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短暂的爱了我

十七岁·未完成的画像高二那年的夏天，蝉鸣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座校园。

梁屿站在篮球场边的香樟树下，怀里抱着林川的校服外套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球场上，

林川刚刚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转身朝他这边挥了挥手，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晃眼。

那件白色校服被汗浸湿了小半，贴在梁屿的手臂皮肤上，

带着温度和一种独属于林川的气息——阳光晒过的棉布、一点点汗味，

还有隐约的薄荷糖味道。梁屿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把这气息刻进记忆里。他们关系很好，

好到周围的人都用“连体婴”来形容。一起上下学，一起泡图书馆，

周末窝在糖水铺一坐就是一下午。林川话多，梁屿话少，但奇怪的是，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冷场。梁屿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个闷热的傍晚……教学楼的天台上，几个篮球队的男生聚在一起抽烟吹风。

梁屿上来送林川落下的英语笔记，走近时，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川哥，说真的，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梁屿的脚步停在转角处。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暑气，

他却觉得指尖发凉。短暂的沉默后，是林川带笑的声音：“性格要好，温柔点，

安静但不沉闷。”“眼睛好看，单眼皮其实挺特别的。”“聪明，

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梁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川说的每一点，

都像是在描述某个人，又像是在描述一个理想中的幻影。“最重要的是，

”林川的声音轻了下来，“要懂我。不用我说太多，一个眼神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有人起哄：“要求这么具体？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林川笑骂：“滚蛋。

”他没说是男生还是女生。但梁屿自动补全了那个答案——当然是女生。必须是女生。

在这个年纪，在这个环境里，喜欢同性是一件需要躲藏的事，一件“不正常”的事。

林川那样阳光开朗的人，怎么会……更重要的是，梁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性格好？

他觉得自己脾气挺倔。温柔安静？他在林川面前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

但内心其实拧巴得要命。懂他？他真的懂林川吗？他忽然不确定了。风又吹过来，

带着远处操场上的喧嚣。梁屿把笔记轻轻放在转角的地上，转身离开了天台。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下楼梯，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每下一级台阶，

就把心里那个刚刚破土而出的念头踩回去一点。等到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屿抬起头，眯眼看着橘红色的天空，对自己说：就这样吧。有些事，不必问出口。有些人，

不必靠太近。二十七岁·精心构建的生活十年后的梁屿，

已经学会把生活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拼图。他在一家跨国公司的市场部做到了经理的位置，

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说话时语调平稳，做事滴水不漏。同事说他专业又冷静，

上司说他可靠又克制。没有人知道，这份“冷静”和“克制”，是从十七岁那年开始，

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沈琳是他的未婚妻，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们相亲认识，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沈琳穿着米色套装，妆容精致，

点单时直接要了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梁先生，”她开门见山，

“我对婚姻的期待很实际——彼此尊重，经济独立，生活上互相扶持，情感上互不干涉。

”“如果你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以继续了解。”梁屿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任何对浪漫爱情的幻想，只有冷静的权衡和清晰的边界感。“好。”他说。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见家长，订婚，选婚房，筹备婚礼。一切都按部就班，像完成一个项目。

沈琳很好，理性，聪明，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也从不要求他给予更多情感。

直到婚礼前三个月的一个晚上，他们在新房的露台上喝酒。沈琳突然说：“梁屿，

我知道你不爱我。”梁屿的手顿了顿。“我也不爱你。”沈琳喝了口酒，语气平静，

“但我喜欢你这个人。”“我们性格合拍，生活方式合拍，对未来的规划也合拍。

”“这就够了，不是吗？”她转过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我知道你喜欢男生。

”梁屿的呼吸停了一瞬。“别紧张，”沈琳笑了笑，“我不介意。每个人都有过去，

都有秘密。”“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需要你尊重我，忠诚于我们的婚姻。其他的，

你自己处理好就行。”她举起酒杯：“怎么样？这个合作条件，能接受吗？”梁屿看着她，

良久，举起杯子碰了碰她的：“成交。”那天晚上，梁屿失眠了。他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城市的灯火，想起十七岁天台上的风，想起那件汗湿的校服，

想起林川说“要懂我”时的语气。他想，如果当年他勇敢一点，

问一句“你说的是男生还是女生”，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就被他按了回去。人生没有如果。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重逢·完美的陌生人见到林川的那天，是个下着细雨的周一上午。

公司宣布从新加坡分部调来一位新的项目总监，负责亚太区的新品发布。会议室的门推开时，

梁屿正在调整投影仪。就在修好抬头时，他却愣住了……十年时间，把少年打磨成了男人。

林川更高了，肩膀更宽，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进来时带着室外的湿气，

和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场。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梁屿记忆中的样子——明亮，专注，

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弯起。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这位是林川，新调任的项目总监。”CEO介绍道，“林总，这是市场部经理梁屿，

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林川的目光扫过来，在梁屿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伸出手：“梁经理，

幸会。”梁屿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适中，一触即分。“欢迎林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会议开始，梁屿汇报项目进度，林川偶尔提问，

问题犀利，直指要害。他的专业、敏锐、对细节的苛刻，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有些紧绷。

只有梁屿注意到，林川转笔时还是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笔尾，

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内侧——这些细小的习惯，十年了，竟然一点没变。会议结束，

人群散去。梁屿收拾文件时，林川走到他身边。“梁屿。”他没叫“梁经理”。梁屿抬起头。

林川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梁屿应道。然后林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就这么简单。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没有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像两个真正的陌生人。梁屿站在原地，

看着林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原来没有。旧影·糖水铺的夜晚项目启动后的日子忙碌而紧绷。林川是个高标准的上司，

要求严苛，行事果断。梁屿不得不投入更多时间精力，常常加班到深夜。好几次离开公司时，

都能看到林川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次项目碰头会，因为一个数据问题，

林川当着整个团队的面把方案驳回了三次。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几个年轻同事脸色发白。梁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林总，这个数据是我负责核对的，

责任在我。给我两个小时，我重新整理。”林川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一小时。

”会议结束后，梁屿留在会议室重新计算数据。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亮起灯火。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没想到林川也在。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手里端着咖啡杯，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单。梁屿脚步顿了顿，正要退出去，

林川转过了身。四目相对。“还没走？”林川问。“数据还没弄完。”梁屿走到咖啡机前。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抱歉，

”林川忽然说，“下午在会上，话说重了。”梁屿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想到林川会道歉。

“工作而已。”他说。林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是啊，工作而已。”他喝了口咖啡，

看向窗外：“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好像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会在糖水铺为了绿豆沙里红豆放多了跟老板理论的林川，

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跟你争到半夜的梁屿……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梁屿的心脏猛地一缩。糖水铺。那是他们高中时常去的地方。旧风扇吱呀转着，

墙上贴着褪色的港星海报，绿豆沙总是冰多豆少。他们会在那里待到打烊，有时做作业，

有时只是聊天，聊未来，聊梦想，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你还记得那家店吗？”林川问。

“……记得。”“前年回母校那边，发现拆了。”林川的语气很淡，

“变成了一家连锁奶茶店。我去买了一杯，太甜了，喝了一半就扔了。

”梁屿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我在想，”林川转过来，看着他，

“如果当年……”他的手机响了。林川看了眼屏幕，表情微变：“接个电话。

”他走出茶水间，低声说着什么。梁屿站在原地，看着咖啡一滴一滴落进杯子里，

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如果当年。每个人都喜欢说“如果当年”，

仿佛只要回到某个节点，做出不同的选择，人生就会全然不同。但梁屿知道，不是这样的。

当年的他们，带着当年的认知和局限，做出的已经是当时最合理的选择。重来一百次，

结局也不会改变。林川打完电话回来，已经恢复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我先走了。

数据明天上班前给我就行。”“好。”林川离开后，梁屿在茶水间站了很久，

直到咖啡彻底冷掉。雨夜·迟来的答案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加班成了常态。

一个周五的深夜，窗外下着瓢泼大雨。梁屿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林川办公室时，发现门虚掩着，灯还亮着。鬼使神差地，

他推开了门。林川趴在办公桌上，似乎是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一份未完成的PPT。桌上散乱着文件和咖啡杯，还有一个相框，倒扣着。

梁屿轻轻走过去，想把相框扶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他的目光落在林川脸上。

十年过去了，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棱角。睡着时，眉头还微微蹙着，

像是梦里也有解不开的难题。梁屿想起高中时，林川也常常在自习课上睡着。他会枕着胳膊，

脸朝着梁屿的方向，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那时梁屿会假装看书，实际用余光看他，

看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他呼吸时肩膀微微起伏。那是他十七岁最隐秘的快乐。“看够了吗？

”梁屿猛地回神。林川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那眼神清醒得很，根本不像刚睡醒。

“……我以为你睡着了。”梁屿有些尴尬。“本来快睡着了，”林川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

“听到脚步声就醒了。”他看了眼窗外的大雨：“这么晚还没走？”“正要走。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送你吧，开车了。

”“不用麻烦……”“顺路。”林川打断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车里很安静，

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和收音机里低沉的爵士乐。街道空旷，

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片暖黄。“你住哪儿？”林川问。梁屿报了个地址。

林川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开到一半，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林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是犹豫了很久，

终于开口：“梁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梁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高二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