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橙味汽水

许淮南第一次见到林栀，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威，

从教室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新生报到的热闹场面。然后他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

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正站在花坛旁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阳光落在她脸上，

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脸颊上有一点点婴儿肥，看起来软软的。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

她一个踉跄，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是一把糖，水果硬糖，

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她慌忙蹲下去捡，头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许淮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下了楼。“我帮你。”她抬起头，

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有点无辜，又有点乖巧。看到他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悄悄红了。“谢、谢谢。”许淮南弯腰帮她捡糖。

有几颗滚到了花坛边，他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颗橙色的糖，然后缩回来，

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她的手指细细的，白白嫩嫩的，手心有薄薄的汗。“你是新生？

”他问。“嗯。”她点点头，声音软糯，“高一三班。”“我是高二的。

”他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她手心，“许淮南。”“林栀。”她说，然后抿着唇笑了笑，

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栀子的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许淮南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那个下午，

记得她蹲在花坛边捡糖的样子，记得她说“栀子的栀”时的声音，

记得她抬头看他时耳朵尖那一抹红。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后来许淮南才知道，

林栀的教室就在他楼下。他每天下课的时候，会假装不经意地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

有时候能看到她抱着书从教室里出来，有时候能看到她和同学在走廊上说话，

有时候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发呆。她发呆的时候喜欢咬笔头，眉头微微皱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天，许淮南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他问。林栀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什么，数学没考好，

被老师说了。”许淮南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哪道题不会？

我教你。”林栀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你？”“我数学年级第一。

”许淮南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谢谢学长。”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后，他们就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见面。

许淮南给她讲数学题，从函数讲到数列，从导数讲到概率。她听得很认真，

有时候会歪着头问一些问题，有时候会咬着笔头皱眉思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许淮南有时候会走神，盯着她的侧脸看。“学长？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这题懂了没？”“懂了。

”她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演算。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淮南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他忍住了。---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林栀在校门口等他。

“学长，”她喊住他，脸红红的，“谢谢你帮我补课。”许淮南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捏着书包带子，手指绞来绞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请你喝汽水吧。

”学校门口有一家小卖部，夏天的时候会在门口摆几张塑料凳子，

学生们放学了喜欢坐在那里喝汽水。许淮南跟着她走过去，

看她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橙子味的汽水，玻璃瓶的，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她递给他一瓶，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阳光透过行道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抱着汽水瓶，

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许淮南忽然笑了。“林栀。

”“嗯？”她抬起头。“你是不是喜欢我？”她愣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否认，

眼睛却不敢看他。许淮南把汽水瓶放在地上，往前探了探身。“那为什么每次看我，都脸红？

”林栀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许淮南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林栀，”他说，“我喜欢你。”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许淮南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蹲在花坛边捡糖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林栀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你骗人……”“没骗你。”许淮南说，

“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她吸了吸鼻子：“怎么证明？”许淮南忽然凑过去，

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然后他退回来，看着她。

林栀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许淮南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信了吗？

”她愣愣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许淮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林栀，做我女朋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小卖部老板吆喝的声音，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按响了车铃。她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像是盛着一整个夏天的光。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高三那年，许淮南保送了清大。

林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趴在课桌上睡觉。被同桌摇醒后，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就看见许淮南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她跑出去，还没站稳，就被他抱住了。“保送了。

”他说，声音闷闷的，埋在她颈窝里。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你。”他松开她，

低头看着她。“林栀，你得考到北京来。”她点点头：“我知道。”“一年，”他说，

“我等。”林栀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他愣住了，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高三那年，林栀拼了命地学习。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课间休息的时候也在刷题。许淮南每周都会来看她，给她带好吃的，

陪她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一会儿。“别太累。”他说。她摇摇头：“不累。

”他看着她的黑眼圈，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抱抱她，

在她耳边说：“我等你。”高考那天，许淮南特意请了假回来陪考。她进考场前，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别紧张。”她点点头。“你行的。”她又点点头。“林栀，

”他说，“考完试，我带你去北京。”她看着他，忽然笑了。“好。”那年九月，

林栀收到了清大的录取通知书。许淮南在校门口等她，看到她拿着通知书跑过来的时候，

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林栀，你太厉害了！”她抱着他的脖子，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许淮南，我来找你了。”北京的冬天很冷。

林栀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寒风刺骨”，从宿舍走到教学楼，脸就被吹得通红。

许淮南每天早上去她宿舍楼下等她，把她裹进自己的羽绒服里，一路送到教室门口。

“冷不冷？”她摇摇头，鼻子却冻得红红的。许淮南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还说谎。

”她皱着鼻子躲开，然后又凑过去，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许淮南，”她闷闷地说，

“你围巾好香。”“什么味儿？”“你的味儿。”许淮南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上课要迟到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晚上一起吃晚饭？”“好。”大二那年，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说是房子，

其实就是一间十几平米的隔断间，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什么空地了。但林栀很喜欢，

因为终于不用每天挤宿舍，不用在走廊里偷偷打电话。搬家那天，

许淮南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她坐在床边看他。“许淮南。”“嗯？”“你好像我爸。

”他抬起头，瞪她一眼。她笑得前仰后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俯身把她压在床上。

“再说一遍？”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脸却慢慢红了。“我说着玩的……”他低下头，

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下次再说，就亲你。”她眨眨眼：“那我现在就说。”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林栀，你学坏了。”“跟你学的。”他低下头，吻住她。那个吻从浅到深，

从温柔到热烈。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屋里没开灯，

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一条。

“许淮南……”她的声音有点软，有点哑。他撑起身子看着她。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嘴唇红红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花。他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林栀，

”他的声音也哑了，“可以吗？”她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夜，

他们真正属于了彼此。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又甜蜜。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

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复习。周末的时候会去逛北京的胡同，吃街边的小摊，

或者就窝在家里看电影。大三那年，许淮南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栀也没闲着，一边上课一边在一家设计公司实习。有时候忙起来，好几天都见不到面。

有一天，许淮南加班到凌晨才回家。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以为她已经睡了，

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往里走。然后他看到厨房里有光。林栀穿着他的T恤，站在灶台前，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看到他，笑了。“回来了？饿不饿？

我给你煮了面。”许淮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T恤太大，领口滑下来，露出一边肩膀。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耳边。她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亮亮的。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不睡？”“等你。”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面对他，

手臂环上他的腰，“面好了，趁热吃。”许淮南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林栀。

”“嗯？”“谢谢你。”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谢谢你在我身边。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傻瓜。”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那碗面，

然后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抱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屋里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