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档案

1 七号货架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便利店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电流声，忽明忽暗。

林默盯着柜台上的泛黄纸条，是入职时店长塞给他的诡异“入职手册”。

纸条上只有几行打印体的加粗黑体字，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便利店员工守则》1. 每晚0点至6点，

必须有一人看守收银台。2. 若有顾客购买“第7号货架”的商品，

请务必在收银时说：“本店今日特价，买一送一。”3.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看到什么影子，严禁离开收银台半步。4. 若收银机无法找零，请勿强行操作，

等待顾客自行离开。5. 严禁向顾客透露本守则的存在。林默咽了口唾沫，

手指紧紧扣着圆珠笔。凌晨三点，店外的街道漆黑幽深，仿佛被浓墨浸透，

路灯不知何时熄灭。只有便利店招牌发出惨白之光，如同被流放在宇宙边缘。

“滋——”头顶的灯再次闪动。林默下意识抬头，心脏突兀地收缩了下。瞬间的黑暗中，

他似乎看到货架的尽头站着人影。等灯光再次亮起，却空空如也。“别自己吓自己。

”林默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门口的风铃响起。

“叮铃——”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些刺耳。林默紧张地坐直身体，

目光投向门口。走进来的是位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奇怪的是，外面并未下雨，

女人的雨衣兜帽却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女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货架深处。林默手心开始冒汗。死死盯着女人的背影，

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移动。当女人走到第六排货架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似乎能穿透层层货架，直直地落在收银台后的林默身上。寒意顺着林默脊背攀升。

他强迫自己低头看向《员工守则》，试图寻找安全感。突然，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涌入心头。

守则第2条里提到的“第7号货架”，他在这家店里工作已有一周，

根本没看到这个编号的货架。店里的货架只到第6号。女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仿佛在等待什么。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想起守则第3条：严禁离开收银台。

但他必须确认那里的确没有第7号货架！这时，女人动了。没有拿任何东西，缓缓抬起手，

指向货架尽头的阴影，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要买这个。”林默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不知何时多出黑色的货架。货架上空空荡荡，

只放着红色的盒子。是第7号货架！林默的脑海瞬间炸开，纸条上的字仿佛活过来，

在眼前跳动。他想起第2条规则，强忍着恐惧，颤抖着声音喊道：“本店今日特价，

买一送一！”女人愣了下，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她没有说话，

而是将红色的盒子放在收银台上。“滴——”扫码枪发出轻响，屏幕上跳出价格：999元。

林默颤抖着手去拿盒子，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他强迫自己看向收银机，按下找零键。屏幕上闪烁出一行红字：找零失败，请检查库存。

林默冷汗密集。这是第4条规则的情况。想起规则说“请勿强行操作，等待顾客自行离开”。

他抬起头，想要示意女人钱不够，让她拿走东西。然而，收银台前空无一人。

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红色的盒子孤零零地躺在收银台上，

散发着诡异寒气。林默颤抖着手，想要去碰盒子，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脚步声很慢，每步都像踩在心脏上。林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监控屏幕。

屏幕里，收银台后空无一人。而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后，

兜帽下露出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他。

2 守则裂痕监控屏幕的画面突然静止。林默的瞳孔惊骇，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画面里，

收银台后空无一人——而他自己，正清晰地坐在那里，手指死死扣着柜台边缘，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明明没动，可屏幕却显示他早已起身，背影僵硬地走向便利店后仓，

消失在镜头死角。现实与影像，正在分裂。“不……不可能！”他低吼出声，

迅速回头看向身后。后仓的铁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门缝下，暗红的液体正缓缓渗出，像血，

却又稠得不像血液，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扭曲的符号，似某种古老咒文的笔画。

他再回头看向监控——画面开始回放。00:00:00，时间从凌晨三点倒流回零点。

林默看见“自己”穿着同样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走进便利店，接过店长递来的《员工守则》，

点头，坐下。一切如常。可画面跳到00:03:17时，异变陡生。“林默”突然起身，

走向第7号货架，将红色盒子放进怀里，然后回到收银台，坐下——可此刻，

真正的林默还坐在原地，从未移动过半步。两个他，同时存在。“假的……是假的！

”林默惊怒地捶向监控屏幕，指尖触到玻璃的瞬间，屏幕“咔”地裂开缝隙，

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开来。裂痕扩散的刹那，他听见耳边响起缥缈的声音——“规则，

正在崩坏。”不是人声，更像是无数声音叠加，从便利店四面八方传来，

从货架间的缝隙、从冷冻柜的嗡鸣、从收银机的按键缝隙中渗出，

低语着：“你看见不该看的……”“第7号货架，

本不该存在……”“守则……不是给人看的……”林默抓起《员工守则》，

纸张在手中剧烈颤抖。同时，纸页边缘开始泛黄、卷曲，仿佛被无形的火苗灼烧。

第一行字缓缓扭曲，墨迹融化，

重新组合成新的内容：修正版守则1. 你从未是第一个值班的人。

2. 若你看见另一个“你”，请勿对视，勿回应，勿承认其存在。

3. 第7号货架的商品，必须在凌晨3:33前完成“买一送一”交易，

否则将触发“回赠”。4. 收银机无法找零时，可用“记忆”抵扣。

5. 严禁撕毁或质疑守则——否则，你将成为空白。林默的呼吸几乎停滞。“回赠”？

什么回赠？！他回头看向墙上的挂钟——3:32。还剩一分钟。他快速抓起红色盒子，

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另一个“他”站在第7号货架前，怀里抱着同样的盒子，

嘴角咧开不自然的笑，轻声说：“轮到你了。”“不……我不是你！”林默嘶吼，

将盒子狠狠砸向收银台。“滴——”扫码枪自动启动，

忆碎片编号#777价格：999元买一送一：已激活回赠物品：正在生成……“回赠？

回赠什么？！”林默疯狂按动键盘，试图取消交易，但屏幕突然黑屏，

随即浮现血字：“回赠：完整的你。”刹那间，便利店所有灯光熄灭。黑暗中，

第7号货架发出“咯吱”声响，缓缓前移半米，露出后方狭窄的缝隙——不是墙，

而是布满裂痕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林默的脸，而是无数个他，层层叠叠，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有的正被某种黑影拖入镜中，无声嘶吼。而最中央的“他”，缓缓转过头，

对镜外的林默说：“我就是你送出去的那个‘一’。现在，轮到你成为‘回赠’。

”风铃骤响。“叮铃——”门口，站着另一个林默。穿着同样的衣服，

手里抱着另一个红色盒子，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他走向收银台，

轻声说：“本店今日特价，买一送一。

”3 第零号员工后仓的铁门在林默身后“砰”地关上，被无形的力量锁死。

他背靠在冰冷的铁皮上，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刚才“另一个自己”已经坐在收银台后，

正用他熟悉的动作敲击键盘，重复着他三小时前说过的话。那不是幻觉——规则正在复制他，

吞噬他，然后用他的躯壳继续这场永夜轮班。“我不能坐以待毙。”林默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低头看向脚边从门缝渗出的暗红液体——不再静止，开始缓慢流动，

像有生命般，正沿着鞋底向上攀爬。他一脚踢开身旁锈迹斑斑的铁柜，轰然声中，柜子倒塌，

露出后面一排被封死的档案架。架子上积满灰尘，挂着生锈的铜锁，

锁上刻着一行小字：“第零号员工专属，违者即为继任者。”林默瞳孔骤缩。

想起守则第5条：“严禁撕毁或质疑守则——否则，你将成为空白。”空白？

还是说……成为下一个“守则”的载体？他用消防斧砸开铜锁，铁架发出刺耳的呻吟，

缓缓倾倒。一叠泛黄的档案散落，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写着：《夜班员工档案·编号001-047》他颤抖着翻开第一本。

001号员工：张明，任职时间：2003.1.17 - 2003.1.18。

备注：凌晨3:33分，完成首单交易，未执行“买一送一”口令，失踪。

附：最后监控截图——画面中，员工背对镜头，正将一张纸条塞入收银机下方。林默翻页，

继续看下去。002号：李婷，2003.1.19 - 1.20。

备注：试图撕毁《员工守则》，次日清晨被发现蜷缩在第7号货架后，全身脱水，

口中塞满纸屑。附：遗物中发现半张烧焦的纸，

内容为：“规则不是……给人……”003号：王浩，2003.1.21 - 1.22。

备注：监控显示其与“另一个自己”对话超过10分钟，随后主动走入镜中。附：镜面破裂，

第7号货架消失一晚。林默一页页翻看，心跳越来越快。所有员工的任职时间都只有一天，

死亡方式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都在凌晨3:33前完成过“买一送一”交易。

他翻到最后一页。047号员工：林默，任职时间：202X.2.4 - ？备注：待定。

附：入职照片一张。林默的手僵住。他缓缓抽出照片。照片上，

年轻男人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穿着他此刻穿的同款制服，手里拿着《员工守则》，

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那是他自己的脸。但照片右下角的日期，

却写着：2003年1月17日。“不可能……我还没出生……”林默脑中轰然炸开，

照片从指间滑落，飘然坠地。头顶传来“咔哒”声。后仓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