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大出血，家属需要签字，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医生的声音带着焦急，一遍遍看向产房门口。
可那里却始终空无一人。
苏晚星躺在产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每一次宫缩都像刀子在身上凌迟。
“保我，放弃孩子。”
她费力地吐出这句话，眼底一片死寂。
医生愣住了，从业多年，从未见过产妇主动放弃自己的孩子。
可苏晚星的眼神太过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若是换作从前，别说难产，就算是拼了这条命，苏晚星也会把孩子生下来。
从前的她，心里眼里都是丈夫顾晏辰和他们的小家，唯独没有自己。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世上最该珍惜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她和顾晏辰，相依为命在孤儿院长大。
小时候，他会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大孩子欺负她；餐盘里唯一的一块肉，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夹到她碗里。
再大一点，他为了给她买一件新衣服，偷偷去工地搬砖，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说疼。
成年后他们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戒指，可两颗心始终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住在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挤一张小床，共用一个衣柜。
每天一起上下班，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周末去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日子清贫，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顾晏辰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承诺：
“晚星，等我们攒够钱，就买个带阳台的房子，让你每天一睁眼就能晒到太阳。”
她信了，一等就是好多年。
直到那天，京市首富顾家的人找上门，说顾晏辰是他们丢失多年的亲生儿子。
突如其来的富贵，像一场风暴，搅乱了他们平淡安稳的生活。
顾晏辰带着她搬进了顾家别墅。
那是一座大到让她心慌的房子，远比他们曾经憧憬的阳台房要奢华百倍。
可那天夜里，顾晏辰紧紧抱着她，语气笃定：
“晚星，我回来，只是想给你最好的生活。你别怕，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时的他，眼神还是她熟悉的温柔爱意。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苏晚星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
可慢慢地，一切都变了。
顾晏辰和顾家养女顾念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他会陪她逛街、看展，专门跑遍全城给她挑礼物；
顾念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边照顾；
不管何时，他总会下意识将顾念护在身后，甚至常常整夜待在顾念的房间，从不避嫌。
苏晚星只要多说几句，顾念就会立刻红了眼眶，顾晏辰便毫不犹豫地指责苏晚星不够大度、不懂事。
苏晚星试着沟通，换来的却只有他的不耐烦：
“爸妈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就是我亲妹妹。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狭隘又敏感，满身都是改不掉的小家子气。”
那一刻，她的心开始发凉。
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就在这时，她怀孕了。
为了孩子，她忍了。
她告诉自己，几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顾晏辰只是一时迷失。
再等等，再等等他就会想起从前，想起自己。
可她等到的，却是生孩子难产这一天，护士拨通顾晏辰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我忙着呢，念念的猫今天也生了，我走不开，你们看着办吧。”
顾念的猫，比她的命，比他们孩子的命，还要重要。
麻醉剂缓缓推入体内，苏晚星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那个在孤儿院护她周全的顾晏辰，那个在出租屋里给她承诺的顾晏辰，那个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顾晏辰……
也许已经死在回到顾家的那一天。
如今的他，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少爷，
而她，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难堪的过往。
孩子没了。
苏晚星的心，也死了。
顾晏辰也好，顾家也罢，从此都与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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