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入局------------------------------------------,久到我都以为它是留给我的。,工位的主人叫侯兵,正忙着交接——婚假、陪产假,再加上疫情里断断续续的居家,人便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颜晓章没提这事,估计觉得对新员工说"有人刚走"不吉利,又或者这行本就如此,离职是暗语,不必明说。,IT的人来来去去,OD又能例外到哪里去。,我攥着笔记本坐在角落,投影幕布上的迭代计划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空气干燥得发紧,我舔了舔嘴唇,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庞大机器的入口,而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我参加了团队早会,算是正式入项。——自有员工、OD、wx,地域更是横跨北京、西安、东莞。即使在西安,我与软通的同事也不在一处,他们在西研附近的环普产业园,交通比这边便利,作息随北京,最晚九点半到岗。每次早会听见他们轻松的语气,我总忍不住瞥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早高峰的地铁似乎还在身体里晃。。先熟悉项目。,后来与一个叫郝树彰的应届生搭档——他比我早来数月,也刚介入这个项目,人在北京。。早听过"屎山"之名,今日总算得见。上一家公司研发氛围浓厚,每日集体检视代码,团队风格统一,水准亦高。但好的程序员不仅要能写好代码,更要能读懂烂代码。,我深吸一口气,将咖啡杯推往桌角——那里已有一圈褐色的旧渍,是前任主人留下的痕迹。。我不赞成过度封装,但满屏的Ctrl+C/V实在触目惊心,单测更是近乎于无。。不确定处——提交规范、流水线部署、权限申请——便向树彰求助。。我在工位上折腾了半小时,内网系统如迷宫,每次提交都弹回红色警告。正盯着英文报错发呆时,WeLink突然弹出语音邀请,树彰的头像亮着。"权限系统?"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北京那边才上午九点,"这个要先把域账号同步到测试环境,再申项目权限,顺序错了就会锁死。",混着北京地铁特有的报站背景音——他显然是在通勤路上。
"这里,"他截了一张图过来,红框标着某个不起眼的下拉框,"要选后端开发,虽然你是前端,但系统分类没更新。"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上周刚踩过坑。"他笑了笑,语音里传来刷卡进站的滴滴声,"文档是错的,我写了份新的,发你WeLink。"
头像在屏幕右下角一跳,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焦躁,像被按了回去。
第二次是流水线报错。那晚我加班到九点半,构建日志里全是看不懂的依赖冲突。拍了张照片发群里,本没指望有人回——北京那边早已下班,西安的办公室只剩我这一盏灯还亮着。
消息发完不到两分钟,电话直接打进来。
"看第47行,"他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还有玻璃杯底磕桌面的轻响,"是不是把package-lock.json也提交了?"
"啊……对。"
"删掉,重新install。项目锁在node 14,你本地若是16,会生成新的lock文件。"他顿了顿,"远程连一下你机器?我开向日葵。"
屏幕右下角弹出远程协助请求。光标开始自己移动,在终端里敲下一串命令,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帮我理顺那团乱麻。构建通过时,我看了一眼时间——北京已过十一点。
"还没走?"我问。
"反正住得近,"他声音里带着倦意,"弄完这单就回。"
我给他发了个谢谢的表情。他回了个OK手势,再无多言。
第三次是代码评审。我重构的模块在GitHub上被他标了十几处注释,心里正发虚,逐条点开,却发现每条都具体——不是"这里不好",而是"这个函数做了两件事,建议拆分,方便单测"。
最下方一条:"第89行的正则,查了一下,Safari 14有兼容性问题,链接附后。"
点开链接,是他从内部知识库翻出的旧文,发布于三年前,沉得几乎无人看过。评论区还有他半年前留下的脚印:"已验证,可用。"
"都是现查的?"我在WeLink上问他。
"之前帮上一个同事排过类似bug,记了一下。"他回得很快,"顺手存在云文档里,你要的话发你。"
"你记这些?"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一张截图——某个云文档的目录,密密麻麻的标签,按系统分类,按日期归档,像一本电子版的错题集。
"随手的事。"他说,"下次遇到就快了。对了,你本地时区设的是西安?我们这边看commit时间老差八小时,改一下git配置?"
屏幕那端,他大概正坐在北京的某个工位上,窗外是长安街的灯火还是中关村的霓虹,我无从得知。但那些深夜跳动的头像、远程协助时移动的光标、云文档里精确到版本的备注,像一根根细线,从八百多公里外递过来,织成一张让人安心的网。
如沐春风。并非网上说的氛围僵冷、难以拉通。
后来的日子里,才知那并非假象——像他这样的,确实是少数。网上说的才是常态,那是后话。
树彰完全不像应届生,思路清晰,实事求是。我盯着GitHub上他的评论,忽然想起自己实习时对着报错信息发呆的窘迫,耳根莫名发热。
后来我才从其他同事口中得知,他工位上有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翻开来全是"随手"——某年某月某日,某系统某坑,某人的联系方式。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记录着从实习至今的轨迹。
而我,正在他云文档的某个标签页里,在他笔记本的某一行中,在他通勤路上那些被地铁噪音切碎的语音通话里。
直接领导彭晟璀,彭总也问了我的情况,还将我的导师换成西安负责人许万章,说有导师费,有空可搓一顿。对有经验者,导师制度本也虚设。万章负责业务,我们几无交集,除了聚餐——后来的日子里,他常自掏腰包请吃饭,火锅蒸腾的热气里,他的声音总比工作时低几度。
西安地区领导这块,也算名副其实。
元旦后,庞宇约我与孟夏礼聚餐。此前只在早会闻其声,未见其人。加之西安疫情刚放开,大家感染又痊愈,也该为大难不死庆祝。
约好日子地点,我们甚至提前查了招牌菜,商量好要点的菜,就在准备出发那天,他却来不了了……
我盯着屏幕上"临时有事"四个字,窗外是西安冬天特有的干冷,无雪,只有风卷着灰尘从窗缝往里钻。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紧,我下意识看了一眼WeLink,庞宇的头像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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