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坑过一千出头。
"大家都没闹？"
老赵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闹什么？财务搬出制度，王建国搬出人情，最后甩一句年轻人要能吃亏，你还能怎样？辞职？项目在你手上，走不了。找HR？HR跟财务穿一条裤子。"
"所以就这么算了？"
"你打算怎么不算？"
我拿着啤酒罐，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公司大楼。
三十八层，灯火通明，像一头蹲在夜色里的巨兽。
"没什么，"我说，"就是突然觉得，这啤酒还挺好喝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没看电视，没打游戏。
我把所有发票的照片重新拍了一遍。
打车记录截图，逐条保存。
餐厅消费流水打印出来。
酒店预订记录、高铁退票记录，全部电子备份。
跟王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尤其是他口头同意客户接待标准的那几段——截图保存。
然后我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吃亏是福"。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躺到了床上。
睡得很好。
比过去三个月的任何一天都好。
因为我知道，这15100块钱，不是我亏的。
是这家公司，赊的。
第三章
第二天上班，一切都正常。
我正常到了工位，正常打开电脑，正常处理邮件。
老赵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昨晚想了一宿吧？打算怎么搞？"
"搞什么？"
"你那一万五啊！你不是要——"
"我什么都不打算搞。"
我冲他笑了笑，打开了客户管理系统，开始更新华腾项目的交付进度。
老赵嘴巴张了张，缩回去了。
他大概觉得我认怂了。
我能感觉到工位那头几个同事偷偷看我的眼神——报销的事昨天下午已经在部门里传开了。
传播路径大概是：钱姐办公室出来→行政前台→老赵的嘴→全部门。
效率比公司OA系统快了十倍。
小杨端着杯子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杨是今年才来的实习生，二十二岁，戴副黑框眼镜，长得白净，看起来就是那种好欺负的类型。
事实上他也确实被欺负了。
上个月他替部门采购了一批会议用品，垫了一千出头，到现在还没报下来。
"周哥，"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你的报销……才五百？"
"嗯。"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那我那一千块是不是也——"
"不知道。你问财务吧。"
他木木地走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撞到门框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平时大家聊的是电视剧和球赛，今天话题几乎全围绕着一个关键词。
报销。
我端着餐盘路过老孙的桌子，听见他在跟李姐说——
"我那一万一，从三月份报到现在，八月了，还在走流程。我昨天又打电话去问了，财务说领导还没签字。"
"你去找王总了吗？"李姐问。
"找了。你猜他怎么说？"
"……吃亏是福？"
老孙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说这笔钱金额较大，需要走特批流程，让我再等等。三月份到现在，等了五个月了，估计要等到公司破产那天。"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留。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慢慢吃。
我已经不需要做任何事了。
这颗石子扔进水里的时候，涟漪是自己会扩散的。
下午两点，部门群里突然安静了。
一种不正常的安静。
平时这个群里隔几分钟就有人发消息——转发公司通知、甩个表情包、讨论下午茶吃什么——但今天午饭后，消息就断了。
我翻了翻群聊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小杨问"下个月的项目差旅费是预支还是垫付"。
没有人回答。
这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是一片空白。
我想到了一种场景——鱼缸里的鱼，在某个时间点，突然集体不游了。
不是死了。
是不想动了。
下午三点半，我去茶水间倒水。
走廊那头，王建国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半句："……不是，华腾的后续运维你放心，小周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还在用我。
不，准确说，他还在"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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