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信封------------------------------------------。
李香兰在灶台边热粥,烫伤的手臂上换了新纱布,但渗出来的血迹还是把纱布染出一小片淡红色。
她把粥端过来,碗里多了一筷子咸菜。
慕容林接过来,没喝,先钻进自己铺位,把烟头和碎纸屑掏出来,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笔画走势完全一致。
那个“五”字的收笔小勾是习惯性的,写阿拉伯数字时每一笔收尾都会往上勾一下,像老鼠尾巴。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明显到慕容林觉得自己要是不利用一下,都对不起胖头这手烂字。
,用米汤粘在一张空白纸页上。
然后他翻开一个捡来的账本,开始练胖头的笔迹。
第一遍不像,笔画太轻,没有胖头那种恨不得把纸戳穿的力道。
第二遍又太重,小勾拉得太长,假得扎眼。
练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写出来的数字和碎纸屑上的“五”字放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区别了。
练到第十五遍,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胖头那种歪歪扭扭又用力过猛的字迹。。,锈水巷尾一间漏雨的棚屋里,一个姓赵的菜贩子正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呆。
他欠了刘大牙的钱,本金还了,利钱滚了三个月,滚成一个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数字。
老婆跑了,女儿被他送去乡下,棚屋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屋子的烂菜叶味道。
他的女儿被胖头糟蹋过,这件事整条锈水巷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敢提。
胖头是刘大牙的人,刘大牙在锈水巷就是天。
天要欺负你,你除了受着还能怎样。。,踩在凳子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再三下。
赵菜贩以为是刘大牙的人来催债,腿一软从凳子上滑下来。
打开门,外面没有人。
门槛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下面压着半块砖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大牙交给胖头收的利钱是一百三十贯,胖头报上去的是一百一十贯,中间二十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第二页是胖头在赌摊的输赢记录,数目和私账上的缺口刚好对得上。
第三页是胖头在杂货铺赊账的明细,赊的全是好烟好酒,还记了老板娘的名字。。,但那些数字他看得懂。
他以前也是做小买卖的,账本上出入几个铜板都瞒不过他。
二十贯,够胖头在锈水巷逍遥三个月,够赵菜贩还清利钱还能剩下一点。
而他的女儿因为胖头,现在躲在乡下不敢回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递到刘大牙手里,你的债就清了。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印刷体,看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标注了刘大牙每天申时会经过的巷口位置,和递东西最安全的时机。。油灯下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最后他站起身,把绳子从房梁上解下来,卷成一团扔到墙角。
绳子落地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像一个人终于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慕容林甚至没有靠近刘大牙的地盘半步。
,面前摆着一碗赊来的馄饨汤。
汤是清汤,上面飘着几点葱花和油星,馄饨只有五个,皮厚馅少,但汤热,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让热汤在嘴里多停一会儿。
老周头在摊子后面擀面皮,眼皮都不抬,也不催他付账。
慕容林已经连续来喝了七天了,每次都赊账,每次都记在老周头那个烟盒纸订的小本子上。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