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她几乎一整夜没怎么睡。,但她五点四十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嗡地飞。她闭着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但心跳太快,根本睡不着。,打开灯,对着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嘴唇有点干。“完了,第一天就要丑着去上学。”她嘟囔了一句,赶紧去洗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另一个锅里煎着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整个小屋子里弥漫着葱花的香气。“栀栀,快来吃早饭。”林母把粥盛出来,又在旁边放了一碟咸菜和一个煎蛋,“多吃点,第一天上课别饿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慢点,没人跟你抢。”林母嗔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发现母亲一直在看自己,忍不住问:“妈,你看什么?”:“看你穿新校服好看。”——白色短袖,藏蓝色百褶裙,胸口绣着江城一中的校徽。这套校服是她昨天下午去学校领的,拿回来试穿的时候,林母看了半天,眼眶都红了。“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穿这身校服,不知道多高兴。”林母当时说。,只是把校服叠好放在床头,摸了又摸。
此刻她坐在餐桌前,穿着崭新的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杏眼。她其实长得不差,只是平时不太打扮,总穿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把身材和脸蛋都藏起来了。但校服这种东西很奇怪,它让所有人都穿得一样,反而让好看的人更加显眼。
林晚栀就是那种“穿上校服才显出来”的长相。
清秀,干净,像一杯没加糖的柠檬水,不甜,但清爽。
“好了好了,别看了。”林晚栀被母亲看得不好意思,三口两口把粥喝完,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妈我走了!”
“公交卡带了吗?钥匙带了吗?午饭钱带了吗?”林母追到门口喊。
“带了带了!”
“路上小心!”
“知道啦——”
林晚栀的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越来越远。
林母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去收拾碗筷。
她把碗放进水池里,手撑在灶台边沿,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打开了水龙头。
二
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四十分钟,林晚栀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学校。
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被家长开车送来,有的和她一样背着书包挤公交。校门口的小卖部围满了人,都在买水买面包买笔,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
林晚栀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了校门。
她今天没有迷路。
昨天踩点的路线她已经牢牢记住——进校门直走,穿过银杏甬道,经过花坛左转,第二栋楼就是高一楼。高一(3)班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她上楼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不是累的,是紧张。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林晚栀,从安平县来的,喜欢看书和写东西,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一口气说完不结巴。但此刻站在这条陌生的走廊上,她发现自己的台词全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怎么办。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到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林晚栀在门口站了两秒,低着头走了进去,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假装在整理东西,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只是不敢抬头。
“你好!”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炸开,吓得林晚栀肩膀一抖。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圆脸的女生正冲她笑。
那女生个子不高,校服穿在身上有点宽松,头发剪到齐耳的长度,刘海别了一个草莓发卡。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像一颗刚出炉的糯米丸子,白白软软的,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
“你也是三班的吧?我也三班的!”女生热情得像是跟林晚栀认识了十年,“你叫什么名字?我从江城二中来的,你从哪来的?你吃早饭了吗?我吃了,我妈给我做的三明治,你要不要吃?我带了两份!”
林晚栀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女生已经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保鲜袋装着的三明治,塞到她手里。
“吃!别客气!我妈做的超好吃!”
林晚栀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有点哭笑不得:“谢……谢谢。我叫林晚栀,从安平县来的。”
“安平县?那是哪里?”女生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在江对岸那个县?”
“嗯,坐大巴要两个多小时。”
“哇,那你算外地来的啊!”女生的眼睛亮了,“那你是不是住校?”
“不是,我和我妈租房子住。”
“那你以后周末可以来我家玩!我妈做饭超好吃!”女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对了,我叫宋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你叫我念念就行!”
宋念念。
林晚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一天,还没有正式上课,就有了一个朋友。
三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林晚栀一边和宋念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偷偷观察着新同学。
穿名牌的、背名牌书包的、手腕上戴智能手表的、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的——江城一中的学生和她县城的同学不太一样,他们的校服下面穿着限量版的球鞋,他们的文具盒里装着进口的荧光笔,他们聊天的话题是暑假去了哪个国家旅游。
林晚栀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帆布笔袋往桌斗里推了推。
她的笔袋是在县城批发市场买的,十五块钱,拉链不太好使,每次拉开都要费点劲。
“你看你看,”宋念念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栀,“那个女生,你看到了吗?”
林晚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后排,一个女生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她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清秀可爱”的好看,而是那种“一看就是富养大的”好看。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着,校服被她穿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细细的锁骨链,手腕上戴着一只精致的手表,表盘上是林晚栀不认识但一看就很贵的logo。
她的五官很精致,化了淡淡的妆,睫毛卷翘,嘴唇涂着透明的唇釉。她笑的时候很好看,但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撇,有一种天生的高傲。
“那是沈若晴。”宋念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家里超有钱,爸爸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初中就是校花了,到了高中肯定还是。”
林晚栀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注意到沈若晴虽然在和别人聊天,但眼神一直在往教室前面飘,像是在等什么人。
“还有还有,”宋念念显然是个消息通,八卦雷达全开,“你听说没有?咱们年级有一个超级大学霸,中考全市第一名,物理竞赛保送进来的。据说人特别帅,但是特别冷,谁都不理,外号叫‘冰山’。”
林晚栀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敷衍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分到哪个班了。”宋念念双手合十,一脸憧憬,“希望分到我们班,就算不能做同桌,看看也养眼啊。”
林晚栀被她花痴的样子逗笑了:“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花痴上了?”
“听说的嘛!听说巨帅!”宋念念一脸认真,“而且学霸诶,学霸+帅哥,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林晚栀笑着摇摇头,低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码在桌角。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安静,而是一瞬间——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栀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校服穿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比别人好看一大截。他个子很高,站在门口几乎顶到了门框的上沿,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走进教室。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移动,像是向日葵追着太阳,但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一样,面无表情地穿过一排排课桌,走向后排。
林晚栀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
然后她的血液凝固了。
她看到了他的脸。
深邃的轮廓,冷白的皮肤,微微抿着的薄唇,和那双颜色很深、很冷、像是永远隔着一层霜的眼睛。
是他。
天台上拉小提琴的那个少年。
那个说“看够了”的少年。
林晚栀的大脑在这一刻第二次死机。
她僵在座位上,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没去捡。
他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她的位置靠窗,走道在旁边,他经过的时候离她很近,大概只有一臂的距离。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清冷气息。
他没有看她。
甚至没有侧头。
就像她是一棵树,一根柱子,一件摆在路边的不会动的物体。
他径直走到了后排,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物理书,翻开,开始看。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林晚栀的心跳从死机状态重新启动,然后开始以不正常的频率狂跳。
不是心动的那种跳。
是害怕的那种跳。
不是——她很快否定了自己——不是害怕。是心虚。是那种“昨天偷看人家被当场抓包今天又遇到了”的心虚。
他认出我了吗?
应该没有吧?
昨天我穿着便服,今天我穿着校服,马尾扎的高度也不一样,他应该认不出来吧?
再说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不小心撞见他的陌生人?
林晚栀在脑子里疯狂自我安慰,但心脏根本不听她的话,还是咚咚咚地跳。
“晚栀!晚栀!”宋念念在后面戳她的后背,声音激动得快要尖叫了,“就是他!就是那个学霸!顾夜洲!天哪他真的巨帅!你看到了吗!”
顾夜洲。
林晚栀在心里默念了这三个字。
原来他叫顾夜洲。
四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迅速安静下来。
班主任姓王,四十来岁,短发齐耳,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整个人从上到下写着两个字:严肃。她站在讲台上,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把每一个学生都过了一遍。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王,教数学。”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高一这一年,我带你们。规矩先讲清楚——手机不能带进教室,迟到三次请家长,早恋一律叫家长。”
说到“早恋”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特意在后排停留了一秒。
“下面分座位。”
林晚栀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紧张地盯着班主任手里的座位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第一排:张伟,李芳……”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下去,林晚栀攥紧了拳头。
“第三排:顾夜洲,林晚栀。”
林晚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班主任。班主任面无表情地继续念下一个名字,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后排。
顾夜洲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刚才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此刻正拿着书包往第三排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惊讶,不抗拒,不期待。就像“换座位”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执行一个指令,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仅此而已。
他在林晚栀旁边站定,把书包放在她右手边的空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看她一眼。
林晚栀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的课本,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
她甚至不敢转头。
她怕一转头,他就会说:“又是你?”
或者更糟——“看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林晚栀,你冷静一点。从今天开始你们是同桌,要坐一年的。你不能紧张一年。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班主任的讲话上,但耳朵根本不听使唤。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旁边顾夜洲翻书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呼吸时极轻极轻的气息声。
她的余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像是一笔画出来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林晚栀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高中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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