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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借我新房当婚房,却想让我妈住车库

蒸馒头的默道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兄弟借我新房当婚却想让我妈住车库》是网络作者“蒸馒头的默道”创作的男生生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李莉张详情概述:热门好书《兄弟借我新房当婚却想让我妈住车库》是来自蒸馒头的默道最新创作的男生生活,爽文的小故事中的主角是张浩,李莉,陈小说文笔超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下面看精彩试读:兄弟借我新房当婚却想让我妈住车库

主角:李莉,张浩   更新:2026-02-15 23:5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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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钥匙“陈默,你这新房反正空着,借我当婚房用三个月。

”张浩把钥匙串甩在茶几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跷着二郎腿,

靠在我上个月才付完全款的真皮沙发上,那沙发是我跑了三个家具城才挑中的意大利进口款,

浅灰色,现在被他沾着泥点的牛仔裤压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这套墨绿色咖啡杯是我前女友分手时唯一没带走的物件,她说这颜色太沉,像我的心。

我用它喝了三年咖啡,每天早晨七点十分准时冲泡,加一勺半糖,从不更改。

“你新房不是下个月交房吗?”我问,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精装修还得散味啊!

”张浩挥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不存在的苍蝇,“我媳妇怀孕了,闻不得甲醛。

你这房子装修完晾了快一年了吧?正好。”他说的“媳妇”是李莉,我们高中同学。

张浩追了她八年,从大学追到工作,去年终于点头。订婚宴上,李莉戴着三克拉的钻戒,

笑着对我说:“陈默,你得加油啊,我们班男生可就你单着了。”我当时举杯说恭喜,

一口干了那杯茅台。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三个月?”我确认。“最多三个月!

”张浩拍胸脯,他穿一件POLO衫,领子立着,这习惯他从高中保持到现在,

说显得脖子长,“我张浩什么人你不知道?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还能坑你?

”我看向阳台。那里放着我妈上周刚搬来的几盆绿萝,她说新房子要有点生气。

老太太每天微信问我有没有浇水,说绿萝好养,但不能干着。“你俩住进来,我住哪儿?

”我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我现在租的房子月底到期,本来计划下个月搬进这新房。

为了攒首付,我加班了整整四年,每天最后离开办公室,周末主动值班,

项目经理的任命书下来那天,我去医院做了胃镜检查——轻度胃炎,医生建议少熬夜。

张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被笑容覆盖:“这不想跟你商量嘛!

你那个出租屋不是月底才到期?再续租三个月呗!房租我给你补!”“房东要卖房,不续了。

”我说。“那……”张浩挠了挠他那头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要不你先住我那儿?

”“你那儿?”我挑眉。“就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虽然旧了点,但两室一厅,够你住!

”张浩越说越顺畅,“而且离你公司还近,地铁三站路,比你那儿方便多了!

”他说的老房子在西城区,建于九十年代,外墙爬满爬山虎。张浩父母三年前车祸去世,

那房子一直空着,他说要留着当纪念,不肯卖。去年我想租个临时仓库放旧物,

提过一次短租,他当时面色为难:“兄弟,那房子有太多回忆,我不想外人进去。”现在,

我成了“不外人”。“那你妈呢?”我突然问。张浩的母亲,王阿姨,六十出头,

去年查出轻度关节炎,住五楼的老房子上下不方便。张浩提过好几次想接她一起住新房,

但李莉私下跟我说过:“两代人生活习惯不同,容易有矛盾。

”张浩脸上的笑容这次彻底僵住了。他端起我给他倒的那杯水——他没碰咖啡,

说晚上喝咖啡睡不着——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我妈……有点别的安排。”他说。

“什么安排?”我没放过。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张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喂?莉莉啊!我在陈默这儿呢!正聊着!”他侧过身,

压低声音,但我还是能听见。“车库……我知道……但这不没办法嘛……好好好,

我说……”车库?我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咖啡凉了,苦味更重。张浩挂了电话,

转回身时表情已经调整成“兄弟情深”模式:“陈默,是这么回事。我妈吧,年纪大了,

睡觉轻,我们小两口新婚,那个……你懂的,作息不一样。而且莉莉现在怀孕,情绪敏感,

老人有时候说话直,容易闹不愉快。”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所以我们就想……”张浩搓着手,那双手腕上戴着一块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欧米茄海马系列,他说谈客户需要撑场面,“让我妈暂时住到你家来,就住次卧!你放心,

最多三个月!等我新房散完味,立刻接她走!”“我妈住哪儿?”我问。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浩眨了眨眼:“你妈?阿姨不是住自己家吗?”“我妈的房子租出去了,租了两年。

”我说,“她本来计划下个月搬来跟我一起住,我主卧,她次卧。这事我跟你说过。

”那是半年前,我们在常去的大排档喝酒,我接到中介电话说有人想长租我妈的房子。

挂电话后我跟张浩说:“这下好了,我妈终于肯搬来跟我住了。一个人住老家,我总不放心。

”张浩当时举着酒杯:“好事啊!来,走一个!”现在,他完全不记得了。或者说,记得,

但觉得不重要。“那……”张浩的舌头像打了结,“那让阿姨……先回老家住三个月?

”“老家房子租出去了,怎么回?”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咖啡杯柄上收紧了些。

“那……那找个短租房?”张浩试探。“我妈六十五了,关节炎,阴雨天腿疼得睡不着。

”我说,“你让我带她三个月搬两次家?”张浩不说话了。他低头玩着钥匙串,

那上面除了我新房的钥匙,还有他车钥匙、办公室钥匙,

以及一个褪色的篮球挂件——高中时我送他的,我们班拿了年级冠军,我是MVP,

他是替补,赛后我把我那个奖品挂件给了他。“陈默。”他再抬头时,

脸上是一种“兄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的表情,“那你给想个办法?我婚期都定了,

请帖都印好了,酒店、婚庆、车队,全订好了!莉莉肚子一天天大,

总不能让她大着肚子办婚礼吧?多难看!”“所以,”我慢慢说,

“你的解决方案是:你和你怀孕的妻子,住我的新房;你妈,

住我的次卧;而我妈——”我停顿了一下。张浩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屏幕,

这次直接按了免提。“张浩!说好没有啊!”李莉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尖利,急促,

“我闺蜜都说了,新房必须从结婚那天开始住,不能有外人住过的!尤其是老人!

身上有味儿,沾在沙发床垫上,根本去不掉!我那套真丝四件套八千多呢!

沾了老人味就毁了!”张浩尴尬地看我。我没表情。“莉莉,

正商量呢……”张浩对着手机说。“商量什么呀!陈默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帮个忙怎么了?

”李莉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白住!

到时候给他包个大红包不就行了?而且他妈可以暂时住你家车库啊!”车库。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我家车库?”我问,声音很轻。张浩猛地按掉免提,

但李莉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听筒里漏出来:“就你家那个地下车库的杂物间!我上次去看到了,

挺干净的,收拾一下能放张床!反正就三个月,将就一下怎么了?老人嘛,

没那么讲究……”“莉莉!”张浩终于对着手机喊了一声,“我先挂了!”他按断通话,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写字楼陆续亮起灯。我该开灯了,但没动。

阴影笼罩着半个客厅,张浩的脸在昏暗里模糊不清。“陈默,”他声音干涩,

“莉莉她……怀孕了,情绪不稳定,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我从沙发里站起来,

走到阳台。那几盆绿萝在暮色里依然翠绿,我妈发微信说,绿萝生命力强,给点水就能活。

“车库的杂物间,”我背对着他说,“没有窗户,十平米,

堆满了我装修时剩的材料和旧家具。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潮湿的时候墙上有水珠。

”张浩没吭声。“我妈关节炎,”我继续说,“医生说要保持干燥,保暖,适当晒太阳。

”“就三个月……”张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虚弱得像在说服自己。我转过身。客厅没开灯,

他的脸在昏暗里只剩轮廓。我想起高三那年,我被几个校外混混堵在巷子里,

他明明怕得腿抖,却还是举着板砖冲过来说“动我兄弟试试”。后来他额头缝了五针,

我陪他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他说:“陈默,咱俩是一辈子的兄弟。”“张浩。”我开口。

“嗯?”“你记得大三那年,你挂科,不敢跟家里要钱重修,我打了两份工,

凑了八千块钱给你交重修费吗?”张浩愣住:“记、记得……”“你工作第一年,被同事坑,

差点被开除,我连夜帮你改方案,陪你熬了三个通宵,最后案子过了,你拿了季度优秀员工。

”“……记得。”“你追李莉第七年,她说想要蒂芙尼的项链当生日礼物,你工资不够,

我把我妈给我买表的钱先挪给你,一万二。”张浩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去年你爸的保险理赔被卡,我找我前女友——她叔叔在保监会——请客吃饭送礼,

最后赔款下来,你抱着我哭,说这辈子欠我的。”我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串钥匙。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

你媳妇让我妈去住车库的杂物间,你觉得合适吗?”张浩的脸在昏暗里涨红。他张嘴,

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来回摩擦,真皮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陈默,

我……我真没办法了……”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莉莉怀孕后情绪特别不稳定,

一说就哭,一哭就说肚子疼。我爸妈都不在了,我就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

一个像样的开始……你就当帮帮我,最后一次,行不行?三个月后,我跪着给阿姨道歉,

行不行?”他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很用力,掐得我有点疼。“兄弟,就这一次。

”他说,眼睛在昏暗里闪着水光,“我张浩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我看着他。这张脸我认识了二十年,从穿开裆裤到穿西装。

我知道他左眉梢有道疤,

是小学爬树摔的;我知道他紧张时会摸右耳垂;我知道他撒谎时眼睛会往左下角瞥。

他现在眼睛在往左下角瞥。“钥匙你先拿着。”我把钥匙串放回他手里,“我想想。

”张浩眼睛一亮:“你答应了?”“明天给你答复。”我说。“好好好!明天!

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咱们常去那家日料!”张浩用力拍我的肩,力道大得我晃了一下,

“兄弟,我就知道你靠得住!放心,这情我记一辈子!”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关门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茶几上的一张纸。那是我昨天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

首页写着“房屋租赁标准合同模板”。我走到阳台,打开窗。晚风灌进来,

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气味。楼下,张浩的身影从单元门里冲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手舞足蹈,隔着六层楼我都能想象他此刻眉飞色舞的表情。“莉莉!搞定了!陈默答应了!

……哎呀他就那样,嘴硬心软!……知道知道,明天就搬!你把你那些化妆品先收拾好,

次卧给他妈住,主卧咱们用……”声音随风飘上来,碎在夜色里。我关窗,回到客厅,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眼睛有些不适应。茶几上,张浩用过的水杯还在,杯口留着浅浅的唇印。

我拿起杯子,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杯壁上,溅起水花。我看着那些水花,

看了很久。然后我关掉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沿着杯壁缓缓下滑,

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手机震动。是我妈。“默默,吃饭了吗?别老吃外卖,伤胃。

绿萝浇水了吗?别浇太多,会烂根。”我打字回复:“吃了。浇了。妈,

你下周的体检改到明天吧,我陪你去。”“怎么突然改明天?你不上班?”“调休了。

”“那行,明天早上我去医院等你。记得吃早饭啊,你胃不好。”“知道。”我放下手机,

走回客厅,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十几份文件:购房合同、装修合同、物业协议,

还有一份三个月前打印的、已经签了我名字的《房屋租赁合同》。甲方:陈默。乙方:空着。

月租金:空着。租期:空着。我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栏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

张浩。然后我合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八点十分,

我通常这个时间会看一会儿书,但今天没心情。我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出门前,

我看了眼鞋柜上摆着的相框——高中毕业照,我和张浩勾肩搭背站在最后一排,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面无表情。那时候他说:“陈默,你以后得多笑,不然找不到对象。

”我说:“你先找到再说。”后来他找到了李莉,追了八年。我谈了三个,分了三个。

最后一个分手时说:“陈默,你人很好,但你心里有条线,没人跨得过去。”我穿上鞋,

关门,下楼。车库在地下二层,灯光惨白,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我的车位在最里面,

旁边是那个杂物间。物业每个季度催一次,让我把里面的东西清走,我总说“下次”。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不是给张浩的那串,

是我自己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十平米的空间,堆着装修剩的地板、瓷砖、油漆桶,还有两个旧书架、一张断了腿的桌子。

最里面靠墙,盖着防尘布,下面是我妈的旧缝纫机——她说舍不得扔,等搬来后放在阳台,

偶尔还能补补衣服。我掀开防尘布,摸了摸缝纫机。冰凉的金属,边缘有些锈迹。

手机又震动。是张浩的微信。“兄弟!忘了说,莉莉想明天就过去看看房子,

顺便量一下尺寸,好定窗帘和地毯!你明天在家吗?要是忙就把钥匙放物业,我自取!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回复:“明天我不在。钥匙在物业,你自己拿。”“好嘞!

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吃大餐!”我没再回。关掉杂物间的灯,锁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走到单元门口时,

遇到楼下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拎着菜篮子,看见我笑了笑:“小陈,才下班啊?

”“嗯,王姐。”“对了,下午有个男的来找你,说是你好兄弟,

问我你这房子是不是自己买的。我说是啊,小陈可厉害了,全款买的呢。他听了可高兴了,

说你们是发小。”王姐说。“他说什么了吗?”我问。“就说替你高兴,说你有出息了。

”王姐顿了顿,“不过后来他打电话,我正好倒垃圾,

听见两句……说什么‘反正他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帮兄弟一把应该的’……小陈啊,

姐多嘴一句,这年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可长点心。”我笑了笑:“知道了,谢谢王姐。

”“哎,走了啊,回家做饭去了。”她进了电梯。我站在单元门口,没进去。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我不常抽烟,除非特别累,或者特别清醒。

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散进夜色里。手机又震,这次是李莉。直接打的电话。我接起来。

“陈默!”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和半小时前的尖利判若两人,“听张浩说你答应啦!

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你房子当自己家一样爱惜!窗帘地毯我都看好了,

明天就去量尺寸!对了,次卧的床垫要不要换呀?我怀孕了,对床垫要求高,

现在的床垫太硬了……”“那是去年买的,偏硬护脊款,适合中老年人。”我说。“哎呀,

那不行,我睡不了硬的。”李莉说,“这样,我出钱换个新的,等我们搬走了再换回来,

行吧?”“不用麻烦了。”我说。“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她语速很快,“还有啊,

你妈妈那边……张浩说你同意了?哎呀真是的,我就说嘛,陈默最通情达理了!你放心,

就三个月,等我新房散完味,立马接她走!对了,车库那边,要不要我找人来打扫一下?

放点除湿剂什么的……”“不用。”我说。“那行,那你忙!明天我们就过去哈!拜拜!

”电话挂了。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金属盖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抬头看六楼,我家的窗户黑着。不,很快就不再是我家了。三个月,他们说。我笑了笑,

走进单元门。电梯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岁,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表情平静,眼神很深。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表盘有细微划痕——是我爸的遗物,他戴了三十年,走时依然精准。

镜子里的男人对镜子外的男人说:“游戏开始了。”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倒计时。第二章 量尺上午十点,

我正在医院体检中心陪我妈做骨密度检查,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默默,你电话。

”我妈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护士正在帮她整理衣袖。“没事,推销的。”我按掉来电,

是张浩。但紧接着微信就弹出来,连续三条,全是图片。第一张:我的客厅,

沙发上堆满了各种购物袋,印着“IKEA”“MUJI”的LOGO。第二张:我的主卧,

李莉正指挥两个工人搬一张巨大的床垫,

我那张才睡了不到半个月的“金可儿”被随意靠在墙边。

第三张:我的书房——现在应该叫次卧——书柜被清空了,我的书被打包装进纸箱,

胡乱堆在角落。李莉配的文字:“陈默,你这些书我们先帮你收起来哦!

等我们搬走再摆回去!”我盯着照片看了五秒,回复:“书房有套《资治通鉴》,线装版,

别压坏了。”“知道啦!放心!”李莉秒回,加了个吐舌头的表情。“怎么了?

”我妈走过来,手里拿着体检单,“工作上事儿?”“嗯,同事问个文件。”我把手机锁屏,

扶住她胳膊,“骨密度结果怎么样?”“比上次好点,医生说了,坚持补钙,适当晒太阳。

”我妈笑起来,眼角皱纹堆叠,“你呀,别老担心我。倒是你,胃镜结果出来没?

”“下午拿。”我说。“一定要按时吃饭,听见没?你看你,比上次见又瘦了。

”我妈抬手想摸我脸,但手到半空又放下,转而拍了拍我肩膀,“妈老了,

就盼着你好好儿的。”我喉咙有点哽,低头假装看体检单:“知道了。走吧,

下一个项目是心电图。”排队时,手机又震。这次是张浩的电话。“妈,你先排着,

我接个工作电话。”我说。“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我走到走廊尽头,接起。“陈默!

你在哪儿呢?”张浩的声音背景嘈杂,有电钻声。“医院,陪我妈体检。”“哦哦,

阿姨身体没事吧?”他问得敷衍,不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那个,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这客厅的灯,莉莉觉得不够亮,想换个大点的水晶灯,行不?我们出钱!”“不行。

”我说。“为啥啊?又不让你掏钱!”“装修风格是统一的,那个灯是我特意挑的,

和整体色调搭配。”我说。“哎呀,一个灯而已……”张浩顿了顿,压低声音,“兄弟,

莉莉喜欢嘛,你就当满足一下她的新娘梦,行不?婚礼一辈子就一次……”“你的婚礼,

为什么要在我的房子里实现梦想?”我问。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默,

你这话说的……”张浩的声音有点不高兴了,“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这突然的……”“我说的是考虑,没说答应。”我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里,

一辆车正在倒库,来回倒了三次才停正,“而且,谁允许你们动我书房的?

”“那不是……次卧要给莉莉当衣帽间嘛!她的衣服鞋子包包太多了,一个衣柜根本不够!

”张浩理直气壮,“你那书房反正也不常用,先挪一下嘛。书又不会跑,

回头再摆回去不就行了?”“《资治通鉴》在哪儿?”我问。“什么?”“线装版,

棕黄色封套,一共二十册,放在书架第三层。”我说。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张浩问李莉:“老婆,你看见一套棕黄色的线装书没?”李莉的声音远远传来:“哦,

那些旧书啊,太占地方了,我让工人先放阳台了。今天太阳好,晒晒,去去霉味。

”我握紧了手机。“陈默?陈默你还在听吗?”张浩说,“书在阳台呢,没事!晒不坏!

”“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有雨。”我说。“啊?不会吧?我看看……”一阵沉默,

然后张浩的声音慌张起来,“我靠!真有大雨!老婆!快把书收进来!快点!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李莉的抱怨声:“几本破书至于吗!

淋湿了赔你新的不就行了……”通话断了。我站在走廊窗前,看着外面灰沉下来的天色。

远处天际有闪电掠过,闷雷滚过云层。“默默,到我了。”我妈在排队处招手。“来了。

”下午一点,拿到所有体检报告。我妈除了关节炎和轻度骨质疏松,其他指标都正常。

我的胃镜结果也还好,胃炎没加重,医生开了药,叮嘱三餐定时。“你看,我说没事吧。

”我妈松了口气,“走,妈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我请你,想吃什么?

”“就医院对面那家面馆吧,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牛肉面。”面馆很小,六张桌子,

我们挑了靠窗的位置。老板娘还认得我妈:“阿姨,好久没来了!还是牛肉面,

多葱不要香菜?”“对,我儿子也一样。”等面的时候,手机又震。这次是李莉发来的语音,

点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冲出来:“陈默!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会下雨!

你那些书……我、我赔你行不行?多少钱你说!”背景里有张浩焦急的声音:“老婆你别哭!

对胎儿不好!陈默不是那种人,几本书而已……”我打字:“书现在怎么样?

”李莉发来照片:阳台地上一滩水渍,几本棕黄封套的书散落着,封皮被雨水浸透,

页边卷翘。其中一册摊开着,内页的竖排繁体字被水晕开,墨迹模糊。那是光绪年间的刻本,

我花了两年才在旧书市场凑齐一套。“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这么贵重……”李莉又发来语音,这次是真哭了。我没回。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我妈把碗里的牛肉夹到我碗里:“你多吃点,瘦的。”“你自己吃。

”“我吃不了那么多。”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抬头看我,“默默,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你是我生的,我能看不出来?”我妈放下筷子,“从早上到现在,

你看了十七次手机,每次看完脸色就更差一点。工作上的事?”“算是吧。”“跟妈说说。

”我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沉默了几秒。“妈,如果有人想借咱们新房子住三个月,

但让你暂时去住车库的杂物间,你怎么想?”我妈愣住了。“谁啊?这么……”她顿了顿,

大概是觉得骂人不好,换了个说法,“这么不懂事。”“一个朋友。”我说。“哪个朋友?

”我妈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张浩?”我没说话。“真是他?”我妈声音提高了些,

“他怎么能这样?当年他爸出事,你跑前跑后帮忙;他追那个李莉,

你没少出主意出钱;现在他要结婚,借房子就借房子,怎么还能说出让长辈住车库这种话?

”“是李莉说的。”我说。“那他也默认了!”我妈气得脸有点红,“默默,

这房子是你加班加点四年才攒出来的,一砖一瓦都是你的血汗。妈住不住没关系,

但你得有个底线。朋友之间帮忙是情分,但不能这么欺负人。”我看着我妈。她今年六十五,

头发白了三分之一,但眼神还很亮。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纺织厂当女工,

三班倒,手指关节都变形了。我买这套房时,她把攒了半辈子的二十万塞给我,

说:“妈就这点本事,你别嫌少。”我说不要,她急得掉眼泪:“你不收,妈心里不踏实。

”最后我收了,说算她入股,以后房子升值了分红。“妈,”我说,“如果我真借了,

你去哪儿住?”“我回老房子啊!”她说完才想起来,“哦,

租出去了……那我去你大姨家住几个月,她一直让我过去。”“大姨家在县城,

离这儿两小时车程,你每周复查怎么办?”“我……我坐大巴。”我妈声音小下去。

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妈,这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你可别跟人吵架,

”我妈担心地说,“张浩好歹是你兄弟,有话好好说……”“知道。”我结了账,

送我妈上去大姨家的长途车。她本来坚持要回租的房子收拾东西,我说:“明天我帮你收拾,

送过去。今天你先去大姨那儿,就当散心。”“那你……”“我没事。”车开走了,

我站在车站外,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手机又震,这次是张浩的直接电话。我接起来。

“陈默,你在哪儿?我们得谈谈。”他的声音很严肃。“医院门口。”“等着,我过去。

”二十分钟后,张浩的车急刹在我面前。他摇下车窗,脸色很难看:“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混杂着李莉的香水味。

中控台上放着一盒吃了一半的孕妇零食。“那套书,多少钱,我赔。”张浩开门见山,

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光绪刻本,全套市价八万左右。”我说。张浩倒抽一口凉气。

“多、多少?”“八万。”我重复,“上个月古籍拍卖会上,同样的版本,成交价八万三。

”车里一片死寂。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咔哒”声。“陈默,”张浩艰难地说,

“你……你怎么不早说那是古董?”“我说了别动我的书。”“我哪知道是那么贵的书!

”张浩声音大起来,“就几本旧书,谁能想到值八万!”“所以,”我转过头看他,

“在你们眼里,我的东西都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便宜货,是吗?”“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八万就八万,我赔!但我现在手头紧,婚礼、彩礼、装修,

哪哪儿都要钱……能不能分期?”我没说话。“陈默,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浩语气软下来,“这样,书我找人尽量修复,修复的钱我出。另外,

我再补偿你两万精神损失费,行不?一共十万,我分十个月给你,一个月一万。

”“李莉同意吗?”我问。“她……”张浩噎了一下,“她怀着孕,

我不能让她为这事儿操心。钱我从自己私房钱里出。”“你还有私房钱?

”“攒了点……”张浩含糊道,“反正你别管了,这钱我赔。但房子的事,咱们得说清楚。

你今天上午那态度,莉莉回家就哭了,说你是不是反悔了。陈默,咱大老爷们,

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不能反悔啊。”“我答应什么了?”我问。“你答应借房子啊!

”“我原话是:‘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我看着他的眼睛,“今天是明天吗?

”张浩愣住。“我还没答复,你们就擅自进去,动我的东西,拆我的书房,还弄坏我的书。

”我一字一句,“张浩,这是我家,不是你的婚房预备役。”张浩的脸一点点涨红,

又一点点变白。“陈默,”他声音发涩,“你真要这样?”“怎样?”“为了一套书,

跟我翻脸?”我笑了。真的笑了。“张浩,”我说,“那套书,是我爸留下的。

他去世前一年,每天去旧书市场,一本一本凑齐的。他说,这套书能传家。

”张浩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走的时候,我十八岁,刚上大学。你陪我守灵,

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你说:‘陈默,以后我爸就是你爸。’”雨下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后来你爸真把我当半个儿子,我工作第一年业绩不达标,

是他找老同事帮我说话。我买房首付差十万,是你妈偷偷塞给我一张卡,说:‘默默,

别告诉浩浩,他面子薄。’”张浩的手在颤抖。“现在,你爸不在了,

你妈要住进我爸留下的书换来的房子里,而你媳妇,让我妈去住车库。”我推开车门,

雨水立刻飘进来。“书不用你赔。”我说,“但房子,我不借了。”“陈默!

”张浩抓住我胳膊,力气很大,“我错了!我替我媳妇道歉!但房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我婚期真的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说不行,我……我怎么办?”“那是你的事。

”我甩开他的手。“我给你钱!”张浩急急地说,“房租!市价!不,比市价高!你开个价!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市价?”“对!你说多少就多少!”“这片的精装修两居室,

月租金八千。”我说。“八千……行!”张浩咬牙,“三个月,两万四,我一次性给你!

”“我说的是月租金。”我补充道,“年付的话,可以打折,按一年算。

”张浩的表情凝固了。“年付?我、我只住三个月啊……”“我的房子,我的规矩。”我说,

“要么年付,要么免谈。”“陈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张浩几乎吼出来,

“我要是有钱年付,我还用借你房子?”“那就不用借了。”我关上车门。“等等!

”张浩也冲下车,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月付!月付行不行?我先付三个月!

等我新房散完味,立刻搬走!我写保证书!押金我付双倍!”我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往下淌,POLO衫的领子贴在脖子上,

那块我送他的欧米茄表盘上蒙着一层水雾。“张浩,”我说,“你记不记得,大二那年,

你想买新款手机,找你爸要钱,他没给,你偷拿了家里五百块钱,后来被你爸发现了。

”张浩怔住。“你爸拿皮带抽你,你跑到我家。我帮你上药,你说:‘陈默,

我以后一定要赚大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你现在开三十万的车,

戴五万的表,未婚妻手上三克拉的钻戒。”我顿了顿,“但你还是想占我八千一个月的便宜。

”张浩的脸在雨中苍白如纸。“不是……”他想辩解,但说不出完整的话。“钥匙还我。

”我伸出手。“陈默……”“还我。”张浩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放在我手心。

金属冰凉,带着他的体温。“那些家具……”他声音嘶哑,

“莉莉买的那些……能退的我们退掉,不能退的,我们拉走……”“给你三天时间。”我说。

我转身要走。“陈默!”他在背后喊,“我们二十年的兄弟,就值这点钱吗?”我没回头。

“张浩,”我说,“弄丢兄弟的,不是我。”雨越下越大,我走进地铁站。衬衫湿透了,

贴在身上,很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莉的电话,我按掉。然后我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为“周律师”的号码,拨通。“周律师,我是陈默。

之前咨询您的那份租赁合同,可以开始准备了。对,甲方是我,乙方是张浩。租金按市价,

租期三年。对,违约金按最高标准写。”挂掉电话,我站在地铁站的玻璃门前,

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眼神很静,像深潭。手机又震,是张浩的微信。

“陈默,我最后问你一次:真的没商量了?”我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发送:“有。

带着你妈,和你媳妇,来我家。我们当面谈。”发送成功。我收起手机,走进地铁车厢。

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玻璃上,我的倒影随着列车晃动,表情模糊不清。

口袋里的钥匙串硌着大腿,很硬。我闭上眼睛。游戏进入第二局。第三章 对峙晚上七点,

我家门铃响了。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张浩,李莉,还有王阿姨。

王阿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脸上挤出笑容:“默默啊,阿姨炖了鸡汤,给你带点。

”“谢谢阿姨,进来吧。”我侧身让他们进来。张浩走在最后,脸色阴沉,

李莉挽着他的胳膊,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她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客厅还是老样子,只是沙发上多了几个不属于我的抱枕,

茶几上摆着一瓶插花——玫瑰和百合,不是我惯用的简约风格。“坐。”我说。

张浩和李莉坐在长沙发上,王阿姨犹豫了一下,坐在单人沙发里。我把鸡汤接过来,

放在餐桌上,然后去厨房倒了三杯水。“陈默,不用忙活了。”张浩开口,声音干涩。

“应该的。”我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在王阿姨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李莉先忍不住了:“陈默,今天下午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知道那些书那么贵重,我向你道歉。”她站起来,朝我微微鞠躬。张浩想拉她,

但没拉住。“书的事不提了。”我说,“说正事吧。”“对,说正事。”张浩深吸一口气,

“陈默,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你看,莉莉怀孕了,我们婚期定了,

酒店、婚庆、车队,所有钱都交了,请帖也发出去了。现在如果没新房,婚礼怎么办?

亲戚朋友来了,看我们住出租屋?我张浩丢不起这个人。”“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房子,是你婚礼的面子工程?”“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浩急了,“我是说,

咱们是兄弟,你有困难我帮,我有困难你帮,这不天经地义吗?”“你帮我?”我笑了,

“帮我什么了?”张浩噎住。“大三我阑尾炎手术,住院一周,你来看过我一次,

坐了十分钟,说学生会要开会,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去给李莉买生日礼物。

”张浩的脸红了。“工作第三年,我项目出问题,被老板骂到凌晨两点,打电话给你,

你说你在陪客户,让我自己想办法。后来我看朋友圈,你在KTV,李莉在旁边。

”“那是……”张浩想辩解。“去年我生日,你说要请我吃饭,最后李莉闺蜜失恋,

你陪她去了,给我发了个二百块红包,说‘兄弟自己吃点好的’。”我看着张浩,

一字一句:“张浩,你帮我什么了?”客厅里死一般寂静。王阿姨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李莉咬着嘴唇,眼睛又红了。“陈默,”张浩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不是算,”我说,“是理清楚。你要借房子,行,但得按规矩来。我的规矩是:签合同,

付租金,交押金,三年起租。”“三年?我说了只住三个月!”张浩站起来。

“那你可以不租。”我没动。“你!”张浩额头青筋暴起,“陈默,你别欺人太甚!

我好好跟你商量,你非要这样是不是?”“我怎么欺人太甚了?”我也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我的房子,我想租就租,不想租就不租。这犯法吗?”“我们是兄弟!”“兄弟?

”我笑了,“兄弟会让你妈去住车库?”王阿姨猛地抬头:“什么车库?

”张浩的脸色瞬间惨白。“妈,你别听……”“张浩!”王阿姨也站起来,声音发颤,

“什么车库?你说清楚!”“阿姨,”我平静地说,“您儿子和儿媳,

原本计划让您住进我家的次卧。而我妈,暂时去住地下车库的杂物间过渡三个月。

”王阿姨的身体晃了一下。“浩子……”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这是真的?”“妈,

那是莉莉随口说的……”张浩慌乱地想解释。“随口说的?”王阿姨眼泪掉下来,“莉莉,

阿姨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怀孕,我天天炖汤给你送过去;你说想吃酸的,

我跑三条街去买青梅;你说新房装修味道大,我说我来帮你通风散味……你就这么对我的?

”李莉也哭了:“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老人身上有味,

对新家具不好……而且就三个月……”“有味?”王阿姨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眼泪掉得更凶,“我天天洗澡,衣服天天换,我能有什么味?你就这么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您……”李莉哭出声,“我就是……就是……”“就是觉得我妈脏,是吧?

”张浩突然吼出来,“李莉!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李莉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浩:“你吼我?张浩你敢吼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孩子孩子!

你除了拿孩子说事还会什么!”张浩眼睛赤红,“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

你让她去住车库?你怎么想得出来!”“那你呢?”李莉也爆发了,“你不也同意了吗?

我说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现在装孝子了?张浩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孩子我不要了!

”“不结就不结!谁怕谁!”“你混蛋!”两人吵成一团。王阿姨站在中间,

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眼泪一直流,却发不出声音。我重新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够了。”我说。他们没听见,还在吵。“我说,够了!”我提高音量。

客厅安静下来。三双眼睛看向我。“要吵回家吵。”我说,“这是我家。

”张浩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李莉一眼,转过身:“陈默,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

我替莉莉道歉,也替我自己道歉。房子我们不借了,那些家具,明天我就让人搬走。

”“浩子!”李莉尖叫,“不借房子我们婚礼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凉拌!

”张浩吼回去。“张浩你不是人!我为了你,跟家里闹翻,工作也辞了,

现在你说不结就不结?我告诉你,没门!”“那你想怎么样?”“我要住新房!

”李莉指着我的鼻子,“陈默,今天这房子,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妈那儿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见死不救,冷血动物!

”我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晰的“咔”声。“李莉,”我说,

“你怀孕几个月了?”李莉愣住:“四、四个月,怎么了?”“四个月,胎像稳了。

”我点点头,“那你可以去闹。我公司在国贸三期32楼,前台姓刘。我妈现在在我大姨家,

地址我可以给你。需要电话吗?”李莉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你……”“我建议你去我公司,”我继续说,“我们公司最近在评优秀员工,

正缺点话题。你去闹一闹,说不定我能上个热搜,标题就叫‘怀孕女子大闹前男友公司,

揭露冷血真面目’。哦不对,你不是我前女友,得改改,‘兄弟未婚妻大闹公司,

只因不借新房’?流量可能差点,但应该够我在部门里出出名了。”“陈默!

”张浩听不下去了,“你少说两句!”“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你未婚妻要去闹,

我在给她出主意。”“你——”张浩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阿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阿姨!”我立刻起身去扶。“默默,

阿姨求你了。”王阿姨抓着我的手,眼泪糊了满脸,“浩子不懂事,莉莉年轻,

说错话做错事,阿姨替他们给你赔不是。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别跟他们计较。

房子我们真不能租,浩子他爸走得早,我把他拉扯大,没本事,就留了那套老房子。

现在他要结婚,我拿不出钱买新房,已经够对不起他了,要是再让他为了租房背债,

我……我死了都没脸见他爸啊……”“妈!你起来!”张浩冲过来要拉。“你别碰我!

”王阿姨甩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浩浩,妈没用,

妈对不起你……妈这就去住车库,你别跟陈默吵,别跟莉莉吵,好好结婚,

好好过日子……”“妈!”张浩也跪下了,抱着他妈,眼泪掉下来,

“妈你别这样……是我不孝,是我混蛋……我错了妈,我错了……”李莉站在一边,

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也哭了,蹲下来:“阿姨,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种话……您起来,咱们不租了,我想办法……”三个人哭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出闹剧,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多感人的场面啊。母慈子孝,

夫妻情深。唯独我是那个恶人,冷血,无情,逼得六十多岁的老人下跪。我走到餐桌边,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都别哭了。”我说。他们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王阿姨,您先起来。”我把她扶起来,按回沙发里,“张浩,你也起来。”张浩站起来,

眼睛红肿。“房子,我可以借。”我说。三个人同时一愣。“但条件要变。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租赁合同。月租金八千,押二付三,租期三年。

房租半年一付,提前退租的话,押金不退,且需支付三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

”张浩看着合同,手在颤抖。“陈默,这……”“听我说完。”我打断他,“这三年,

你们可以住。但三年后,必须搬走。这期间,房子的一切维修、保养费用,你们承担。

不得擅自改动装修结构,不得在墙上打钉,不得更换主要家具家电。如果要换,

必须经过我同意,且搬走时恢复原状。”李莉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被张浩的眼神制止了。

“另外,”我补充,“次卧给我妈留着的。她随时可能来住,你们不能占。

”“那我们住哪儿?”李莉忍不住问。“主卧你们住,书房可以给你们当衣帽间。”我说,

“但我妈来的时候,你们得把书房腾出来,让她住。”“这……”李莉看向张浩。

张浩咬牙:“行!”“还有,”我看着李莉,“你怀孕,我理解。但房子是我的,

里面的东西,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再敢乱动——”我顿了顿,

声音冷下来:“我会立刻收回房子,押金不退,违约金照付,并且起诉你们非法侵占。

”李莉脸色一白。“最后一条,”我说,“王阿姨必须住进来。就住次卧。她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住。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让她去住车库,

或者有其他任何不尊重的行为——”我拿起合同,轻轻拍了拍张浩的脸。“这合同,

我会直接交给我的律师。他是专门做房产纠纷的,胜率百分之九十五。到时候,

你们不仅要赔钱,还要上征信黑名单。以后贷款、买房、孩子上学,都会受影响。

”我说完了。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张浩死死盯着合同,胸口起伏。李莉抓着他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王阿姨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陈默,”张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是。”我坦然承认。“从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跟我提借房子开始。”张浩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你一直在等我跳进来?看我像个小丑一样表演兄弟情深,

然后一巴掌把我拍醒?”“我没逼你。”我说,“是你们自己选的。”张浩盯着我,

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伸出手:“笔。”我把笔递给他。他翻开合同,在乙方签字栏,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重,几乎划破纸背。“身份证。”我说。他掏出钱包,

抽出身份证,拍在桌上。我复印了身份证,把合同推过去:“按手印。

”印泥是我提前准备好的,鲜红如血。张浩的大拇指按下去,在名字旁边,

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房租,三天内打到我卡上。卡号合同上有。”我把合同收起来,

一份给他,一份我自己留着,“押二付三,一共四万。逾期一天,按千分之五收滞纳金。

”张浩没说话,拿起合同,转身就走。“浩子!”王阿姨喊他。“妈,走。”张浩头也不回。

李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然后她快步跟了上去。

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王阿姨。“默默……”王阿姨站起来,手足无措,

“阿姨替浩子谢谢你……”“不用谢我。”我说,“我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

”王阿姨的眼泪又掉下来。“阿姨,您回去吧。”我拉开大门,“三天后,他们打款,

您就可以搬进来了。次卧我会收拾好。”“我……我自己收拾就行……”“不用。”我说,

“您年纪大了,好好休息。”王阿姨走了,一步三回头。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长长吐出一口气。茶几上,那锅鸡汤还冒着热气。我走过去,打开盖子,香味扑鼻。

汤炖得很浓,鸡肉酥烂,上面漂着一层金色的油花。我盛了一碗,坐下,慢慢喝。味道很好。

和王阿姨以前炖的一模一样。高中时,我常去张浩家写作业。王阿姨总会炖一锅鸡汤,

给我盛最大的一碗,鸡腿夹给我,说:“默默多吃点,长身体。”张浩会抗议:“妈,

我才是你亲儿子!”王阿姨就笑:“默默也是我儿子。”汤喝完了,我洗了碗,把锅刷干净。

然后我走到书房——现在应该叫次卧了。我的书还堆在阳台,但雨已经停了,晚风吹进来,

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我蹲下来,一本一本捡起那些被淋湿的书。纸张湿透了,墨迹晕开,

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我小心地摊开,用纸巾吸掉表面的水,然后一本本放在通风处。

《资治通鉴》,第一卷,扉页上有我爸的笔迹:“1987年购于琉璃厂,价五元。

”五块钱,他攒了一个月的早饭钱。我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站了很久。然后我拿出手机,

给周律师发微信:“合同签了。下一步按计划进行。”周律师秒回:“收到。

公证处那边我联系好了,随时可以过去。”“明天上午十点。”“OK。”我放下手机,

走到阳台。夜色已深,万家灯火。对面楼的某个窗户里,一家人正在吃饭,暖黄色的灯光,

看起来很温暖。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我转身,关灯,走进卧室。床上,

李莉新买的那张床垫还靠在墙边,标签都没撕,上面印着价格:¥12,999。

我躺在我自己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浩的微信转账。两万。

附言:“剩下两万明天给。”我没收,也没回。二十四小时后,转账会自动退回。我要的,

从来不是这两万块钱。而是他签下的名字,按下的手印,和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游戏进入第三局。而我,已经布好了所有的棋。第四章 入局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被敲门声吵醒。开门,门外站着张浩和李莉,还有两个搬家公司的人。“这么早?

”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早点搬完,不耽误你上班。”张浩脸色很差,眼睛里有血丝,

像是没睡好。他手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李莉站在他身后,抱着几个鞋盒,表情同样难看。

“进来吧。”我侧身。他们开始搬东西。大包小包,衣服鞋子,化妆品护肤品,

还有一堆孕婴用品。我的客厅很快被堆得满满当当。“主卧我们住,次卧给我妈,

书房给我们当衣帽间,对吧?”张浩确认。“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说。张浩没再说话,

指挥工人把东西往主卧搬。李莉则开始拆那些鞋盒,

一双双往鞋柜里摆——我的鞋被挪到了最下层,她的十几双高跟鞋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陈默,”李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刺,“次卧的床,我们要换一张。我妈腰不好,

不能睡太硬的。”“可以。”我说,“费用你们出,搬走时恢复原样。”“知道。

”李莉撇撇嘴,继续摆她的鞋。我进厨房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餐桌上很快飘起香味。张浩搬完一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吃了吗?”我问。“没。

”“一起?”他沉默了几秒,走进来,在餐桌旁坐下。我给他也做了一份,推过去。“谢谢。

”他说,声音很干。我们沉默地吃早餐。煎蛋有点糊,面包烤过了,牛奶太烫。

但张浩吃得很急,像是饿坏了。“昨晚没睡好?”我问。“吵了一夜。”他苦笑,“莉莉哭,

我妈也哭,我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我没接话。“陈默,”他放下筷子,

“你真要收我们房租?”“合同都签了,你说呢?”“可我们是兄弟……”“兄弟明算账。

”我打断他,“何况,这房租已经是友情价了。同小区同户型,精装修,月租九千五。

我收你八千,一年便宜一万八。”张浩不说话了,低头喝牛奶。“钱什么时候打?”我问。

“下午。”他说,“我卡里就两万,剩下的我得去借。”“找谁借?”“还能找谁?同事,

朋友,网贷。”张浩自嘲地笑,“总不能找莉莉要,她的钱都拿去买钻戒和包了。

”“婚礼还要花多少?”“酒店八万,婚庆五万,车队两万,婚纱照一万,加上杂七杂八,

二十万打不住。”张浩揉着太阳穴,“我妈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十万。我自己攒了五万,

还差五万,不知道上哪儿弄。”“李莉家不出?”“出个屁。”张浩爆了句粗口,

“她爸妈本来就不满意我,说我没房没车,配不上他们女儿。这次婚礼,一分钱不出,

还说彩礼不能低于二十万。”“你给了?”“给了,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全填进去了。

”张浩眼睛红了,“陈默,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一个人,没负担,想干嘛干嘛。不像我,

被架在火上烤,上不去下不来。”我看着他。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头发凌乱,

眼袋浮肿,胡子拉碴,衬衫领子皱巴巴的。“你可以不结。”我说。“不结?”张浩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孩子都有了,请帖都发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了,我能不结?

我要敢说不结,李莉能杀了我,她爸妈能闹到我公司,我妈能气死。”“所以你就来逼我?

”我问。张浩的笑僵在脸上。“我……”他想辩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反正,现在我们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挺好,简单,清楚。

”张浩猛地抬头:“陈默,你非要这样吗?我们二十年的兄弟,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

”“情分?”我笑了,“张浩,情分是相互的。你念过吗?”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吃饭吧,凉了。”我说。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张浩吃得很快,吃完就起身继续搬东西。

我收拾碗筷,洗刷干净,然后去书房收拾我的东西。书房已经空了。书柜、书桌、椅子,

全被挪到了阳台。地上有搬动时留下的划痕,很深,像伤口。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划痕。

然后起身,给物业打电话。“您好,我这边需要修补地板,请派个师傅来看看。对,

划痕挺深的,可能需要重新打磨上漆。费用从我物业费里扣就行。”挂掉电话,

我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四面白墙。这里原本摆满了书。我爸留下的,我妈买的,

我自己攒的。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每个失眠的夜晚,我会在这里坐到天亮,

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现在,这里要变成衣帽间了。也好。清净。手机震动,

是周律师。“陈默,公证处那边约好了,上午十点半。你过来吧,带上合同和身份证。

”“好。”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路过主卧时,门开着,李莉正在指挥工人挂窗帘。

那窗帘是她新买的,粉紫色,带蕾丝边,和我的灰色极简风格格格不入。“陈默,

”她叫住我,“阳台那些书,你什么时候搬走?占地方。”“今天。”我说。“还有,

次卧的床我们今天会去买,下午送货。你妈要是过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好收拾。”“嗯。

”“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物业费、水电燃气费,怎么算?”“合同第五条,

租赁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我说。“那网费呢?”“我已经报停了,

你们要自己办。”李莉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忙她的了。我走出家门,关门时,

听见她在里面说:“老公,窗帘挂歪了,往左边点……”电梯下行,

镜子里的人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

在昨天晚上,已经彻底死去了。公证处在市中心,我停好车,走进大厅。

周律师已经等在门口,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西装笔挺。“陈默。”他迎上来,握手,

“材料都带齐了?”“齐了。”“好,跟我来。”我们走进一间办公室,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职业:“您好,办理什么公证?”“租赁合同公证。

”周律师递上材料。女孩接过,快速浏览:“甲方陈默,乙方张浩……租期三年,

月租金八千……押二付三……违约金三个月租金……嗯,条款很清晰。双方都同意公证吗?

”“同意。”我说。“乙方呢?”“他签了字,按了手印,同意公证。”周律师说,

“根据《公证法》,一方申请,经审查合法,可以办理。”“好的,请稍等。

”女孩开始操作电脑,打印文件。几分钟后,她把两份公证书递给我:“这是公证后的合同,

具有强制执行力。如果乙方违约,您可以凭这个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不需要再走诉讼程序。”“谢谢。”“不客气。公证费八百,现金还是刷卡?”“刷卡。

”办完手续,走出公证处,阳光刺眼。周律师递给我一支烟,我接过,点燃。“值得吗?

”周律师突然问。“什么?”“为了这么个朋友,又是合同又是公证,闹到这一步。

”他吐出一口烟,“我看过太多这种案子了,朋友反目,亲戚成仇。最后钱可能要回来了,

但情分没了。”“情分早就没了。”我说。“也是。”周律师点头,“不过你这招够狠。

三年租期,押二付三,违约金三个月租金。他要是中途退租,至少损失四万八。

要是付不起房租,你还能收房子,押金不退,再追讨违约金。”“合法吗?”我问。“合法,

但不合情。”周律师笑笑,“不过既然他签了,就是认可。法律只讲证据,不讲情分。

”我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周律师,如果我想加一条补充条款,可以吗?”“什么条款?

”“如果乙方在租赁期间,对房屋造成重大损坏,或者擅自转租、出借,

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我说。

周律师挑眉:“你担心他们搞破坏?”“防患于未然。”“可以加。但需要乙方同意并签字。

”“他会签的。”我说。“这么肯定?”“他没钱了。”我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婚礼、彩礼、房租,已经掏空了他。现在除了乖乖听话,他没别的选择。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拍拍我的肩:“陈默,你比我想象的狠。”“我只是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说。手机震动,是张浩的微信。“钱凑齐了,四万,怎么给你?”“现金,或者转账。

转账的话,备注‘房租’。”“现金吧,我下午给你送过去。”“好。”“还有,

我妈今天下午搬过来,行吗?”“行。次卧我已经收拾好了,床下午会送到。”“谢谢。

”我没回。下午三点,我回到家。张浩已经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四万,

你点点。”他把袋子递给我。我没点,直接拎在手里:“进来吧。”“不了,

我还要去接我妈。”张浩转身要走。“等等。”我叫住他,“合同要加一条补充条款,

你签一下。”我把打印好的补充条款递给他。张浩接过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默,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信不过。”我坦然承认。张浩盯着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最后,他笑了,笑得很冷。“行,我签。”他接过笔,

在补充条款上签字,按手印。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还有事吗?”他问。

“没有了。祝你新婚快乐。”张浩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灯下拖得很长。我关上门,

打开黑色塑料袋。四捆百元大钞,用银行封条封着,崭新,散发着油墨味。我拿着钱,

走进书房——现在已经是衣帽间了。李莉的衣服挂满了衣柜,鞋子摆满了鞋架,

梳妆台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和我惯用的木质香调格格不入。

我把钱放进保险箱,锁好。然后走到阳台,开始整理我的书。有些书已经彻底毁了,

纸张粘在一起,字迹模糊。我一本本分开,用吹风机小心吹干,然后装进纸箱。能救的救,

不能救的,也只能扔掉。《资治通鉴》二十册,毁了八册。我摸着那些破损的书页,

站了很久。然后我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修不好。”设置仅张浩可见。几分钟后,张浩点了个赞。没有评论。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拾。

下午五点,门铃又响。是王阿姨,带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局促不安。“阿姨,进来吧。

”我接过她的行李。“默默,给你添麻烦了。”王阿姨小声说。“不麻烦,您住次卧。

”次卧我已经收拾好了。床下午送来了,是张浩和李莉买的,实木床,看起来不便宜。

床品也是新的,素色格子,不像李莉的风格。“这床……”“他们买的,您安心住。”我说。

王阿姨摸了摸床单,眼睛又红了:“浩浩他……他其实挺孝顺的,

就是被李莉拿捏住了……你别怪他……”“我不怪他。”我说,“成年人,

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王阿姨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几件衣服,

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张浩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时候张浩还小,

他爸爸还活着,三个人笑得很开心。“阿姨,您先收拾,我去做饭。”我说。

“我来做我来做!”王阿姨连忙说,“你上班累了一天,歇着。”“不用,您收拾吧。

”我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王阿姨跟进来,非要帮忙。我们俩在厨房里忙活,她切菜,

我炒菜,默契得像真正的母子。“默默,你有对象了吗?”王阿姨突然问。“没。

”“该找一个了。你妈就你一个儿子,肯定盼着你成家。”“不急。”“唉,

你们现在年轻人,都不急。”王阿姨叹气,“浩浩要不是因为李莉怀孕,

也不会这么急着结婚。那姑娘……唉,不说了。”菜炒好了,三菜一汤。

我们坐在餐桌旁吃饭,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阿姨,”我放下碗,“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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