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七种人格

1 陌生房间沈夜是被头痛唤醒的。她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色石膏板，

角落洇开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这不是她的公寓。她猛地坐起，眩晕袭来。

床头柜上摆着她的身份证、手机，还有一把美工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

她认出来了——工作室里那把德国产的裁纸刀，她用了三年。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手机屏幕亮起。时间：上午7:43。日期：10月17日。

她最后一次记得的日期是10月15日。三十六个小时的空白。相册图标上有个红点。点开，

是一条视频。画面里的她披散着头发，穿一件从没见过的黑色吊带裙，对着镜头笑。

那个笑容让她后背发凉——是她的脸，但不是她的表情。“我帮你试过了。杀人很简单。

”镜头翻转，对准浴室。浴缸里躺着一个男人，胸口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

视频戛然而止。手机从手里滑落。她张着嘴，想尖叫，发不出声音。她几乎是滚下床的，

赤脚踩在地毯上，踉跄着冲向房门。她刚拉开门，就撞在一个人身上。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保安制服，另一个穿便衣，黑色夹克，寸头，眉眼冷峻。“沈夜？”他问。她想后退，

腿软得动不了。男人掏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陆延舟。沈女士，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陆延舟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了一眼房间：“昨晚十点，

你一个人进入房间，之后再没出来。今早七点，保洁发现浴室里有大量血迹和一名男性死者。

而你——穿着沾满死者血迹的衣服，躺在床上。”沈夜低头，

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的白色睡裙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已经干涸。

“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记得。”“带走。”---审讯室。

刺眼的台灯照着她的脸。陆延舟坐在对面。“陆警官，”她先开口，“死者是谁？

”“你不认识？”“我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证据指向我，我需要知道。

”陆延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死者叫李勇，四十三岁，有拐卖儿童前科。

七年前是‘709专案’的在逃人员之一。”沈夜的呼吸停了。709专案。七年前。

她被解救的那一年。“二十一年前，他参与过一起拐卖案。被拐的那个女孩，当时七岁，

在地下室被关了一年才被救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旧表。秒针一下一下跳动。

“那个人，李勇——他就是当年关我的人之一。对吗？”陆延舟没回答。

他站起身：“你的心理医生顾修远在来的路上。他二十分钟前打电话到局里，

说你今天早上会来找他。”门关上了。沈夜独自坐在刺眼的灯光下，浑身发冷。

顾修远知道她会在这里。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2 第七种人格顾修远被带进观察室时，陆延舟正站在单面镜前。“陆队长。

”顾修远的声音温和，“我能看看她吗？”陆延舟转过身。三十五岁左右，深灰色大衣，

金丝边眼镜，五官温和儒雅。“顾博士来得很快。”“我早上七点接到沈夜的电话，

她状态不对。”顾修远取出档案袋，“沈夜是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确诊八年。

目前已知的人格有六个。

陆延舟翻开档案：理性记录者、暴躁的保护者、天真的小女孩、算术天才、模仿者、沉默者。

“如果她真的杀了人，动手的绝对不是‘她’。”顾修远说，“除非有第七种人格。

”---审讯室里，顾修远坐在沈夜身边。“沈夜，看着我。”他取出那支旧钢笔，

在她眼前缓缓晃动，“深呼吸。让自己沉下去。”她的眼神渐渐涣散。“你看到什么？

”“黑暗。很黑。有水声。”“昨晚呢？那个男人——你在那里吗？

”沈夜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在笑……他说，

你长大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但他说他认识我……”她的声音突然停住。身体僵住，然后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松弛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开时，陆延舟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冰冷，锋利，像猎食者盯着猎物。

“顾修远。”她开口，声音低沉，“你找我有事？”顾修远的瞳孔收缩：“你是谁？

”她笑了：“昨晚那个人，是我杀的。你可以叫我——复仇者。”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站起身，走到单面镜前，直直地看向镜子后面：“陆延舟，陈墨死前，

最后一句话是对谁说的？”陆延舟的手僵住了。那是三年前的案子。除了专案组的人，

没有人知道。---3 敲墙声疗养院。凌晨两点。沈夜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意不来。窗外的月光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声音，

是一种震动。很轻，透过墙壁传过来，有节奏。长短，长短长，长。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节奏，她二十一年没再听过，却刻进了骨头里。她赤着脚走到墙边，把手掌贴在墙面上。

震动停了。几秒后，重新响起，更慢，更清晰。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墙上敲击——长短长，

短长。“你是谁？”几秒后，震动传来——长短，长短长，长。“你还活着？

”她的眼泪涌出来。她再次敲击——短短长，短短。“你在哪？”回答传来——长，短短长，

短短。“地下室。”她的手停在墙上。窗外的银杏叶影子晃动。她闻见的，

是二十一年前那个地下室的潮湿霉味。她一下一下敲回去：“我来找你。”---天亮时，

沈夜还站在墙边。指关节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隔壁再没有回应。护士进来送早饭，

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4 死者的短信市局刑侦支队。陆延舟坐在办公桌前，

面前是一部手机。里面有一条被删掉的短信，

发送时间10月16日晚上10点37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找到了，她要来杀我。

别动她，她是‘老板’要的人。”“老板”。七年前的“709专案”，

所有落网的从犯都提到过这个代号。唯一见过“老板”的人，

是当年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沈夜。陆延舟打开陈墨的遗物箱。笔记本最后几页被血浸透，

技术科还原出最后一句话：“她在看我，她有两张脸。”两张脸。

他想起沈夜在审讯室里从一个人格切换到另一个人格的样子。陈墨临死前见的“她”，

不是沈夜本人，而是她体内的某个人格。---下午三点，陆延舟来到疗养院。

301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传出顾修远的声音：“沈夜，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陆延舟靠近门缝。沈夜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你看到什么？”“门。推不开。

有人在里面。”“谁？

”“他叫我‘实验体A’……他说他等我很久了……”沈夜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张开嘴，

发出一个声音——更低，更冷。她睁开眼睛。瞳孔黑得看不见底。“他说，你也在等他。

”“复仇者”站起来，走向门口。她拉开门，看见陆延舟。她笑了，

眼睛里没有笑意：“陆队长，你来得正好。地下室，陈墨在那等你。

”---5 地下室废弃精神病院。锅炉房后面，一道铁门。门后是楼梯，往下，很陡。

走廊尽头是最后一个隔间。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陆延舟的呼吸停了。角落里，

一个人靠墙坐着。警服的蓝色褪成灰白，头低着。手边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警号还在：708213。陈墨。陆延舟蹲下，拿起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

最后几个字用力很大，纸都被划破了：“告诉她，我信她。告诉她，活着。陈墨。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沈夜。不，是那双眼睛，

黑得看不见底。“复仇者”走进来，在陈墨面前站定。蹲下。伸出手，碰了碰那只干枯的手。

“叔叔。”她说。声音不是“复仇者”的冷，是另一个声音，软，细，像七岁的孩子。

“我听见了。我一直都听见。”---6 日记沈夜抱着日记，坐在陆延舟的公寓里。

客厅很安静。落地灯的光暖黄黄的，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本日记上。封面磨得发白，

边角卷起来，起了一层毛。封面上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一个“陈”字，

剩下的被磨掉了。她翻开第一页。纸页翻动，沙沙沙。日期是七年前的3月12日。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蓝色的圆珠笔写的。“今天跟老陆吵了一架。他说我太冒进，

我说他太保守。其实我知道他是对的，但我不想认。晚上请他吃了烧烤，算是道歉。

他没说原谅我，但吃了三串羊腰子。”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老陆。陆延舟就坐在对面。

她翻下去。一页一页，那些字在眼前流过。有些页边角折了一下，有些页有水渍晕开的印子，

一圈一圈的。翻到中间。日期变成了七年前的6月。纸页有点黏，她轻轻撕开，

发出很轻的撕裂声。“发现一个重要线索。那个被拐的女孩，

就是当年‘老板’亲自观察的那个，可能还记得什么。但专家说她创伤应激，记忆被封存了，

不能强行刺激。我想试着接触她，慢慢来。老陆说不行，说这样不专业。我又跟他吵了一架。

”沈夜的眼睛停在“那个被拐的女孩”几个字上。是她。她继续翻。后面的字迹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