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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膳食荒录

云中二丫 著

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司膳食荒录》是作者“云中二丫”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苏倦沈玄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文物修复师苏继承了一本诡异的家族食谱一道传世美味都附有令人脊背发凉的叮嘱:“炖肉时需顺时针搅逆时针会唤醒”“吃这道菜必须忘记一个人的名” 她原以为只是祖母的怪直到发食谱的空白处正不断浮现新的字迹迹从娟变得狂最竟与三千年前周代祭祀坑出土的铭文如出一辙之而来是深夜厨房自动响起的切剁声、镜中倒映的陌生先祖面以及一个自称“祝史后裔”的神秘男子沈玄的到访告诉她:她的家是上古“食祀文明”最后的司那些食谱不是菜是囚禁着文明阴影的牢笼契约契即将失效承载着千年饥饿与罪恶的“影子”彻底苏是成为它的祭还是……成为修复这一切的“最后的司膳”?

主角:苏倦,沈玄   更新:2026-02-16 02: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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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面八方石刻的缝隙里涌出来。,不是黑暗。苏倦赤脚站在青铜巨鼎冰冷的边缘,能“看见”它们——那是无数代的饥饿、未能履行的誓言、被岁月篡改的记忆,凝成了有实质的、粘稠的暗影。它们缠绕着她的脚踝,顺着小腿向上攀爬,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冰凉的吮吸感,仿佛她的体温本身就是某种养料。低语声在脑海中直接响起,用早已失传的古语呢喃:“饿……永世的饿……”,是直径九丈的上古九州水银沙盘。微缩的山脉以玉石雕琢,河道里水银缓慢流淌,泛着不祥的、镜子般的幽光。这光映亮了她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衣物——深蓝色丝绸修复师罩衫的左袖,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边缘沾着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不是她的。,千年钟乳石如倒悬的审判之剑,在应急灯惨白的光束里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这里是“岐周幽墟”的心脏,一个《周礼》不曾记载、《山海经》语焉不详的地心祭坛,一个文明将自身最不堪的负累封存于此的墓穴。:陈年祭祀所用香料的余烬、水银挥发的金属甜腥、岩石深处渗出的阴湿、尸体刚开始腐败的微酸,还有一种更深层、无法用任何现存化学公式描述的“古旧”感——像打开了密封三千年的棺椁,里面涌出的第一口浊气,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苏倦!”,嘶哑却像楔子钉入摇晃的现实。沈玄单手攀在鼎身繁复的夔龙纹上,另一只手高举着那截断裂的祝史玉契。青白色的契文正在他掌心灼烧,皮肤焦糊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那是此刻方圆百尺内唯一能暂时逼退“暗影”的光源。他额角的血混着汗滑进眼里,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就是现在!《归藏》末章——念!”,露出的皮肉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开合,像另一张沉默的嘴。但他持契的手稳如磐石。
苏倦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她自已咬破的。手里握着的不是古籍竹简,而是一柄刚从祭祀坑淤泥里起出的青铜匕。匕长七寸,形制古朴,通体覆盖着斑驳的蓝绿色锈蚀,唯有刃口一道细线,在幽光下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那是三千年前开刃的痕迹,未曾真正磨损。

真正诡异的是匕身两面。

原本应刻铭文或纹饰的地方,此刻布满了一行行细密、正在“生长”的小字。不是铸造,不是镌刻,而是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刻刀,随着她的目光所及,实时地、缓慢地蚀刻出新的笔划。字迹是她熟悉的工楷——祖母的笔迹。但内容早已面目全非。

她垂下视线,看向那些蠕动的新生墨迹(如果青铜上的蚀痕也能称为“墨迹”的话):

“……第六十九嘱:雪夜取东檐第三瓦下霜,合以三年陈糯米,置于陶甑,晨露炊之,可镇小儿夜啼。然切记,甑不可满,饭不可熟透,留一分生米,予夜游者食。”

“……第七十一嘱:族中女子及笄,当以自身血滴入祠堂井水,连滴七日。井水甘冽如初,则兆安康;若转苦涩,当月内必有至亲远行……永诀。”

文字在这里出现了大片灼烧般的空白和扭曲,仿佛记录者写到此处时情绪剧烈波动,或是被强行中断。

然后,最新的、笔迹甚至带着湿漉漉水汽感的一行浮现:

“第七十三嘱:以司膳之血,浇九州之枢;承万民之业,断千载之饥。”

最后四个字——“千载之饥”,每一笔都深深陷入铜质,边缘翻卷起细微的金属毛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加深、拓宽,像伤口在呼吸。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缓缓旋转的水银江河,落在沙盘正中央。

那里没有象征豫州的玉石山峦,而是一块突兀的、足有磨盘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体内部混沌不清,像封存着一团不断翻涌、变换形状的浓厚阴影——时而是无数挣扎的手臂,时而是堆叠的枯骨,时而又化为一颗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沙盘微微震颤,水银河面漾开涟漪。

这就是源头。食祀文明在被历史遗忘前,将自身因过度“吞食”天地灵韵而产生的、无法消化的“业”,连同对“饥饿”最深层的恐惧,一起封印于此的化身。也是过去几个月里,那些深夜在她老宅走廊徘徊的脚步声、冰箱里莫名减少的食物、自动翻页并浮现新食谱的陈旧册子、以及所有镜子中偶尔一闪而过的、陌生的饥饿面孔……一切诡谲事件的终极答案。

晶石光滑的表面,像一面扭曲的镜子,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如墓中帛画,散乱的黑发被地底潮湿的水汽粘结在额角和脖颈,嘴唇是失血的淡紫色。唯有眼睛,因极度疲惫和高度紧张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余烬。

而在她自已的倒影身后,晶石深处,更多的“倒影”层层叠叠地浮现。那些模糊的面孔有着相似的五官轮廓——高颧骨,深眼窝,那是长期处于匮乏状态的族群特有的骨相。她们(大多是女子)无声地张开嘴,露出黑洞般的口腔,目光穿透三千年的晶壁,死死“钉”在她的背上。那是历代“司膳”,她的血脉先祖。她们的饥饿,她们的职责,她们未能完成的“供养”,此刻都成为了压在她肩头的重量。

“咳……嗬……”

角落里传来濒死的、拉风箱般的呼吸声。

考古队最后一盏尚未熄灭的应急灯,光束恰好扫过祭坛边缘的阴影。那里蜷缩着一具穿着橘红色高端冲锋衣的尸体,面料上的GORE-TEX标在幽光下反着冷光。尸体还很新鲜,肤色尚且没有完全灰败,但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度惊骇僵固的表情,眼睛瞪大到眼角撕裂,直勾勾地望着穹顶。他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已鼓胀的腹部,冲锋衣和里面的抓绒衣都被撑破,露出皮下不正常的、蠕动着的黑色阴影——那是他临死前贪欲熏心,强行吞下的一小块从晶石边缘敲下的碎屑。

此刻,那黑色正缓缓从他的七窍渗出,像有生命的烟,扭动着脱离躯体,汇入鼎周弥漫的、更广阔的黑暗之中。而他身下,原本属于他自已的、轮廓分明的影子,正一点一点地从地面“剥离”,如同浸湿的宣纸从桌面上被拎起,摇曳着,融入了周围那些饥渴的暗影大军。

苏倦看着那缕逸散的黑烟,想起了三天前,这个自称“李老板”的男人在临时营地篝火边炫耀他手腕上那块价值足以买下半条街的铂金表,夸口说等这次“搞到真东西”,就退休去南太平洋买岛。他的影子当时在火光跳跃下张牙舞爪,异常庞大。

现在,影子吞噬了他。

她没有时间感到悲伤或恐惧。老宅深夜厨房自动响起的剁骨声、修复室里莫名移动的工具、祖母遗像眼角流下的黑色水渍(后来证实是霉菌,但当时她确实以为那是泪)……所有这些细碎的、几乎逼疯她的诡异线索,所有看似孤立的怪诞事件,其丝线最终都收束于她此刻站立的地方,缠裹在她握着青铜匕的手指上。

匕首很冷。冷得刺痛。

她缓缓举起它,锈蚀的铜色在幽光与水银反光中流淌着诡异的光泽。匕尖对准了自已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左掌心。那里已经布满细小的旧伤痕——修复器物时留下的刻刀划痕、化学试剂灼伤、以及不久前为开启这地心祭坛的机关,依照“食谱”上新浮现的指示,割破指尖留下的新鲜伤口,痂还没完全硬化。

掌心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生命线很长,但中段紊乱如蛛网;感情线在尽头分叉,一条深邃,一条浅淡几近于无。

她没有立刻划下去。

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晶石表面自已苍白的倒影,直视其深处那团不断变换的、庞大的、承载着千年之“饥”的阴影。同时,也是对着这几个月来,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区分的、那个混合了祖母音色与无数陌生女子低语的声音,轻轻开口。

声音在地心巨大的空洞里显得微弱,却奇异地盖过了水银流淌的粘稠声响,甚至压过了黑暗中无数饥渴的呢喃:

“告诉我。”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在修复一件脆弱至极的出土绢画,屏息凝神,生怕气息重了就会吹散一切。

“从曾曾祖母林挽秋记录下第一笔‘异常食材’开始,到祖母苏静姝临终前烧掉大半本食谱却留下这无法销毁的青铜匕为止……我们苏家女子,世代以血脉为引,以记忆为薪,以那些游荡的‘饥饿’为客,在无人知晓的深宅厨房里,遵循着不断增补的诡异食谱,默默‘烹煮’、‘喂养’的——”

她吸了一口气,地底阴冷的空气刺痛肺泡。

“到底是什么东西?”

晶石中的阴影蠕动,速度放缓,仿佛在聆听。

祭坛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连沈玄掌心玉契灼烧的细微声响、角落里那具尸体最后残余的神经性抽搐、甚至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压抑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水银在微缩的黄河与长江河道里,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可能是模拟地脉韵律的节奏,缓慢、粘稠、永无止境地流淌着,发出仿佛来自远古梦呓般的汩汩声。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

然后——

晶石深处,那团阴影的最核心,传来一声叹息。

悠长、深沉、仿佛积压了无数个世纪、终于得以释放的叹息。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在场生灵的颅骨内、骨髓深处、甚至更玄妙的意识底层响起。叹息声中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有终于等到答案揭晓前的释然,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

还有,最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纯粹而原始的——

满足。

仿佛一个饿了三千年的人,终于闻到了食物即将出炉的香气。

时间拉回三个月前·现代都市

梅雨季的潮湿粘腻,像一层撕不掉的透明薄膜,裹着整个城市。

苏倦推开“博古修复工作室”的玻璃门,门上铜铃发出疲惫的叮当声。空调冷气混合着旧木、熟宣、化学溶剂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工作”的味道。至少,在一切失控之前,是的。

她将滴水的长柄伞插进门口的青瓷伞筒,脱下沾了雨雾的米色风衣,露出里面熨帖的浅灰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表盘简练的机械腕表,右手腕则是一只颜色沉静的檀木珠串——那是祖母留下的,珠子已被摩挲得温润生光。

工作台上,那件清代黑漆描金食盒躺在无影灯柔和的光圈里,像一件等待被唤醒的沉睡艺术品。她坐下,戴上放大镜,指尖拂过食盒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裂痕。触感冰凉平滑。很好,昨天填补的矿物胶和做旧处理已经完美融合。

就在她拿起最细的勾线笔,准备为补漆处描上最后一道仿古金边时——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来自她放在工作台一角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苏女士,您祖母苏静姝女士在老宅遗留的部分私人物品已整理完毕,内有涉及家族历史的敏感资料。根据遗嘱补充条款,需您本人亲自确认处理方式。请于三日内前往老宅。逾期,物品将按无主遗物处置。”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

苏倦盯着那行字,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极细的金粉颜料猝然滴落,恰好落在食盒顶盖中央那朵描金莲花的花心。

金色在黑色漆面上慢慢洇开,形成一个微小、刺眼的圆点。

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回溯:四十八小时前·律师事务所

“补充条款?”苏倦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骨瓷杯壁。茶水已经凉了,碧绿的叶片沉在杯底。

对面是一位五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律师,姓陈。他的办公室在CBD高层,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江景,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是的,苏小姐。”陈律师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光洁的胡桃木桌面,“这是您祖母去世前一周,委托我们公证处补充录入的。当时她精神尚可,有完整的民事行为能力,公证过程有录像为证。”

苏倦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纸,打印着寥寥数行字:

“……老宅地下储藏室东墙第三排书架后,有一暗格,内置一檀木匣。匣内之物,仅苏氏血脉嫡系女子可启。若我孙苏倦愿承此物,则须于三年内,依其所显之‘嘱’,完成三件‘事’。若不愿,或三年内未能完成,则将此匣连同宅中所有相关物品,一并焚毁,绝不可流入外人之手,切记切记。”

落款是祖母的亲笔签名,笔迹比苏倦记忆中颤巍巍许多,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力透纸背。

“陈律师,”苏倦抬起眼,“‘相关物品’具体指什么?‘嘱’又是什么内容?”

陈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很抱歉,苏女士。根据委托书,我只负责转达上述文字内容,并见证您是否在三年期限内做出选择。至于具体物品和内容,委托书中明确写明‘仅苏氏血脉嫡系女子可启’,这意味着只有您亲自打开那个檀木匣,才能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老宅的产权……您祖母在主要遗嘱中已明确将老宅留给您,但附加了一条:若您选择不接受这个‘补充条款’,或三年内未能完成其中要求,则老宅将由我们律师事务所代为出售,所得款项捐给指定的文物保护基金。”

苏倦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

“如果我接受,”她缓缓问,“‘完成三件事’的标准是什么?谁来判定?”

“委托书中说,”陈律师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点,“‘依其所显之嘱’。我们理解,应该是檀木匣中的物品本身,会给出指示和判定。”

这说法玄之又玄,近乎某种古老的契约或巫祝之语。但陈律师的表情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苏倦合上文件夹。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但请记住,补充条款的三年期限,是从您祖母去世当天开始计算的。”陈律师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电子日历,“今天是第687天。您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回溯:二十四小时前·城市另一端

雨夜,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私房菜馆。招牌是块不起眼的木匾,用朴拙的隶书写着“知味轩”三字。

包厢里,沈玄脱下被雨打湿的深灰色夹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眼间有种书卷气,但举手投足却带着一种与学者身份不符的利落。他点了几样清淡小菜,等服务员退出,才看向坐在对面的苏倦。

“苏老师,电话里你说有东西想让我看看?”

苏倦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方正物体,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沈教授,你在民俗学系的研究方向,包括一些……非典型的民间信仰和祭祀遗存,对吗?”

沈玄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夹起一片卤牛肉:“广义上是的。尤其是那些未被正史详细记载,却在地方志、族谱、口传文学里留下痕迹的‘隐流’。”

“那你听说过‘食祀’吗?”

沈玄抬起了头。包厢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锐利,随即恢复平静。“一个很冷门的词。我在一些明清笔记小说里见过零星记载,多与世家大族的私密祭祀、或某些地方性的‘供奉’习俗有关。学界普遍认为,那是一种已经彻底消亡的、带有巫术色彩的古老饮食礼俗。你怎么会问这个?”

苏倦解开了软布。

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封面是深蓝色土布,没有题签。纸质泛黄脆化,边缘有虫蛀和水渍痕迹。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纸上空空如也。

不,不是完全空白。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能隐约看到纸张纤维里有极其淡的、蛛网般的痕迹,像是字迹被彻底清洗或褪色后留下的“影子”。

“这是我上个月整理老宅藏书时,在一个樟木箱底发现的。”苏倦的声音很低,“箱子里还有几件旧时的厨具,一把缺口的老菜刀,一个少了耳朵的铜锅,都裹着油布。这本册子压在最下面。”

沈玄接过册子,没有立刻去看纸页,而是先感受它的重量,用手指细细摩挲封面的布料和装订线,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混合了樟脑、旧纸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干燥草药的气味。

“装帧是晚清民国初年的样式,但用纸……”他轻轻捻起一页,对着灯光细看,“像是更老的纸重新裁剪装订的。你看这里的纤维走向和帘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对着灯光抬起纸页的刹那,空白的纸面上,突然浮现出了字迹。

不是逐渐显现,而是像早就印在那里,只是需要特定的光照角度才能被看见。墨色是一种奇怪的、偏褐的暗红,不是寻常的墨汁或朱砂。字迹工整娟秀,是标准的闺阁小楷:

“……戊戌年七月初三,夜雨。西街豆腐坊张娘子送来新磨的豆渣,言其幼子连续三日啼哭不止,眼底发青。依第三嘱,取豆渣二两,合南墙老苔三钱,以无根水煎至半干,捏作人形,子时置于门槛外。次日,孩啼止,张娘子携鲜豆腐一方来谢。嘱:豆渣须是头遍滤出的,带豆腥气最佳;苔须是青黑色、带湿气的,干枯无用。”

沈玄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缓缓移动纸页,变换角度。更多的字迹在灯光下显现出来,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食谱”和“叮嘱”。有的涉及治病驱邪,有的像是某种祈福或禁忌,还有的……纯粹让人看不懂。

“……忌用铁器切祭肉,铜刀或石刀方可。”

“……供饭须留一口,置于灶王爷画像前,次日若少,则吉;若原封不动,则三日內勿远行。”

“……族中女子月事期间,不可踏入祠堂后的小厨房,尤忌触碰那口黑陶瓮……”

沈玄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这里记录的时间已经是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内容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写着:

“……战火迫近,举家南迁。母亲命我将此册与那几件旧物封入箱底,曰:‘若后世太平,苏家尚有女子愿承此业,可启之;若无,便永封,或焚之,绝不可令外姓窥见。’临行前夜,见母亲独坐厨下,对瓮垂泪至天明。瓮中似有呜咽声,不敢问。”

落款是一个名字:苏玉娘。

那是苏倦曾祖母的名字。

沈玄轻轻合上册子,将它放回软布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老师,”他抬起头,目光复杂,“你给我的时候,这册子……是这样的吗?”

“不是。”苏倦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我手里时,它一直是空白的。我试过各种方法——侧光、紫外线灯、显影药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刚才,在你手里,对着那盏灯……”

两人同时望向头顶的老式白炽吊灯。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温暖,与工作室的LED无影灯、或是苏倦尝试过的任何光源都不同。

“可能需要特定的‘光’。”沈玄沉吟,“或者……特定的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

“沈教授,”苏倦直视着他,“你说你研究‘隐流’。那么在你看来,这册子上记录的……是什么?”

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已倒了杯茶,看着碧绿的茶汤在杯中晃荡。

“民间信仰里,常有‘以食通神’、‘以飨慰灵’的传统。但大多流于形式,或带有明确的功利目的——求雨、求子、驱病、禳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这本册子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它太具体,太日常,也太……‘持续’了。从记录的笔迹和口吻看,跨越了几代人,像是一份家族内部传承的、关于如何‘处理’某些特定事物的……‘工作手册’。”

他顿了顿,寻找更准确的词:“而且,带着一种强烈的‘责任’和‘禁忌’感。不是为了获取什么,更像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或者……‘安抚’某种东西。”

“你相信这些记录是真的吗?”苏倦问,“那些用豆渣和墙苔治夜啼、留一口饭看吉凶……”

“我研究民俗,不是评判真假。”沈玄放下茶杯,“但我相信,任何能够在一个家族内部隐秘传承数代、且被郑重记录下来的‘规矩’,背后一定有它的‘现实基础’——无论那基础在我们现代人看来多么不可思议。”

他看着苏倦:“你打算怎么办?”

苏倦重新包好册子,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停留片刻。

“老宅里可能还有更多东西。律师说,有个暗格,里面有祖母留下的檀木匣。”她抬起头,“我想打开看看。但……可能需要一个对这类‘隐流’有了解的人在场。”

沈玄的眼神深了些:“你信任我?”

“你是祖母去世后,唯一一个没把我说的那些‘怪事’当成精神压力或幻觉的人。”苏倦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而且,你看那册子时,眼神里有‘认识’的东西。”

沈玄沉默了几秒。

“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接触类似的概念。”他缓缓道,“我的家族,也有点……特别的历史。虽然方向可能不同。”

他从颈间拉出一条黑色的细绳,绳子上挂着一枚不到两厘米长的、乳白色的玉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自然的断裂痕,表面刻着极细的、难以辨认的纹路。

“这是我家传的东西。祖上说是‘祝史’的信物——一种古老的、负责与神明或祖先沟通、记录祭祀的职司。”沈玄将玉片握在掌心,“它偶尔……会对某些特定的‘场’有反应。”

“比如?”

“比如,”沈玄的目光落在那本被软布包裹的册子上,“刚才看那册子时,它微微发烫。”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敲打着窗棂。

回到此刻·修复工作室

苏倦用极细的棉签,小心吸掉那滴污落的金粉。莲花花心处的金色圆点被一点点清除,露出底下原本的黑漆。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终于,痕迹消失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腕上的檀木珠串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凉意。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但那行字还烙在脑海里:“……内有涉及家族历史的敏感资料……需您本人亲自确认处理方式……三日内前往老宅……”

还有陈律师说的三年期限,以及沈玄手中那枚发烫的玉片。

所有线索,所有若有若无的低语,所有深夜的异响,所有镜中一闪而过的模糊面孔……都指向那座她童年居住过、后来随父母搬离、只在寒暑假回去看望祖母的老宅。

祖母去世后,老宅一直空着。苏倦请人定期打扫,自已却很少回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里藏着太多她无法理解、却又隐隐感觉与自已血脉相连的秘密。

而现在,秘密在敲门。

她看了一眼工作台上修复完成的食盒。在柔和的灯光下,它安静、华美,是一件完美的文物修复作品。但苏倦莫名觉得,那描金的缠枝莲纹,此刻看起来像某种缓慢收缩又舒张的……脉络。

她拿起手机,解锁,找到沈玄的号码。

编辑短信:“明天下午两点,老宅见。我需要你帮忙看看那个檀木匣。”

发送前,她停顿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带上你的玉片。”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同一时刻——

“嗒。”

一声轻响,从工作台角落传来。

苏倦猛地转头。

那本应该被她仔细收在工作室保险柜里的、深蓝色封面的空白册子,此刻正静静躺在工作台边缘。封面向下,摊开着。

而摊开的那一页,在无影灯冷白的光线下,正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还是那种偏褐的暗红色,还是娟秀的闺阁小楷,但墨迹极新,仿佛刚刚写下:

“第一嘱:归宅。清灶。夜半子时,独入厨下,开东墙第三柜,取黑陶瓮,以清水拭其口沿三遍。拭时,心中默念:‘归矣,归矣,待飨。’切记,不可点灯,不可回头,不可应任何呼唤。拭毕,速离,阖门。待瓮自响。”

苏倦盯着那行字,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朦胧的光海。远处不知哪里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

咚——咚——咚——

整十点。

而在钟声的余韵里,她似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轻极细,从工作室的某个角落,从墙壁后,从地板下,甚至从她自已的脑海深处,幽幽传来:

“……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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