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我回家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凌晨三点零七分，第二次是在凌晨三点十五分。中间隔了八分钟。

我盯着监控录像，手心全是冷汗。屏幕上的男人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卫衣，

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低着头，步履匆匆。那是我。绝对是。但他不可能是。

因为从凌晨三点开始，我一直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写一个要明天交的方案。

我的电脑自动保存记录显示，我在三点零五分保存了一次，三点十三分又保存了一次。

中间的八分钟，我去了趟洗手间，但监控能证明我就在公司走廊里。那么，回家的是谁？

我住的这栋老旧小区只有一部电梯。电梯监控显示，凌晨三点零五分，一个男人走进电梯，

按了14层。电梯上行，停在14层。男人走出电梯，走进1403室——我家。八分钟后，

他又走出1403，走进电梯，下行到1层，走出单元门，消失在夜色中。我认得那个男人。

那就是我。但我不记得我回家过。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不对劲的。那天我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员在电话里说：“你确定住这儿吗？这栋楼14层封了，说是漏水，现在没人住。

”我说我没听说这事儿啊，外卖员就嘟嘟囔囔地说他送了好多单到14层，都没人应门。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去物业问了问。物业阿姨说，14层确实有漏水，但不是14层整体，

是1404室，卫生间水管爆了，水漏到了13层。1403室一直是我住着，没事。

我松了口气，回家时还专门看了看1404的门，贴着封条，门缝里确实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咚，咚，咚。很轻，

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接着是水声，像是有人在放洗澡水。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14层只有两户，1403是我家，1404封了。那么，

脚步声和开门声是从哪来的？我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没亮。

我等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第二天一早，我请假去了趟派出所。

我想问问1404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儿。值班民警查了查说，1404三年前死过人，

一个独居老太太，在家里摔了一跤，三天后才被人发现，人都臭了。从那以后，

这房子就一直空着，租不出去。“三年前？”我追问，“怎么死的？”民警说就是摔死的，

没什么可疑的，意外。我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老太太三年前死在1404，

现在1404门上贴着封条，说漏水。但半夜的脚步声和开门声是从哪来的？还有，

为什么外卖员说14层没人住？我决定自己查查。当天晚上，我特意没睡觉，坐在客厅里，

耳朵竖着，听着楼上楼下的动静。凌晨一点四十分，脚步声又来了。咚，咚，咚。

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接着是水声。我猛地打开门，冲到走廊里。声控灯这次亮了，

我看见1404的门，竟然开了一条缝。我心脏狂跳，但还是一步步走过去。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昏暗的，像是旧灯泡发出的光。我屏住呼吸，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里面是空的。空的。没有家具，没有人，只有满地的灰尘，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

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老太太的尸骨，也没有什么洗澡水声。那光是从哪来的？我猛地推开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里面更黑了，我找不到那道光的来源。

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整个房间——确实空无一物。但我看见地板上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卫生间，又从卫生间延伸到卧室。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我后背发凉，正要退出去，突然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滴答，滴答，滴答。我猛地回头，

卫生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水龙头，关得紧紧的。但水声还在响，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滴答，滴答，滴答。我抬头，看见天花板在渗水。一滴一滴的水，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

滴在地上。15层？1403在14层，15层就是1503。也就是说，15层在漏水？

我冲出1404，跑回自己家，找出物业的电话，打过去。物业阿姨接了电话，

我说15层在漏水，她说不可能，15层没人住，所有水阀都关了，不可能漏水。

我说我就在楼下，听见水声了，她说那就是我听错了，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

听着那水声还在响。滴答，滴答，滴答。我鬼使神差地又上了15层，走到1503门口。

门是开着的。我往里看，里面和1404一样，空荡荡的，满地灰尘。但这次，

我看见地上有一滩水，很新鲜，还没干透。水是从哪里来的？我正要进去，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咚，咚，咚。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穿着灰色卫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低着头。是我。他抬起头，

我看见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看着我，开口说话，声音低沉，

像是井底传来的：“你为什么来这里？”我颤抖着说：“这是我家，你为什么来我家？

”他没有回答，转身就走。我追上去，但他走得很快，一下子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站在那里，

全身都在抖。我是看见鬼了吗？还是我疯了？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医院挂了神经内科。

医生问我有没有幻听幻视，我说我看见了自己。医生说这叫“离身体验”，

是极度疲劳或压力过大的表现，让我多休息。我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公司。我告诉自己，

一定是加班加多了，出现幻觉了。我要好好休息，不要再想这些奇怪的事儿。但那天晚上，

回家时，我又看见了那个“我”。他站在单元门口，穿着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

低着头。我走近时，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为什么还没回家？”我吓了一跳，

说：“我就是回家了啊！”他说：“你回家了两次了。”我愣住了。他说：“监控里，

你回家了两次。”我不记得他说完之后有没有离开，也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只记得，

我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打开了小区的监控录像。我看到了。凌晨三点零七分，

一个男人走进1403。是我。凌晨三点十五分，一个男人走出1403。也是我。

中间的八分钟，我在1403里干了什么？我快进录像，那八分钟里，

1403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就像没有人进去过一样。但监控显示，

男人确实进去了，又出来了。我又去查了电梯监控。电梯显示，凌晨三点零五分，

男人按了14层。电梯上行，停在14层，男人走出电梯。八分钟后，男人又走进电梯，

按了1层，电梯下行，停在1层，男人走出单元门。那么，那个男人是谁？他去了哪里？

我再次快进录像，想看看他走出单元门后去了哪里。但录像显示，他走出单元门后，

直接消失在监控死角。再出现时，是他又走进了单元门，按了14层。等等。我倒回去看。

他走出单元门，消失在死角，然后…又从死角走出来，走进单元门，按14层？那么，

他根本没有离开过？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那个人不是两次回家，他是无数次回家。他一直在14楼和1楼之间往返，

就像一个没有终点的循环。而我，我就在看着他，像看着另一个自己。我想报警，

但我怕警察说我是神经病。我想找物业，但物业根本不回我电话。我想找朋友，

但我没有朋友可以诉说这种事。我只能自己查。第二天晚上，我买了一台微型摄像头，

装在自己家里，正对着门口。我想看看，今晚那个“我”还会不会来。凌晨三点，

摄像头响了。我立刻打开手机，查看实时画面。我看见——门开了。不是“我”开门，

是我自己开门。我穿着睡衣，像是梦游一样，打开门，走出家门，走进电梯，按了1层。

电梯下行，停在1层，我走出单元门，消失在夜色中。几分钟后，我又出现了。

这次穿着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单元门，按14层。电梯上行，停在14层，

我走出电梯，走进1403。进屋后，我脱下灰色卫衣，换上睡衣，躺回床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看着监控录像，全身冰凉。原来，那个人不是“我”，

他就是我。每天凌晨三点，我都会梦游，下楼，转一圈，回来，就像完成一个仪式。

但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那么，我在那几分钟里去了哪里？我干了什么？

我决定跟踪自己。第三天晚上，我设了三个闹钟，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我想在自己梦游之前醒来，阻止自己。凌晨两点五十五分，闹钟响了。

我猛地坐起来，关掉闹钟，盯着墙上的钟。两点五十六分。我坐在床边，等着自己“梦游”。

两点五十七分，闹钟又响了。我关掉，继续等。两点五十九分，闹钟又响了。我关掉，

屏住呼吸，盯着门口。三点到了。门没有开。我松了口气，以为这次没梦游。但就在这时，

我听见客厅传来开门声。我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看见——我自己正站在客厅中央，

穿着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低着头。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为什么还没走？

”我颤抖着说：“去哪里？”他说：“去你该去的地方。”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

走了出去。我追上去，但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跑不动。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走进电梯，按14层。不，他不是按14层，他按的是15层。

我猛地想起，15层是空着的，门是开着的，地上有一滩水。我想起来了。三年前，

1404的那个老太太，不是摔死的。她是淹死的。她在卫生间里滑倒，撞到头，晕倒在地，

水龙头没关，水漫了出来，把她淹死了。三天后才被发现，尸体已经泡发，臭了。而我，

我就是那三年后发现她的人。我那时刚搬来1403，闻到臭味，去敲1404的门，

没人应，就叫了物业。物业把门撬开，里面全是水，老太太漂在水上。我报警，警察来了，

把尸体拉走。从那以后，1404就空了。但我后来才听说，那老太太不是一个人住的。

她有个孙子，住在一起，但那天不在家。警察查了，说孙子去外地打工了，很久没回来，

老太太一直一个人。可是，老太太的孙子，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是死了，

有人说是跑了，有人说是被人害了。我一直以为这些是谣言，没当回事。但现在，我明白了。

那个孙子，就是我。不，不可能是。我才二十八岁，三年前我才二十五岁，

怎么可能是一个老太太的孙子？我和老太太非亲非故，连面都没见过。但监控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