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阴影,狭路相逢------------------------------------------,越来越清晰,已经抵达了倒数第二层。粗鲁的翻找声、门被踹开的闷响、以及周浩那不耐烦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朱然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钝痛。他看了一眼通往楼下的铁梯入口,又望向楼顶另一侧可能存在的、通往相邻单元或建筑的狭窄隔墙。躲,还是逃?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灰尘气息的冰冷空气,强迫因透支而阵阵眩晕的大脑高速运转。必须立刻决定。因为下一秒,通往天台的锈蚀铁门,可能就会被粗暴地推开。,肋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摔倒。不行,不能躲在天台,这里太空旷,一旦被发现就是绝地。他必须下去,在复杂的楼道里周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尽量无声地挪向通往楼下的铁梯入口。就在他将要踏下第一步时,楼下单元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和怒骂声,让他动作猛地一顿。,小心翼翼地挪到楼顶边缘,透过护栏的缝隙向下望去。,能看清楼下小空地的细节。周浩和那个拿钢管的跟班正堵在一楼一户人家的门口。门口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头护着老太太,两人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老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老太太怀里抱着几瓶水和几包饼干。“老东西,藏得挺严实啊?”周浩用棒球棍轻轻敲打着掌心,脸上挂着那种朱然熟悉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刚才不是说什么都没有了吗?这是什么?小伙子,行行好,这是我们老两口最后一点吃的了……”老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们年纪大了,跑不动,就靠这点东西……关我屁事!”周浩不耐烦地打断,“这世道,谁有本事谁活!拿来!”,拿钢管的跟班立刻上前,粗暴地去抢老头手里的布袋。老头死死攥着不松手,跟班骂了一句,抬脚就踹在老头肚子上。老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布袋脱手,被跟班一把夺过。“老头子!”老太太惊叫,想要去扶,怀里的水和饼干掉了一地。,拧开灌了一口,又踢了踢地上的饼干包,对跟班说:“都捡起来,别浪费。”,看着周浩和他跟班那副理所当然的掠夺者嘴脸,一股冰冷的火焰猛地从朱然心底窜起,烧得他指尖都在颤抖。是愤怒,是对这种恃强凌弱行径本能的憎恶,更是对周浩这个人渣深入骨髓的恨意。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恐惧——对自己此刻虚弱状态的恐惧,对周浩手中武器的恐惧,对暴露后可能遭遇的一切的恐惧。,让他呼吸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更令人发指的一幕发生了。,他走到两个老人面前,用棒球棍指了指街道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蹒跚游荡的灰黑色身影。
“滚吧,别在这儿碍眼。”周浩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看你们年纪大,给你们个机会,自己去找活路。”
“你……你不能这样!这是要我们去死啊!”老太太哭喊起来。
拿钢管的跟班上前,毫不客气地推搡着两个老人,将他们往单元门外赶。老头试图反抗,被跟班一钢管砸在肩膀上,发出一声痛呼。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这样被硬生生推出了相对安全的单元门,踉踉跄跄地跌倒在门外的小路上。不远处,一个游荡的丧尸似乎被声响吸引,缓缓转过身,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
周浩和跟班站在单元门内,冷笑着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朱然的手指深深抠进水泥边缘,指甲崩裂也毫无所觉。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下去的冲动,但残存的理智和全身叫嚣的疼痛死死拉住了他。下去就是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这种认知像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也让他心底那股火焰燃烧得更加扭曲、更加黑暗。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趁着楼下两人的注意力还在门外绝望的老人身上,朱然用尽全身力气,以最轻微的动作,转身,朝着铁梯挪去。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部的剧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铁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朱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级一级往下挪。六楼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家具,光线昏暗,灰尘味浓重。
他安全下到了六楼的楼梯转角平台。楼下,周浩和跟班的说话声隐约传来,他们似乎开始检查抢来的物资,暂时没有立刻上楼的迹象。
朱然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快速扫视周围。他需要找一个地方暂时藏身,或者找到另一条下楼的路。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结构,左右各一户。他试着轻轻推了推左边那户的防盗门,纹丝不动,锁死了。右边那户的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寂静无声,但门框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迹。
不能进去,风险太大。
他只能继续往下。五楼、四楼……每下一层,他都紧绷着神经,仔细倾听楼下的动静。周浩和跟班似乎还在一楼,但阿彪和瘦猴呢?他们去了相邻单元,会不会从那边上来,或者已经搜完,准备汇合?
下到三楼时,朱然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精神力透支和体力消耗的双重折磨几乎到了极限。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稍作喘息。墙壁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带着一股潮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是从一楼,而是从二楼往上!
“浩哥说这单元也要清干净,瘦猴,你手脚麻利点!”
“知道了,阿彪哥。这破楼能有啥好东西……”
是阿彪和瘦猴!他们从相邻单元搜过来了,而且正在上楼!
朱然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三楼走廊深处跑去。走廊里光线更暗,两侧的房门有的紧闭,有的破损敞开,如同怪兽张开的嘴。他不敢进任何一户,只能沿着走廊拼命跑,希望能找到通往另一边楼梯的通道,或者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跑到走廊尽头,他的心沉了下去——没有通道,只有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配电室,闲人免进”的牌子。这是一条死路!
身后的楼梯方向,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三楼楼梯口了!
“咦?这层好像还没人搜过?”是瘦猴的声音。
“看看,门都关着,说不定有货。”阿彪的声音带着贪婪。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朱然。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只有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头顶昏暗的、偶尔闪烁一下的应急灯。
跑不掉了。
不,还有办法!那个能力!
朱然的目光猛地落在身旁——那是一段老旧的、刷着绿色油漆的木质楼梯扶手,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其中靠近他的一段,因为潮湿和虫蛀,已经有些松动,油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木头。
分解它!像分解墙壁和铁罐那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他没有任何把握,不知道对木头是否有效,不知道需要消耗多少那已经见底的精神力,更不知道制造出的动静会不会立刻引来追兵。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彪和瘦猴的脚步声已经踏入了三楼走廊,正挨个尝试推门。
朱然咬紧牙关,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那段松动的木质扶手上。冰凉、粗糙、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感传来。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感受”手中的木头。
熟悉的、但更加微弱和艰难的信息流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纤维的走向、水分的含量、腐朽的部分、油漆涂层的成分……比墙壁和金属罐的结构简单,但也更加“松散”和“脆弱”。他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试图抓住这些信息,并再次下达那个指令。
分解……分解这一段……
嗡!
比之前微弱得多的奇异感觉从掌心传来,伴随着的是大脑深处传来的一阵更加尖锐、仿佛要裂开的刺痛。朱然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手中的那段木质扶手,大约一米长的部分,其结构开始迅速崩解。不是化为沙尘,而是像经历了急速的碳化和风化,颜色瞬间变黑、变深,木质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酥脆、松散。原本还算结实的扶手,转眼间变成了一碰就碎的朽木。
朱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身体重量压向那段扶手,同时向旁边闪开。
咔嚓!哗啦——
腐朽的扶手根本无法承受重量,瞬间断裂、垮塌!断裂的朽木和剥落的油漆碎片稀里哗啦地掉落在楼梯上,发出在寂静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
“什么声音?!”
“在那边!走廊尽头!”
阿彪和瘦猴的惊呼声立刻传来,脚步声变得急促,朝着走廊尽头冲来。
朱然在扶手垮塌的瞬间,已经转身朝着楼梯口方向——也就是阿彪他们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利用制造的混乱和障碍,从他们来的方向突围,冲下楼梯!
断裂朽木和碎片散落在楼梯上,形成了一片障碍。阿彪冲在最前面,猝不及防踩在松散的朽木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什么东西!”
“彪哥小心!”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朱然已经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扑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他听到了身后瘦猴的喊叫:“有人!跑了!追!”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眩晕。朱然不顾一切地向下冲,两步并作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回响。身后,阿彪和瘦猴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紧紧咬住。
二楼!他冲过二楼走廊口,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一楼!单元门就在眼前!门外就是街道!
只要冲出去,冲进复杂的街道废墟,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朱然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单元门。
然而,就在他距离单元门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个身影恰好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棒球棍,脸上带着错愕——是周浩!他似乎是听到楼内的动静,打算进来查看。
两人迎面撞上,距离不过三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然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几乎停跳。周浩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灰尘、血迹、狼狈不堪的人。
那张脸……虽然沾满污迹,虽然因为痛苦和疲惫而扭曲,但周浩还是认出来了。
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惊愕,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残忍和兴奋的、极其熟悉的戏谑笑容,缓缓在周浩脸上绽开。
“哟?”周浩拖长了音调,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像毒蛇一样舔过朱然全身,“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班的……朱然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居高临下的嘲弄。
“真是没想到啊……你这种废物,居然还没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