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顾廷川打电话，响了八声才接。
背景音很嘈杂，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血压数值。
"急诊室。林初夏吞了安眠药。"
他语速很快，没等我回话就挂了。
我愣了两秒，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从家到医院开车十二分钟，我用了九分钟。
我远远就听见男人的骂声。
"林初夏你个臭不要脸的！大半夜给前男友打电话，你想干什么？"
"老子养你三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那是林初夏的丈夫，姓钱。
我在走廊拐角停下来。
顾廷川站在林初夏的病床边，挡在钱姓男人面前。
"她是病人，你现在不能碰她。"
"你算什么东西？"钱姓男人红着眼，"你个前男友半夜跑到急诊来，你什么意思？"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呸，你当我傻？"
钱姓男人的拳头砸过来，顾廷川踉跄了一步，没吭声。
他反手将林初夏半搂在怀里，摁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保卫科！急诊室有人打人！"
我看着这一幕，看着他护住那个女人的姿势。
左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把自己整个人挡在她前面。
这个姿势我见过。
大学登山活动遇到落石，他就是这样护住林初夏的。
那次之后我帮他包扎伤口，上药时红了眼眶。
他还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替别人受伤，我比他还难受。
七年了，这个姿势一点都没变。
保安来了，钱姓男人被带走。
我买了早餐，在急诊大厅等到天亮。
早上，我提着豆浆和三明治走到急诊观察室门口。
顾廷川坐在床边，端着一次性杯子，往林初夏嘴边送水。
林初夏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
她的手搭在顾廷川的手腕上，手指微微收紧。
我看得清清楚楚。
顾廷川抬头看见我，手顿了下。
"苏念，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我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林初夏。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扫过我，然后迅速垂了下去，做出虚弱无力的样子。
"你守了一夜？"
"嗯，她情况不稳定。"
"其他值班医生呢？"
"急诊今晚人手不够——"
"顾廷川。"
我打断他。
"你是生殖中心主任，不是急诊科的。"
"昨晚你打完10之后就该回家了。"
"她洗完胃就脱离危险了，剩下的事情急诊科会处理。"
顾廷川的眉头皱起来。
"苏念，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很冷血吗？"
顾廷川站起来，压低声音，"不管她是谁，病人在我面前自杀，我不可能放着不管。"
"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业底线。"
"你也是医护人员，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从职业角度来说，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但从丈夫的角度呢？
结婚纪念日当晚跑出去给前女友守夜？
连条完整的微信都没给我发。
我转身往外走。
林初夏在我身后轻轻地说了句：
"苏念姐，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嘴角有个极小的弧度。
走出急诊楼时，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是科室群里的消息：
听说顾主任在急诊陪了林初夏一整夜！护士长知道吗？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进口袋里。
他说的对，这是医生的本分。
但那轻轻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我怎么都没法从脑子里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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