的？”他没说话。我等了一会儿，

又问：“苏晚晴也在吗？”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我：“林晚，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我说：“我没疑神疑鬼，我就是问问。

”他说：“问了又怎样？我说没有，你信吗？”我说：“你说我就信。”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她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累。

我说：“程砚，你答应过我的。”他说：“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跟她见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林晚，有些事，

我控制不了。”“我跟她认识太久了，久到我都说不清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可我对你是认真的，真的。”我没说话。他伸手过来搂我：“晚晚，你别生气，

以后我不见了，行吗？”我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以为我原谅他了。可那天晚上，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我想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离开他？查出怀孕那天，

是我自己去医院的。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恶心，吃什么吐什么，程砚说我可能是胃不好，

让我去医院看看。我去了。抽血、B超，一套做完，医生笑着对我说：“恭喜你，怀孕了。

”我愣在那里。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坐在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手里的报告单被我攥出了褶。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我怕程砚的反应。我怕这个孩子来了，我又走不了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把报告单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有光。“晚晚，我们有孩子了？”我点点头。他一下子把我抱起来，

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笑得像个傻子。“我要当爸爸了！”“林晚，我要当爸爸了！

”那天晚上他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趴在我肚子上说话，说他要给孩子起名叫什么，

说他要给孩子买什么，说他以后再也不晚归了，说他以后天天陪我。我躺在那儿，

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我忽然觉得，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也许有了孩子，他真的会变。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苏晚晴出了点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

只知道程砚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就变了。他挂了电话跟我说：“晚晚，我出去一趟。

”我说：“去哪儿？”他顿了一下：“苏晚晴那边有点事，我去看看。”我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说不清楚，我得去看看。”我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程砚，

你说过不再见她。”他又沉默了。然后他说：“晚晚，这次真的是急事，她家里出了点状况，

我得去帮忙。”我说：“那你带我一起去。”他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我说：“你不是说她只是朋友吗？那带我一起去，没问题吧？”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

“林晚，你是不相信我吗？”我没说话。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晚晚，

你别多想，我真的就是去帮她个忙，很快就回来。”“你怀着孕，别折腾了，在家等我，

好不好？”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那么真诚，那么让人想相信。

我说：“程砚，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他走了。但那天晚上他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不回。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

衬衫有点皱，领口敞着。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他看见我，顿了一下。“你怎么不睡？

”我说：“等你。”他走过来，想抱我。我推开他。“程砚，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他说：“在她那儿。”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你一整夜都在她那儿？”“嗯。

”“做什么？”“陪她。”我站起来，看着他。“程砚，我怀孕了。”他说：“我知道。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一整夜不回家，在另一个女人那儿？”他抿了抿唇。“林晚，

她出事了，她爸住院了，她一个人搞不定。”我说：“她一个人搞不定，所以你去帮忙？

”“对。”“她没别人了？没亲戚？没朋友？非你不可？”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她没别人了。”“林晚，她真的只剩我了。”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那我呢？”他抬头看我。“我算什么？”那天之后，我们冷战了一周。

他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是在公司还是在她那儿。我不问。他也不说。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早，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晚晚，我们结婚吧。”我转过头看他。他眼睛里有红血丝，

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他说：“我想过了，孩子都有了，咱们结婚吧。”“你想要什么婚礼？

中式还是西式？”“婚纱你喜欢哪个牌子？咱们去定做。”“蜜月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我没说话。他握住我的手：“晚晚，我知道我混蛋，我以后真的改。”“我们结婚，

好不好？”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那么真诚，那么恳切。

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信一次。我说：“程砚，你爱她吗？”他愣了一下。“什么？

”“苏晚晴。你爱她吗？”他没说话。我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我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又走了。说是公司有事。我没拦他。他走后，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我想起三年前面试那天，他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的样子。

我想起他半夜给我泡咖啡，让我去沙发上躺一会儿。我想起他说“林晚是我女朋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