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像是被碾碎了般的疼,死死地抱住多多,茫然地摸索着想要爬起来。
有人走过来,将我扶起,慌张地问我,好像是司机师傅。
“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刚要回答,响起妈妈的声音。
“江叶你怎么回事?眼瞎了乱跑什么?”
姐姐的声音有些焦急:
“妈,我们还是赶紧送小叶去医院吧。”
司机师傅扶着我的手,也连忙答应承担自己的责任:
“我现在就开车送你去医院,一定给你好好检查。”
“有什么可检查的!”
妈妈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屑。
“有缺陷的人就是会经常遇到这种困难。既然你看不起有残缺的人,那就亲身体验,这样才能够真正体谅他人。”
“至于你,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我教育孩子。”
妈妈对司机师傅催促道。
司机师傅迟疑地松开了我的手,像是被震惊到了。
半响才低声嘟囔一句:
“真是奇葩,哪有这样当妈的?”
我犹如石像般地定在原地,只是抱着多多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陷进肉里,划破皮肤,我却像没有感知一样。
这样的话很多人说过。
亲戚、朋友、路人,甚至是陌生人。
没有人相信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
可是我的妈妈,好像就会。
我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看我。
只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和语气中的嫌弃:
“赶紧把你那死狗丢掉,别带进家里,听见没?”
我像是一个机器一样,僵硬地点头服从。
而后慢吞吞地转身,努力屏蔽掉全身像是骨头要碎掉般的疼痛,摸索着为多多寻找一处坟地。
过了很久很久,也许天已经黑了,只是我看不见。
我终于用棍子挖出了一个小土坑。
这三年来,是多多陪我度过漫无边际的黑暗。
在所有人都嫌弃我是个盲人,朝我指指点点、孤立我的时候,只有多多依旧不变地亲近我。
可现在,多多也不要我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多多放进土坑,而后浑然不觉满是泥土的双手朝眼睛上摸去。
动作僵硬,如同机械般,过了好几分钟才将纱布解下来。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渴望再见多多最后一面。
可是,直到纱布彻底摘下的那一刻,我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我,真的看不见了。
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这三年里,我哭到以为自己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可这一刻我才知道,此刻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我缓了很久,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将多多埋好,嘴里不断有血咳出,被我胡乱地擦掉。
然后麻木地朝家里走去。
路过书房时,里面有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是妈妈在查监控。
最初被蒙上纱布的时候,我也总是侥幸地偷偷摘下,想要看看明亮的世界。
可第一次被妈妈发现后,她用胶水死死地将纱布粘在我的皮肤上。
再后来,她在我的房间,甚至是厕所都装上监控。
只要发现我摘下纱布,她就将我关进漆黑一片的地下室,直到我认错求饶。
九十九次之后,我彻底麻木了。
纱布像是嵌死在我身体上的一部分,我不敢再有一丝妄想。
接着,妈妈的声音响起:
“江叶今天居然敢跟我提要摘纱布,看来是最近对她的督促又过于松懈了。”
“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查查昨晚的监控,看她是不是又偷偷摘纱布了。”
我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昨晚我没有摘纱布,但是,吐了很多、很多血。
妈妈如果看到,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后悔呢?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