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了四年的晚安------------------------------------------“妈,我和李婉的事,您也知道。”,没接话,只低头继续择手里的青菜,菜叶上的水珠落在盆里,悄无声息。。,声音压得极低,模糊的台词飘在空气里,反倒更显得屋里安静。,还有她那句 “我妈前两天还问你”,轻飘飘的,却沉得厉害。,我转身走进厨房。“妈,家里还有什么能带的东西吗?”,抬头看向我,眼里掠过一丝了然。“我想去李婉家,看看刘阿姨和李叔。”,自顾自站起身走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条熏得油亮的腊肉,还有一布袋晒干的蘑菇,都是家里常备的干货。“想通了就好,拿着去吧,就说是我让你送过去的。”,沉甸甸的,推门出了家。,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木门紧闭着,一股淡淡的白菜豆腐汤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一点点猪油的暖香,是很熟悉的、属于她家的味道。。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
李婉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胳膊。
厨房里炖汤的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扑腾,噗噗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来,打破了门口的安静。
“我妈让我带点东西过来。”
我把手里的腊肉和蘑菇往上提了提。
她盯着那两袋东西看了几秒,没说话,眼底的情绪藏在睫毛下,看不真切。
锅里的汤还在沸着。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位置,声音很轻。
我换了鞋走进屋,还是记忆里的布局,狭小却干净,沙发套洗得发白,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碗筷。
李婉的妈妈坐在餐桌旁,一转头就看见了我,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刘姨,我妈让我带了点东西。”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刘姨连忙上前接过腊肉和蘑菇,往李婉的方向瞟了一眼,
“小林,吃饭了没?”
“这不,特意上您家蹭饭来了。” 我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自然些。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婉婉才刚跟我说了你回来了的事。”
“你也是,回来了都不来家里坐一坐。”
刘姨笑着往厨房喊,“婉婉,添副碗筷。”
我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旁边一小碗蒸腊肉,还有一碟鲜亮的剁椒,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
李婉端着碗筷走出来,轻轻放在我面前,瓷勺碰在碗沿,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她坐在我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慢慢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全程没怎么抬头。
“你妈身体还好吧?” 刘姨先开了口。
“还行。”
“你爸呢?腿上的老毛病好点没?”
“还是老样子,走路久了就疼。”
“年纪大了,都这样。”
刘姨叹了口气,拿起汤勺给我盛了一碗汤,“来,先喝点汤暖暖。”
“谢谢阿姨。”
“李叔不在家吗?”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汤味清淡,白菜煮得软烂,豆腐嫩得一抿就化,还是从前的味道。
刘姨的神色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
“还在医院呢,不过情况稳定了,也快能出院了。”
“汤好喝吗?” 刘姨笑着问我。
“好喝。”
“那就多喝点,你看看你,在外面折腾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得多补补。”
李婉低着头喝汤,筷子夹起一小块腊肉,放在碗里,半天没动。
“阿姨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刘姨忽然问。
“是的阿姨。”
“二十六了,不小了。”
她夹了一块腊肉放进我碗里,随口道,“李婉也二十五了。”
李婉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沉默几秒,才把碗里的腊肉夹起来,慢慢放进嘴里。
“你一个人在京都,也没谈个对象照应着?” 刘姨又问。
“妈。” 李婉轻轻喊了一声。
“怎么了?”
“吃饭就不能问问了?小林又不是外人。”
李婉没再说话,端起汤碗仰头喝了一口,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刘姨见状,也没再往下提,只是目光在我和李婉之间轻轻转了一圈。
吃完饭,李婉默默收拾起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水流声哗哗地响,隔着一扇门,听得格外清晰。
刘姨坐在客厅剥橘子,细心地把橘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撕干净。
“小林,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她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我手里。
“吃橘子,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来我家都要抱着吃好几个。”
刘姨笑着回忆,“李婉不让你多吃,说吃多了上火,你就偷偷藏在兜里吃,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您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汁瞬间在嘴里散开。
李婉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随手在围裙上擦干。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极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刘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识趣地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婉两个人,电视的微弱声响混着窗外的风声,安静得让人有些局促。
不过五分钟,我便站起身,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先回去了。”
我走到门口换鞋,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她的声音。
“等一下。”
我回头。
她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红彤彤的剁椒,腌得透亮。
“给赵姨带回去,她上次说想吃。”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李婉依旧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看着我,没说话,眼底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我走了。”
“嗯。”
从四楼下到二楼的拐角,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回到家时,我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手里的剁椒罐,伸手接过去掂了掂。
“李婉给的?”
“嗯。”
“她腌的剁椒味道最正。” 她把罐子放在餐桌上,又问,“见着刘阿姨了?”
“见了。”
“她身体看着还行?”
“挺好的。”
“那就好。”
我妈点了点头,接着说,“明天你再过去看看,家里还有我腌的腊肉,她妈爱吃,你再带点过去。”
“…… 好吧。”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掏出手机,点开和李婉的聊天框。
往上翻,屏幕里全是同一句话。
晚安。
最早的一条,停留在四年前的九月十三号。
我到京都的第一天,晚上十点零三分,她发来的。
从那天起,日复一日,一天一条,整整四年,从来没有断过。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李婉的消息。
“晚安。”
今日份的,准时得像一种执念。
我盯着那两个字,在输入框敲下 “晚安”,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脑海里突然闪回四年前吵架的那天。
她红着眼,咬着牙说:“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那时年轻气盛,赌气回:“行,不回来了。”
然后我真的走了,一走就是四年。
就算过年偶尔回来,也刻意躲着她,连消息都不曾回过一条。
可她的晚安,从来没停过。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还没放下,屏幕又震了一下。
还是李婉。
“谢谢你来看我妈。”
我盯着这行字,敲下 “应该的”,删掉;敲下 “我该谢谢你”,又删掉。
来来回回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
“嗯。”
这是四年来,我第一次回她的消息。
不过两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对话框里,同样跳出来一个字。
“嗯。”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莫名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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