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区门与那场催命雪

1这事儿就发生在这几天，距离现在还不到七十二小时。直到现在，我只要一闭上眼，

落下的雪、怎么绕都找不到的小区门、电话里我爸发慌的声音、还有那辆疯一样冲过来的车，

车后惨白着脸反复念叨的那句：“我刚才……明明看见路上什么都没有啊……”每一个细节，

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后背上，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我不是一个爱编故事、爱神神叨叨的人，长这么大，我一直都算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什么鬼神、什么邪祟、什么撞邪、什么鬼打墙，

我以前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或是影视剧里编出来的桥段。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黑，不是怕鬼故事，是怕那种明明身处现实世界，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

硬生生拖进另一个扭曲、阴冷、不讲道理的空间里的感觉。

那种无力、那种恐慌、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一步步往绝路上走，自己却怎么都抓不住的绝望，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事情要从昨天下午说起。天气很好，好得不像话。

前几天一直阴沉沉的，风也冷，可偏偏昨天，太阳格外亮，天空蓝得干净，连一丝云都没有，

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像冬天该有的样子。我本来打算在家歇着，

可老婆说好久没去县城看哥哥了，孩子也闹着要去找堂兄弟玩，我一想也没什么事，

干脆收拾收拾，带着老婆孩子，开着家里那辆不算新但还算稳当的小轿车，往县城去。

我哥住在县城一个不算新、但位置还算方便的小区，我们去过很多次，路熟得闭着眼都能开。

与此同时，我爸妈也打算去县城。他们要去看望我二爷爷——也就是我爸爸的亲叔叔，

我们这边一直这么叫，二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太好，爸妈惦记着，

就骑着家里那辆电动三轮车往县城赶。三轮车不大，续航也一般，乡下到县城不算太远，

但来回一趟，电量本来就勉强，再加上天冷，电瓶更不耐用，这些我们心里都清楚。

2我和我哥在家坐了没多久，喝了杯水，聊了几句家常，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下午四点多。

冬天天黑得早，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慢慢往下斜，光线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

却也带着一点沉下去的冷意。我哥忽然想起什么，跟我说：“咱爸咱妈不是也去县城了吗？

要不打个电话，让他们直接过来，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吃完你开车把他俩送回乡下，

三轮车天冷，跑一趟电就差不多了，半道没电就麻烦了。”我一听，觉得特别有道理。

老人骑车本来就不安全，天冷路滑，再加上电瓶不给力，万一真在半道抛锚，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可太遭罪。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我爸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背景里能听见风声，

还有三轮车电机轻微的嗡嗡声。“爸，你跟我妈到哪儿了？”“快到县城了，

正往你二爷爷那边去。”“别先去二爷爷家了，你直接来我哥这个小区吧，我们都在这儿，

晚上一块儿吃饭，吃完我开车送你跟我妈回乡下，三轮车别骑回去了，天冷，电不够。

”我爸顿了一下，大概是想了想，也觉得合理，便应了一声：“行，那我拐过去，

你们小区在哪儿？”“就老地方啊，你以前来过好几次，那个大门，一进去就是，特别好找。

”“知道知道，我跟你妈这就过去。”“行，我们在门口等你，慢点骑，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跟我哥都没多想，只当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3我们坐在客厅里，

又聊了几句，抽了根烟，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爸妈也差不多该到了，就起身往小区门口走，

打算在那儿等着，接到人再一起上楼。那时候，天还是晴的。太阳还挂在西边，

天空干干净净，连一片雪花的影子都没有。风不大，温度也不算刺骨，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我们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几分钟，别说三轮车了，

连个熟悉的身影都没看见。我有点奇怪，便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

我爸的声音就不对劲了。不是生气，不是着急，

是一种发虚、发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茫然的声音。“我……我到你们小区附近了，

可我找不着门啊。”我当时还笑了一下，以为我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拐错了路口：“爸，

你是不是拐早了？就那条主路，直直走，看见那个大牌子，旁边就是大门，显眼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那条路，我就在这附近，可我转了一圈，看不见大门啊。

”“怎么会看不见？那么大一个门，好几栋楼，一眼就能看见。”“不是，我也说不清楚，

我绕过来绕过去，都是楼，都是墙，就是看不见入口，跟平时不一样。

”我跟我哥对视了一眼，都有点纳闷，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老人方向感差，

加上小区楼多，绕迷糊了。“爸，你别乱动，就在原地等着，我跟我哥现在过去找你，

你说你在哪儿，旁边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旁边都是树，都是楼，

转得我头晕。”我跟我哥不再多问，赶紧沿着小区外围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眼睛都不敢眨。小区就那么大，门口就那么一个，周边的路我们熟得不能再熟，

只要爸妈在附近，不可能看不见。4可我们走了一圈又一圈。

一圈、两圈、三圈……来来往往的车、行人、电动车、三轮车，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我们都仔细看，生怕错过。但我爸妈，

那辆我们再熟悉不过的电动三轮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电话一直没有挂，始终保持着通话。我爸在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慌，语速也变快了，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不对，太邪门了，我就在这一片，可我怎么都绕不出去，

也找不着门，眼前雾蒙蒙的，看什么都模糊……”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大晴天，阳光还在，

空气通透，怎么可能雾蒙蒙？我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让我爸别慌，就在原地等着，

我们马上到。可就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一点预兆都没有，一片冰凉，

轻轻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我下意识抬手一看。是雪。

一片小小的、洁白的、带着刺骨凉意的雪花，静静地躺在我的手背上，瞬间就化了，

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抬头看天。刚才还万里无云、晴朗透亮的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扑扑的白。风忽然就冷了，一阵一阵，

刮在脸上，像冰刀子。然后，一片、两片、三片……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了下来。不大，

不密集，却冷得异常，静得异常。没有风呼啸，没有乌云压顶，

就这么突兀地、安静地、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我哥也愣住了，抬头看着天，

嘴里喃喃了一句：“这天气……怎么突然下雪了？”天气预报没说，前一秒还是大太阳，

连一点要变天的迹象都没有。就在这雪落下来的同一刻，电话里，我爸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疲惫：“算了，找不到了，这地方不对劲，我不去了，

我跟你妈先回乡下。”5我急了：“爸！你别回去！三轮车电不够，下雪路滑，太危险了！

你就在原地等着，我们马上找到你！”“找不到的，怎么都找不到……我先回去，到家再说。

”我爸的语气很坚决，带着一种被吓怕了的固执，说完，不等我再劝，

直接就把三轮车调转了方向，往乡下的路骑。电话也挂了。我手里拿着手机，

站在越落越密的雪花里，浑身都凉了。不是冷，是怕。

一种很模糊、很本能、却无比强烈的恐惧感，从脚底一下子窜到头顶。我哥也看出不对劲，

脸色很难看：“赶紧开车追！不能让他俩骑三轮车回去，这雪一下，路一滑，再加上没电，

出事就完了！”我二话不说，狂奔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让老婆孩子在车上等着，

踩油门就往乡下的主路冲。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追上，必须截住，

绝对不能让二老在这种鬼天气、这种邪门劲儿还没散的时候，自己骑车回去。三轮车再慢，

也是在我之前出发往回走的，我开车速度不算慢，沿着主路一路往乡下赶，

眼睛死死盯着路的两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拐弯、每一个可能停车的地方，

我都看得仔仔细细。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轻轻刮着，视线还算清晰。可我一路开，

一路看。从县城小区，一直开到快要接近我们乡下老家的位置，沿途那么长的路，

那么宽的主道，我连我爸妈那辆三轮车的一丝影子、一点痕迹，都没有看见。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这条路上。就好像，他们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

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暂时消失了。我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心跳得像要炸开，

脑子里一片混乱：人呢？这么明显的一辆三轮车，两个老人，穿着厚衣服，这么长一段路，

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他们比我先出发，路线是主路，我开车比三轮车快得多，

怎么可能一路追到家附近，都追不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得快”或者“走得慢”能解释的了。我赶紧把车停在路边，手都在抖，

让我老婆立刻给我妈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我妈那边的声音，

也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安，背景里依旧是三轮车的电机声，还有风雪的声音。“妈！

你们在哪儿？我们一路从县城追回来，都快到家了，怎么没看见你们？”我妈顿了顿，

像是也有点懵：“我们……我们没走主路啊，你爸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前面一个路口，

直接拐弯了。”我脑子“嗡”的一声。那个路口，我太熟悉了。不是主路，

是一条偏僻、狭窄、坑洼、平时我们根本不会走、也从来不会主动拐弯的小路。那条路，

绕远、难走、路边就是沟，一到冬天，背阴，结冰比主路严重得多，平时就算是骑车，

我们都尽量避开。我爸一辈子做事稳当，认路也清楚，不可能无缘无故拐进那条路。

除非……他自己控制不了。“妈！你们怎么拐那儿去了？那条路滑得很，还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